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強吃
娘說,她小的時候,沈諫淵還抱過她。
李錦絮週歲禮那會,尚在襁褓之中,大人們起鬨讓沈諫淵抱小妹妹,李錦絮被強硬塞到了他的懷裡,她那個年紀還把不住尿,才到他的手上,猝不及防就尿了出來,雖有布袋包著,但許是量大,還是漏了他一手。
自此沈諫淵再沒碰過她,打她懂事之後,不會再亂撒尿了才終於願意和她說話。
她知道了這件事後覺得不好意思,更怵沈諫淵。
可一歲大的時候尿在他身上還能說是尚未開化,這t都這麼大,又淋了他一身,算是怎麼回事呢。
蠟燭燒得漸漸只剩一點,最後的殘燭微弱地跳動著,在帷幔上投下搖晃的身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腥氣息,混雜著沈諫淵身上清冽的檀香,以及她髮間素馨頭油的香,這些味道雜在一起,絲絲縷縷糾纏不清。
屋子裡面過了半個多時辰才總算安靜下來,事後,李錦絮雙眸失神地盯著帳頂,好不容易緩下了勁,抬眼去看沈諫淵。
他的相貌生得頗為凌厲,鼻樑挺拔,下頜線如刀裁過,稜角清晰,眼睛是狹長的丹鳳眼,眼尾微挑,瞳仁如墨深沉,此刻正也盯著她看。李錦絮覺得有些丟臉,錯開了視線,結果,再往下看,是他冷白的腹肌,他雖是文臣,但平日得空會早起練劍,身形雖不如武將那般粗獷,卻也不同尋常書生那般瘦弱。
這幅身體處處透著養尊處優的貴氣,此刻,那片粉白的薄肌上濺著些許水漬。
那是她方才弄到他身上去的。
這一看,看得李錦絮面紅耳赤,別開了眼去,小臂橫在臉上。
她嫌他老,被他聽出來了,他大概是有些生氣了,也或許是為了證明些甚麼,格外用力。
沈諫淵有潔癖,她被他弄成這樣,卻又是下意識想說對不起,她不是故意弄他一身的,她憋不住。
只是這種時候還要說對不起,也實在是太沒出息了一些。
“阿郎......”
李錦絮顫抖著出聲,聲音竟是帶了幾分哭腔,不知是羞赧還是委屈的,大抵是兩者都有。
見她如此,沈諫淵難得沒再多嘴說些甚麼,他看穿了她的情緒,俯身將人抱起,輕撫著她的背,安撫著,“不怪你。”
是他方才有些失控,將她弄得快瘋了。
本也不怪她的,李錦絮只是怕他責備她而已。見他沒多說其他的,心底下意識鬆了一口氣。他撫她的背,她哽咽著將他摟得更緊了一些,屋外守夜的丫鬟們聽得裡頭了事,魚貫而入。
她們都知道方才這裡經歷過甚麼,看到這一床狼藉,難免羞赧,想到方才這裡頭的動靜,耳根都燒得更紅,但也沒敢多想,待那兩人進去淨室後,忙又整理了床榻。
*
到了翌日,李錦絮再醒來時,身上有些酸和疼,她轉頭一看,身旁已經空無一人,伸手摸了摸,被褥早沒了溫度,沈諫淵離開有一會了。
男人素來小心眼,說不得不好,尤是沈諫淵這樣的人,心氣高,性子傲。
沈諫淵這二十四的年歲,說起來其實也還好。
畢竟那十八中第,折桂蟾宮,在歷朝都是稀罕人物,入官場六年,又升到了都察院右僉都御史,三十不到就成了四品官,這樣的年齡,在一眾同僚之中,那是實打實的年輕,在同樣歲數的青年之中,他又是實打實的能幹。
李錦絮對年齡這事本也沒多在意,只是昨夜過後,默默在心中記了一條,往後斷不能說沈諫淵年歲大。
她問身邊的貼身侍女,喚道:“吉月,這甚麼時辰了?”
吉月見李錦絮醒了,上前服侍她起身,“時候不早了,小姐快起吧。”
“不早了?你怎不早些喚我。”
若是去晚了,袁氏定是要借題發揮。
吉月哪好意思說啊,昨日他們夜裡鬧這麼晚,她怕她累著,想讓她多睡一會。
她道:“我方要喚您呢,小姐莫擔心,趕得上。”
她掐指頭算著時候呢。
李錦絮匆匆忙忙起過身,簡單梳洗了一番便往午興堂去,給袁氏請安,最後緊趕慢趕沒遲了。
她到的時候袁氏同往常一樣,仍是沒起,一般來說,她得等上半個時辰,袁氏才會從裡面出來。
李錦絮剛嫁進來那會,不老實,半個時辰,屁股下面像是有烙鐵燙著一樣,後來叫袁氏磋磨的,也漸漸習慣請安的時候等著人。平常這半個時辰也沒那麼難捱,只是昨夜鬧得太厲害,不停歇地弄了那麼久,這會拖著有些痠疼的身子強坐在這裡,便坐立難安。
等了許久,才終等到袁氏慢悠悠從裡邊出來。
李錦絮起身道:“母親。”
袁氏見她面色不大好,問道:“怎麼了?昨個兒偷雞去了?”
李錦絮當然沒好意思同袁氏說房裡的事,她扯了個話,應付她道:“昨個兒夜裡沒歇好。”
袁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在思考她這話真假,但也沒有深究多久,復又道:“昨日你走後,我同淑潤又說了好一會的話,你嫁進來的時日也實在不短,一個人服侍淵哥兒也吃力吧?”
李錦絮知道,婆母待她不怎麼友善,在她眼中,她或許就只是個服侍她兒子的管事、物件。
想當初年歲小的時候,李錦絮看袁氏還是個風趣和藹的姨姨,但後來,她在成了她的婆母之後,兩人關係變得極為不堪。
沈家發達之後,一躍成為京城新貴,身邊來往的都是些皇親貴戚,袁氏平日忙著和那些厲害人物打交道,和李家的關係便愈發疏遠,在她心中,當初的定下的娃娃親其實早就不作數了。
細細算來李家就只五品人家,而她兒子的相貌才情那在京城之中都是獨一份的,讓她兒子娶她李家的女兒,真是吃了大虧。
起先的時候也袁氏沒覺得這門親事划不來,後面越想越是難受,扯得她連晚上的覺都有些睡不好。
所以,若李家的大女兒逃婚,袁氏知道定是高興。
他們沈家既不用揹負退婚的不義名聲,還毀了這樁討人厭的親事,往後就算說出去也只會說她兒子被逃婚了可憐。
可是,李錦絮替嫁進來了。
袁氏知道了這事之後,明白自己也是叫他們姓李的算計了。他們李家的大女兒跑走了不說,捨不得這門親事,便弄了個小女兒來糊弄他們,偏偏她第二日再想上門退婚,那小姨子和姐夫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沒得退了!
這事情本該怪李家,怪那李大小姐,但袁氏怪不到那些遠在天邊的人,只能怪到眼前的李錦絮身上,若不是她替嫁,後頭怎麼扯出來這麼些事?她厭她至極,恍若是她毀了她兒子的美滿婚姻。
袁氏看著李錦絮,不鹹不淡道:“你這一年多了,也不見得懷上個孩子,怕是身子真不大行,平日瞧你也是笨手笨腳,服侍不好夫郎,我為淵哥兒挑了房妾,送你們茗章院去,這人跟了我好些年,也算我看著長大的。”
李錦絮有些錯愕,昨個兒才提,今兒就送人去了?這也太快了點吧,她訥訥道:“母親......”
袁氏道:“你也別說母親待你不好,哪家的丈夫沒妾?潤姐兒她的郎君也有三房小妾呢。你若是能有你姐姐一半懂事聽話,我今個兒也不會對你說這些。”
李錦絮看,真若是她姐姐來了,她又有別的藉口磋磨,左右是她看他們李家不順眼罷了。
李錦絮有些難受,她說,“母親,我怎麼了?”
她嫁進來這一年多,捫心自問,沒做過甚麼不懂事的事,她敬愛公婆,服順丈夫,生生壓下從前的脾性換了個人,雖沒做出甚麼驚天動地,感人心肺的事,可沈諫淵的後宅,她也沒給他弄砸,好生轉著,可怎麼到了她的嘴裡,就這麼一文不值和不堪呢?
袁氏淡淡道:“若是你姐姐,今日就不會問這些話。”
李錦絮聽到這話之後,氣得七死八活,連帶著頭腦都跟著暈,她最後強撐著理智,勉強道:“母親,再等兩日吧,他這些時日正忙著,等閒下來,我便同他提。”
袁氏想,這樣也行,都察院這段時日出了樁案子,沈諫淵確實是在忙,想李錦絮也不敢耍些旁的花招,不急。
*
李錦絮同吉月回去茗章院,分明是五月的天,可這一路走下來,她身上竟是出了不少的細汗,浸得她裡頭的薄衫都有些溼了。
吉月道:“這才一年多呢,太太久如此急,無非是想往房裡塞人,塞了人,小姐往後處境豈不更是難過?”
許是熱的,李錦絮有些喘不上氣,“我又何嘗不知,罷了,這兩日我盡心些。”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婆母要給丈夫納妾,她......她還能上哪說理去呢。
袁氏那邊想給沈諫淵塞人,她沒法攔,只能從沈諫淵那裡入手了,孩子一時半會是不能有的,那就夜裡頭吹吹他的枕邊風。
今日,沈諫淵仍舊是很晚下值到家,他在衙門裡頭早些時候已經用過了晚膳,回來後又直接去了書房,約莫戌時,李錦絮左右定不下心來,便親自下廚做了碗羹湯往書房去。
李錦絮敲響了書房的門,沒片刻就有人來開門,這人是沈諫淵身邊跟著的小廝聽竹。
聽竹見是她,有些懵,問道:“夫人,您怎麼來了。”
李錦絮道:“我不能來啦?”
聽竹忙道:“哪裡哪裡。”
他進去傳了話,說是小夫人來了,沒一t會又出來將人迎了進去,李錦絮來了,聽竹自不在裡頭礙事,出去候著,屋子裡頭只剩下了那兩人。
沈諫淵斂袍,將筆置於筆架,他看向她,問道:“你怎麼來了?”
李錦絮一邊開啟漆紅食盒,一邊回他的話,“有些晚了,我怕你餓。”
屋裡頭用著上好的白玉燈,燈罩籠出一團柔和的光暈,將李錦絮整個人都攏在其中,那光不似日光刺眼,也不似月光清寒,溫溫潤潤的,她生得有幾分嬌憨,臉龐明豔如春,叫這光平添了些許慵懶的媚意。
沈諫淵看著面前的妻子,伸手接過了她的湯。
“多謝。”
沈諫淵拿起湯匙,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湯,又抬眼看了看李錦絮。
她問,“怎麼了嗎?”
“沒有。”
即便兩人昨夜如此親近,但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帶著些許的冷淡。
許是李錦絮執意等他回房,這夜沈諫淵也沒在書房待到子時,用過膳湯之後,便同她一道回了房。
兩人淨過身後,沈諫淵便吹熄了燈,上了床去,李錦絮有些不老實,手一點點往沈諫淵那邊挪。
沈諫淵攥住了她的手腕,道:“昨日都有些腫了,不要動了。”
李錦絮一愣,沒想他會這樣說,她赧然,卻道:“沒關係的,不疼的。”
沈諫淵仍道:“莫要胡鬧。”
這人真不解風情。
李錦絮緊抿著唇,往他身上靠,也不說話。
今夜她給做的湯,是專為男人補身子的湯,她不信沈諫淵受得了。
果不其然靠著他沒一會,就聽沈諫淵呼吸愈發深重。
她試探出聲喚他,“阿郎......”
話才完,就被他欺身壓住,沈諫淵說,“若疼了也是你自己胡鬧的。”
是她先無端來招惹的他。
李錦絮的手慢慢撫上了他的背,有些怕,卻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她說,“不疼。”
沈諫淵發現,李錦絮這個人脾氣確實拗,雖說現在沒以前愛鬧騰,但這一點沒怎麼變。
腫了還要強吃,非說是,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