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也想早些給你生個孩子
五月,天氣不燥不涼,時逢深春,大地百花新,今日天氣正好,午後陽光直愣愣地透過直欞窗照進堂屋之中。
一箇中年婦人正和她的女兒面對面說著話,另外旁邊的椅子上還坐著一個眉目如畫的女子,女子手上還抱著一個孩童,才滿三月大。
這抱著孩童的女子正是那中年貴婦的兒媳,相貌生得極美,安靜坐在那處,側身抱著孩子,窗邊的日光落在她的身上,照得她愈發明眸善睞。
婆母和姑姐在那邊說著閒話,李錦絮沒有插嘴,柔聲哄著手上的孩子。
小男孩脾氣頗大,方才在婆母手上哭了一小回,堂屋這裡頭斷斷續續鬧了好一陣,好不容易才有了停歇。
姑姐得了空閒,將孩子丟給了她,而後坐去和婆母袁氏說了閒話,李錦絮只能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她並不是一個多喜愛孩子的人,尤其是在這孩子將所有人鬧得人仰馬翻之後,心裡頭更有些嫌棄。可她怕孩子在她手上哭起來,袁氏又該朝她發火,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去看顧。
天不遂人願,饒是她再盡心盡力,堂屋安靜不過一刻鐘,又哭鬧了起來。
袁氏馬上丟了個眼刀過去,皺眉道:“如今嫁進來也一年多了,怎麼做事還這般毛手毛腳,叫你看顧個孩子都看顧不過來?”
李錦絮趕忙哄了孩子兩聲,卻無濟於事,孩子哭鬧得狠了,沒法,沈淑潤起身將孩子抱了回去。
回到了母親的懷中,孩子總算是消停了會。
沈淑潤是李錦絮丈夫的大姐,早些年就嫁了人,一共生了三個孩子,前兩頭皆是女兒,大的那個都有十歲了。今日姑姐往侯府回,主要是袁氏想看看孫子,便沒帶那兩個女孩回家,只帶了眼前這個小男童。
看到袁氏白眼李錦絮,沈淑潤想起了甚麼,待到懷中的孩子安靜了些下來,她復又開口,問道:“錦絮嫁進來都有一年多了嗎?都這麼久了,肚子還是沒一點動靜麼?”
關於孩子的事,袁氏平日也沒少嘮叨過,她不喜李錦絮歸不喜,但孫子還是想抱的。
果不其然,提起孩子,袁氏刮向她的眼刀更凌厲了一些,李錦絮裝作看不見,低下了頭。
那兩人將李錦絮的動作看在眼中,知道她這是裝死不說話呢,母女倆相視一看,都有些無言。
孩子的事,生不出就是生不出,她們這會就是眼巴巴瞪死她又能有甚麼用。
況且,看樣子怕也不是她不想生,沈諫淵是個性子冷淡的,平日公務也忙,他們一年到頭房事也不知能有幾次,成婚也有一年多了,但兩人之間無甚感情,當初她替嫁進來,沈諫淵心裡頭也瞧不出是如何想的,若是存著芥蒂,又還怎麼恩愛生子?
沈淑潤道:“我認得一些個嬤嬤,是從宮裡頭出來的人,莫不如給錦絮瞧瞧身子......”
袁氏冷哼一聲,“這事從頭上起就錯了,能瞧出個東西來才怪呢,我看,倒不如納個妾頂用。”
沈淑潤不認可,皺眉道:“這哪裡有讓妾先懷上的道理,娘,這也太不體面,叫旁人知道,要笑話咱家的。”
袁氏自是知道不體面,所謂讓妾生子也不過是句玩笑話,但她心裡面不痛快,嘴上也不饒人。
“淵哥兒轉眼就二十五了,我能先抱上孫子不錯了,還管得甚麼體面不體面的。”
納妾?
聽到那兩個字後,李錦絮頭腦一陣陣的髮旋,神思出走,那兩人後面起再說甚麼,她也聽不進去了。
袁氏說,這事從頭上起就錯了,其實也不是沒有道理。
畢竟一開始最先說要嫁給沈諫淵的也不是她,而是她的姐姐。
這事得從很久之前說起,那時沈、李兩家關係不如現在這般僵硬。
李父和沈父是同一年的進士,兩人本只是年誼,但因說得上話,關係便比旁人親近了些,本來只是在官場有些往來,可再後來,一次意外沈父落水,李父拼盡全力救下了他的命。
生死之交的關係非同尋常,沈父當場和李父拜了把子,往後就以兄弟相稱。
因著父輩的關係在,沈、李兩家往來密切,尋常人家只是逢年過節走動,這李家和沈家,是不逢年過節也走動。
既是如此,後來定了姻親也是在情理之中。
李錦絮有個姐姐,和沈諫淵只差了三歲,他們定下娃娃親的時候,李錦絮都還沒出生。
李錦絮是家裡的么女,性子一直跳脫,倜儻不羈,只自開啟了智後,就怵這個名義上的姐夫,每回沈諫淵上他們家,又或是他們上沈家的時候,碰到了他,她都難得老實安靜。
母親看她難得有害怕的人,可算找到了把柄,她總是說,若你不聽話,我把你送沈家去,讓諫淵教你學學甚麼叫規矩。不過這些話,也只在小的時候嚇唬過她,大一些,李錦絮就不聽騙了,男女授受不親,他是她的姐夫,他們怎麼可能讓他教她規矩。
姐姐曾經問過她,你這麼怕沈諫淵做甚麼,爹孃生氣了還會打你,他何曾朝著你紅過臉動過手?
李錦絮低著腦袋說:我也不是怕,就是不喜歡,和他沒甚麼話好說的。
十八歲那年的時候,沈諫淵中了進士,沈家大擺宴席,親朋好友無不讚頌,自此之後他名聲大噪,無人不稱公子如玉豔絕一時,總之,時人重他,提起他就是光風霽月,高風亮節的小侯爺。
但李錦t絮一直覺得這個人就是塊木頭,年少的時候是,長大了之後,他考取功名入了仕途,更是。
沈諫淵就是塊用錦帕包著的石頭,外面看上去好看罷了,內裡實是不討人喜歡。
後來,在沈諫淵二十歲那年,本該和姐姐訂婚成親,可沈家又說,現在時局不對,他剛考取功名,正是在翰林拼搏的時候,再過兩年看吧。
旁人先是成家再是立業,到他這裡處處同人不一樣了,李錦絮心裡頭明白,這不過就是託詞而已。
那年新帝登基,他們沈家有從龍之功,跟著飛黃騰達。
成了天子近臣,拜將封侯後,於是就瞧不上他們家了。
沈家如此做派,她連帶著對沈諫淵印象更壞,更不想叫姐姐嫁給他。他不想娶就算了,她姐姐貌美如花,琴棋書畫哪個不通,她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不愁嫁人。
可爹孃說她糊塗,說她小,甚麼都不懂,別瞎摻和大人的事。
沈家愈發顯貴,可他們李家卻一日不如一日了,就這樣,一直又拖三年,拖到沈諫淵從翰林跳去了都察院,拖到了姐姐二十歲,再不能拖下去了。
她爹也不知道是使了甚麼法子,說動了沈侯爺,兩家這門親事,終是要成了。
但千算萬算,誰都沒能算到,就在大婚的前三日,平日最是溫順聽話的大姑娘逃婚了!
李錦絮起先覺得,姐姐逃得好,就不該嫁給這樣的人,沈諫淵這樣的人,活該娶不到娘子!可是沒能為姐姐的奔逃高興多久,爹孃眼珠子提溜轉,轉到了她的身上。
天老爺,別看她啊,看她能有甚麼用啊,她還打算等姐姐嫁給沈諫淵之後,攛掇家裡人尋個良辰吉日讓她和阿恆成親呢!
她頓覺不妙,喊道:“你們讓我嫁給他,我莫不如撞牆死去。”
可這牆她最後是沒有撞成,在爹孃一把鼻涕一把淚中,她還是含淚上了花轎。
李錦絮一開始心裡面還不痛快,怎麼都不痛快,氣得在花轎上還哭了一日,沈諫淵掀開她的蓋頭後,她的眼睛腫得像是核桃一樣。
可是,這嫁都嫁了,她能怎麼著,再不舒服,也踉踉蹌蹌過了一年多,一年多都熬過去了,往後幾十年,不也都是年復一年地如此這般過著嗎。
嫁進來的一年,她的脾性收斂了很多,這裡沒人能慣著她了,她現在在沈家,和寄人籬下沒甚麼兩樣。
至於那個丈夫,曾經頗為嫌棄的姐夫......
也沒甚好多說了。
他仍舊是和從前一樣的性子,又冷又硬,但她從前不喜歡他,現在也只能喜歡了,縱他無趣又冷情,她又怎麼能嫌他?他現在是丈夫,她非但不能嫌,還得處處順著他的性子來。
袁氏她們這會忽地提起了納妾一事,是隨口說的,還是真有這想法?
可不管是真是假,李錦絮是真將這些話聽到心裡面去了。
她如今在沈家的處境本就不大怎麼好,袁氏不喜歡她,處處針對於她,沈諫淵納了妾後,他若再喜歡妾疼愛妾......
那她這往後餘生,婆母厭惡丈夫不喜,真是一眼看到頭了。
李錦絮從袁氏這處離開,回了茗章院後,臉色就不大好看了。
用過晚膳,淨身過後,便躺到了床上。
沈諫淵這段時日衙門不知有些甚麼事,每日忙得很晚才回,李錦絮往往等不到他回來就已經睡沉了過去,等第二日再醒來,身邊又沒了人影。
一連幾日都是這樣。
李錦絮今日心中想著事,這會翻來覆去地怎麼都睡不著,想來想去,她起了身,換了一身輕薄的衣裳,又再重新躺到了床上等人。
一直快熬到子時,她差點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這才終於聽到外頭房門開合的聲音,聲音不大,李錦絮聽到這輕微的動靜卻馬上清醒了過來。
是沈諫淵回來了......
夜闌人靜,唯有桌上留著一盞孤燈,豆大的孤燭在燈罩裡明明滅滅。
沈諫淵已經在書房那邊淨過身了,不然回來的太晚,平白攪了旁人清夢。
只是他記得,往日這時候李錦絮已經睡得沉了,今日怎麼還留了燈?
走至床邊,就見躺在床上的妻子果真沒睡,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沈諫淵來不及多問,在看到她身上穿的衣裳之後,幾不可見地蹙眉,問道:“怎麼突然穿成這樣?成何體統。”
李錦絮身上只穿著一件銀紅色抱腹,兜兒的一角細帶,堪堪系在雪白的頸後,襯得那一段玉頸愈發纖細,外面套著的藕絲衫子半敞著,香肩微露。
她本就膚白,叫這身衣裳襯的,鎖骨下的一片肌膚更是白得晃眼。
李錦絮自己都覺這樣穿著太過暴露,更何況是沈諫淵這樣蹈矩循規的人。
可自己的房裡穿成這樣怎麼就扯到體統二字去了?她又不是在外頭這樣穿。
李錦絮叫他說得面色發紅,輕咬唇瓣,厚著臉皮起身為他解開腰帶。
沈諫淵攥住了她的手腕,低頭看她,妻子的臉在燭火下如同明玉一般,他的聲音很淡,問她,“今日大姐回來,你們在堂屋那裡都說了些甚麼。”
李錦絮沒提納妾的事,怕他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再者說,若讓他知道自己是因為害怕他納妾才忽地換了行頭,指不定說她慣會捕風捉影,八字沒一撇的事就在那裡爭風吃醋。
其實也確實是,只不是更不堪一些,爭些沒名頭的風,吃些沒名頭的醋。
她掙開了他抓著自己的手,繼續為他解腰帶,道:“母親說她想要抱孫子,郎君,你就當是讓母親高興吧......”
讓母親高興?
她不說這話也好,一說起沈諫淵眉頭擰得更深,他薄唇輕啟,顯然是想追究個沒完沒了,李錦絮知道這人的性子,說得好聽些那是纖塵不染柳下惠,說得難聽一點就是死木頭一個,平日在都察院的衙門裡頭習慣了查問人,這會繼續問下,今個兒能將她當犯人審問。
他若是審她,馬上就能審問出她的小心思了。
李錦絮解開了他的外裳後,主動勾上了他的脖子,她附在他的耳邊,輕柔的聲音刮過他的耳廓,她道:“我也想早些給你生個孩子。”
沈諫淵皺眉,看向她,道:“你才十七歲,急甚麼?不過孩子罷了,來日方長,急也無用。”
李錦絮無言半晌,這是她急嗎?她沉默了有一會,長睫輕抬看向他,輕聲道:“母親說,郎君來年就二十五了......”
他大她這麼些年歲,急的能是她嗎,這人心裡怎麼一點數都沒有,非要她說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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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稚出身貧戶,為人太過老實木訥,父母不少為其親事發愁。
後來她和一個病弱的公子一拍即合,決定嫁給他沖喜。
崔景辭脾氣溫和,相貌出眾不凡,唯一的不好,就是身體不好。
但對槐稚來說,也是好事。
直到大婚之夜,看著丈夫健碩的腰肌,和他深沉的眸光對視,槐稚才後知後覺自己叫他騙了。
他身子壓根就好得很!
日子慢慢久了,槐稚才發現丈夫性子古板,強勢高傲,不喜她和別的男人多有往來,甚至就連說話都不行,他精力很好,總有想不到的法子折騰人。
槐稚覺得他有病,漸漸後悔了。
*
崔景辭曾是世人稱頌的公子,旁人豔羨的一切於他而言不過探囊取物,只後來迫不得已下,需要偽裝病弱。
可他年近三十,需要妻子,需要孩子。
槐稚是不二人選。
他並不懂何為情愛,只是在那一個個歡愉的夜晚,看著妻子因為不敢出聲憋紅的小臉,看著她紅腫的唇瓣,看著她趴在他的身上流淚,他想,這樣過一輩子也不錯。
然而後來,槐稚不知為何原因,和他越來越不親近,甚至還和別的男人談笑風生,崔景辭為此和她起了爭執,卻聽向來懦弱的槐稚大著膽子道:“既這麼看不慣,我們不如和離!”
外面有髒東西企圖勾引他的妻子。
妻子對丈夫生出了二心。
男人該死,妻子該罰。
崔景辭在娶槐稚之前,覺得她膽小懦弱,貧窮卑賤,卻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卻起心動念,甘願俯首稱臣求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