第5章 第五章 若是回去了，姐夫怎麼辦
李錦絮其實也有些想見見她，但又怕家裡人找她，讓她躲躲藏藏，在外面過得不好，如此想著，倒不如不見為好。
她知道不能繼續就此事說下去了，李夫人的情緒實在有些激動，她安撫她道：“娘，走都走了，不說了，不說了......”
一直到李錦絮留在這裡用過晚膳，見天色已晚，李夫人催促她動身歸家，李錦絮說，今夜可以留在這裡。
李夫人道：“怎麼能留在這裡呢，像甚麼樣子？回去吧，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在和諫淵鬧脾氣了。”
自從嫁給了沈諫淵後，母親便一直護著他，不管是說話還是甚麼，都是向著他。
李錦絮覺得李夫人在趕她走，她說，“就是沈諫淵說我可以留在這裡的！”
李夫人聽她大聲說話，看她臉色這樣，聲音便有些小了，沒再如方才那樣說教，只還是執拗道：“可也還是得回去啊。”
她就只會固執地重複這句話，李錦絮聽得肚子都有些難受，方才用的膳，翻山倒海在肚子裡面倒騰，她怕再說下去，得吐出來，最後還是如了她的意，動身離開。
李夫人送她上了馬車，李錦絮生她的氣，上了馬車後，再沒掀開簾子道別。
*
茗章院中，沈諫淵今日照常下值歸家，只是院子裡面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了，往日若是這個時候，李錦絮是在家中的，許是在院子裡面坐著，又或許是坐在屋子裡面理事，看到他歸家，她便迎了上來，笑吟吟地問他，今日在衙門之中可還順心？
餘暉落在他的身上，將影子拖得頎長，夕陽順著他的眉骨流淌下來，滑過鼻尖，最後在眼底聚成一點稀疏的碎金。
沈諫淵不知不覺中習慣有她在家的時候，今日猝然不見那道身影，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回憶了一下，才想起昨日夜裡她說要回家去看看，今夜在家裡小住一晚。
知道她不會回來之後，沈諫淵也沒再多想，進了屋子裡面，用過晚膳之後，天漸漸黑了下來，茗章院裡頭的管事孫嬤嬤迎上來見沈諫淵，將李錦絮取了五十兩回家的事說給沈諫淵聽。
沈諫淵聽後，沒說些甚麼，只是道：“她回家，是要帶些錢回去，不過是小事罷了，何妨還要說給我聽。”
孫嬤嬤聽了心下納罕，三十兩銀t子，尋常人家吃用一兩年都不成問題，這李錦絮一回家就取走了三十兩，真是大小姐富貴命，不知金銀貴。她這錢取回去，那定然是要去接濟孃家，況且這也不是第一回了，之前還支走了二十兩，但聽沈諫淵的話，是不想計較。
也是，孫嬤嬤在心裡面想著，小侯爺千金之軀，不說是族中的月例，就是私產也有不少，從小到大，身上分了不少的田莊鋪子，人若有錢，那便越會有錢，這些東西利滾利的，有專門的人在那打理，現下不知有多少身家。
這些個銀兩，他自是不放在眼中。
只是拿著夫家的錢去接濟孃家人，這......這也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府上的其他人知道了，往後李錦絮那臉也就丟乾淨了。
她看沈諫淵不將這事放在心上，便退了下去，卻聽他又叫住了她。
孫嬤嬤以為他是轉過彎來了，要說李錦絮這事做得糊塗，卻只見沈諫淵看著她，冷然道：“莫要亂嚼舌根。”
孫嬤嬤：......
她忙應是，不敢再多說其他的，退了下去。
下人過來將東西收拾了乾淨，沈諫淵今日沒再去書房，用過膳後又坐在屋子裡面看了會書，正看著書時，聽得外面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沈諫淵抬首去看，發現本該在孃家的妻子，回來了。
李錦絮從外面回來，身上還提著一個小行囊，裡頭裝著一些簡單的換洗衣裳。
她看到沈諫淵的同時，也有一小瞬的錯愕，沒想到他現在坐在這裡。
沈諫淵眉眼微動，問道：“今日不是說不回來住了嗎？”
李錦絮不想說自己是被娘轟回來的，覺得尷尬丟臉，又想著從他這裡拿了錢回去，怕是這會已經有人在他跟前說了她的不好，錢既拿了，不若說些好聽的哄他。
這樣想著，她衝著他笑了笑，道：“沒有郎君，在外面住得就有些不習慣了。”
她這話說得一聽就是討人高興的。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中含笑，流光溢彩，好不狡黠。
李錦絮很會討人高興，有些時候，沈諫淵也偶爾會在想，她究竟是想好好過日子，還是覺得逗他開心很好玩？
這笑沈諫淵並不陌生，忽地想起李錦絮從前和傅知恆偷跑出去那日，也是這樣笑的。
那次是李老夫人大壽，沈諫淵隨父親給老夫人拜壽，拜完壽後從屋子裡頭出來，父親去同旁人應酬，他在一旁無所事事等候。
等著等著，見到李錦絮拜壽完，從屋子裡面跑出來，他沒事情做，看了她一眼，見她一開始肅著臉，而後笑意慢慢從眼底深處漫上來，那笑像泉水汩汩地往外湧，不一會兒就盛滿了整個眼眶，眼中像是藏了珠寶玉石，折著細光。
沈諫淵看得有些晃神，一時之間竟久不回神。
而後不久，她便和傅知恆跑出去了。
她那日做了不好的事，以至於沈諫淵想，她今日這樣笑，是在逗他，可是又想，或許她也不是在騙他。
畢竟她不在家中，他也有一瞬的不習慣......
沈諫淵當初一直知道自己要娶的是李家大小姐，只是後來，她跑走了，蓋頭掀開，是李錦絮。
沈、李兩家來往多年，他幼年還抱過她，自然也知曉她的脾性，知道她這人一直不怎麼溫順，他時常聽父親說，她上躥下跳，將李家鬧得雞犬不寧，可嫁到沈家之後，她的性子收斂了許多，溫柔嫻靜，竟學得了幾分她大姐姐的姿態，沈諫淵平日忙著公務，也無心關心她性情變化。
只是她並沒有他們所說那般冥頑不靈蠢笨不堪，也沒有母親袁氏所說那樣的不討人喜歡。
喜歡與否對沈諫淵來說其實並不重要，當初說要娶她姐姐，也並非因為喜歡，他如今想的是，既李錦絮也有心過日子，那他們不妨就這樣陰差陽錯的過下去算了。
沈諫淵問她，“可用過晚膳了？”
李錦絮放下了行囊，點了點頭，道：“在家裡用過了。”
兩人這樣說過之後，便也沒再多言，沈諫淵同她道：“你今日也在外面跑了一天，早些修整吧。”
“好。”
李錦絮沒有同沈諫淵主動提起拿了三十兩的事，那個孫嬤嬤是個愛嚼舌根的，想來已經去他跟前說過話了，既說過了，沈諫淵沒再問她，那就是不將這事放在心上，既是不放在心上，她去再提，反倒是給自己沒事找事。
*
李錦絮平日也並非是閒得甚麼事都不做，嫁給了沈諫淵後，茗章院的事務便一起移交到了她的手上。
沈諫淵是個明事理的人，當初掀開紅蓋頭之後，看到她哭得紅腫的眼睛，就知道她也是被逼過來的。
算起來，他這年歲當她的兄長也綽綽有餘，她私下裡也會喚他一聲姐夫。
好歹是從小看著長大的人，關係雖不至多近，但也沒有那麼不通人情。
沈諫淵並不會因她替嫁騙他而怨恨她，大婚那日，他猜出她的姐姐逃婚，而她被爹孃逼上了花轎，可沒有惱，反倒是說，“莫要哭了，我送你歸家。”
李錦絮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形，她來的時候本來都是想著，沈諫淵若是兇她苛責她，那她就撞牆去死。
沒想到他非但沒有兇她，還能讓她活著回去。
只是活著回去之後呢？
李錦絮想問他，她回去了之後，一堆爛攤子怎麼辦？
她不敢看爹孃罵她，對著她失望地哭，她最受不了他們那樣子了，她寧願死，讓他們對著她的屍體哭，也不想他們那樣，可若是隻問自己怎麼辦，那就太自私了，李錦絮也沒這麼不聰明。
她那日卻是反問沈諫淵，“我若是回去了，姐夫怎麼辦啊。”
李錦絮最後還是沒有走，因為沈諫淵沒有兇她，她覺得沈諫淵也沒那麼討厭了，日子湊活一下似乎不是不能過。
沈諫淵說把茗章院的事情，還有他的錢交給她的時候，她第一反應是惶恐，她甚麼都不會，沈諫淵又這麼有錢，她若是搞得一團糟怎麼辦。
一開始確實是磕磕絆絆，甚麼都不懂，甚麼弄起來都亂七八糟，她嫌這些東西太難，不肯學，後來回了孃家哭了一趟，卻捱了父親的訓斥，父親說她是腦子拎不清，沈諫淵沒有防備她已是千恩萬謝了，她反倒是不識好歹。
捱了一頓罵，李錦絮心裡面仍舊是不服氣，還欲頂嘴，若當初他們不讓她嫁給他，那就沒這麼多事了！
可是，窗外刮來一陣風，李錦絮轉頭看，不知是哪裡來的邪風，屋外也不知是何時落起了雨，將院中的梨花刮滿了地，她轉回頭來，又看到爹爹漸漸潰爛的雙腿，最後，甚麼都沒說，哽咽著說，好。
到了如今，就算是沒有孫嬤嬤在一旁盯著她，也不會再出錯了。
她今日給袁氏請完安回來，問孫嬤嬤要賬目看賬，孫嬤嬤給她了，卻忍不住譏了她一聲，“小夫人可得將昨日那三十兩計上，不然平不了賬了。”
孫嬤嬤在沈諫淵小時候就被袁氏派來幫他管這茗章院的事，雖然話多，但對沈諫淵是極上心的。
愛之太殷，憂之太勤，她管不著沈諫淵，對沈諫淵娶的媳婦倒是愛管。
作者有話說：
愛之太殷，憂之太勤--種樹郭橐駝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