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她還挺會哄人
“原來如此。”謝媽媽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那你也不早說。”
謝聿舟氣定神閒道:“你也沒問呢。”
“喬老師和我們家還真是有緣分呢。”謝媽媽衝喬梔意笑,“你和阿舟是高中同學,現在又是樂萌的老師。”
喬梔意頷首:“嗯, 確實挺有緣分的。”
暮色漫過,謝家的年夜飯總算是大功告成。
謝白芷從外面回來,看到喬梔意, 驚訝道:“呀,喬老師來啦。”
“媽媽, 是我邀請喬老師過來的!”謝樂萌眼睛亮亮的,像是在邀功。
“寶貝兒可真厲害, 除夕都能請到喬老師過來呀。”謝白芷絲毫不吝嗇誇讚。
謝媽媽說:“原來喬老師和我們阿舟還是高中同學呢。”
謝白芷驚訝:“這樣嗎?我竟然才知道。”
謝樂萌忽地來了句:“媽媽, 我也要和喬老師做高中同學。”
“哈?”謝白芷懵了,“為甚麼?”
謝樂萌快速跑到喬梔意身邊, 一把抱住她:“因為高中同學可以抱抱。”
謝白芷:“?”
謝媽媽:“?”
謝爸爸:“?”
謝聿舟:“!”
喬梔意:“!”
謝聿舟趕緊拿出一根棒棒糖, 扯開話題:“樂萌要不要吃糖?”
小姑娘猛地點點頭,興沖沖跑過去:“要的要的。”
除了喬梔意,在場其他人也沒再把謝樂萌的話放在心上。
小孩子時常會冒出一些天馬行空的話, 他們已經見怪不怪了。
飯桌上,謝樂萌和謝聿舟一左一右坐在喬梔意的旁邊,謝父謝母和謝白芷坐在三人對面。
喬梔意還是有些侷促, 一直矜持地沒有動筷子。
謝媽媽見狀, 笑眯眯地給喬梔意夾了塊椒鹽羊排:“喬老師,這是阿舟爸爸最拿手的菜,你嚐嚐。”
喬梔意點了點頭, 拿起筷子:“好,謝謝阿姨。”
她其實並不喜歡吃羊肉,總覺得有一股羶味, 但喬梔意並不想辜負對方的好意,勉強吃也能吃下去。
然而。
她還沒來得及吃。
謝聿舟卻忽然把羊排從她碗裡拿走,慢悠悠道:“媽,人家要吃甚麼自己會動手,你幹嘛呢。”
“怎麼不見你給我夾菜?我可是你親兒子。”
謝媽媽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瞧你那小氣勁兒。”
“人家是客人,不好意思動筷子,你這個東道主能不能盡點責任?”謝爸爸也訓他。
謝聿舟吊兒郎當道:“知道了。”
他這才偏過頭,漫不經心問她:“喝不喝湯?”
如此近距離對上他的視線,喬梔意稍怔。
三鮮湯是她喜歡喝的。
她收回視線:“我自己來就行。”
謝聿舟卻直接拿起她的碗,站起身,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三鮮湯,“噠”一聲放在她的面前。
隨後他就自顧自在那剝蝦殼。
剝好了,就盡數送到她的面前。
謝媽媽點了點頭:“這才有個東道主的樣子。”
謝白芷朝喬梔意端起酒杯,“喬老師,我敬你,感謝你平時對樂萌的照顧。”
喬梔意也端起酒杯,笑道:“你太客氣了。”
酒過三巡,謝白芷開玩笑說:“喬老師要是沒有男朋友的話,要不要考慮考慮我們家阿舟。”
聞言,喬梔意一口酒嗆在喉嚨,止不住地咳嗽。
謝聿舟握住酒杯的手緊了緊。
謝白芷繼續說:“他這個人除了嘴巴壞一點,偶爾龜毛一點,不夠細心,不會做飯,找不到女朋友之外……也沒啥大缺點了。”
謝聿舟差點被氣笑:“有你這麼推銷人的嗎?巴不得我孤寡一輩子呢。”
“我怎麼就不細心了?還有——”他反駁,“誰說我不會做飯了?今天我不是進廚房了麼?”
謝爸爸拆臺:“你就做了那一道三鮮湯。”
“不會還不許人學了麼?”謝聿舟訥訥道,“這有甚麼難的。”
這是謝聿舟做的?
喬梔意用湯勺喝了一口熱湯。
蝦仁彈嫩,菌菇和豆腐綿軟,淡淡的清甜,清潤鮮香,不油不膩。
是她記憶中愛喝的味道。
後面的話題不知怎麼就轉移到了做菜,喬梔意總算鬆了口氣。
吃完年夜飯,謝爸爸謝媽媽和謝白芷都出了門。
外面天色暗沉。
整座城市點亮了璀璨霓虹,五顏六色的燈光將夜晚的天空t照得絢麗多彩。
客廳就只剩下三人,團團套著件紅色的年獸衣服,邁著小短腿噠噠跑了出來。
小傢伙不怕生,慫著鼻子在喬梔意身邊聞來聞去。
喬梔意沒忍住,一把將它抱在懷裡,軟軟又蓬鬆的白色毛髮,熱乎乎的身體,兩隻玻璃珠子眼睛睜的圓溜溜的,實在是可愛。
但團團和她不熟,在喬梔意懷裡掙扎。謝聿舟見狀,拿了根貓條遞給她。
小傢伙見貓條眼開,一下就不掙扎了,窩在她懷裡乖巧得不得了。
她逗了好一會兒貓,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自己是時候該走了。
喬梔意放下團團,彎唇說:“今天謝謝你家的款待,我該回——”
“要不要跟樂萌一起去放煙花?”
她話還沒說完,謝聿舟便這樣問她。
喬梔意啊了聲。
“怎麼?不敢麼?”謝聿舟懶懶掀起眼皮,吊兒郎當言。
她不敢?
怎麼會!
高二那年的除夕,她偷偷跑出來和謝聿舟一起玩。
那時候煙花禁令才下不久,管理並不嚴格。她買了一大捧煙花,和他找了個偏僻的地方一起放。
結果就是兩人被警察叔叔抓起來口頭教育了一頓。
來年的除夕,兩人完全忘記了去年慘痛的教訓,還是一起放煙花了。
那次就很幸運,沒被抓到。
“沒甚麼不敢的。”喬梔意說。
大不了就再被抓起來一次。
-
司機開車帶他們去了偏僻的郊區。
月色朦朧,黑色轎車在一個人跡罕至的湖泊前停下。
三人下車,謝聿舟從車後備箱拿出了煙花棒,分給兩人。
打火機砂輪輕擦一聲,藍金色火焰點燃細長的煙花棒。
已經有很多年沒這麼放過煙花了。
喬梔意稍稍偏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煙火璀璨,在他修長指骨間綻開,美得像浩瀚星辰。他身量極高,絢麗光芒裁剪出立體落拓的側顏,右眼尾那顆小痣隨著昏芒火光忽明忽暗。
謝聿舟腦袋稍動,喬梔意忙不疊收回視線,看向面前的湖泊。
夜風徐徐,將女孩如瀑的長髮吹得輕晃,她專心看著前方,纖長眼睫安靜地眨著。
“舅舅,我不要放仙女棒了!我要放加特林!咻咻咻咻咻咻!”
謝樂萌忽然出聲,謝聿舟收回視線,這才注意到謝樂萌手上的煙花竟然燒到了身旁人的裙子。
“唉,謝樂萌,你怎麼回事?”
喬梔意疑惑偏頭,視線再次落到他身上。
謝樂萌這才發現自己做了甚麼,皺著眉頭,語氣十分抱歉:“喬老師,對不起,我把你的漂亮裙子燒到了。”
出門之前,謝聿舟給她拿了一件謝白芷的衣服,她沒要,就把那個羊絨毛毯帶上了。
下車時她把毛毯留在了車上,身上就穿著一件淺杏色長裙。
此刻裙襬被煙火燒出來好幾個黑點。
“沒關係,你又不是故意的。”喬梔意莞爾。
小姑娘眨著水汪汪的眼睛,簡直要自責死了:“可我還是把你的裙子燒掉了…它好不了了…”
喬梔意半蹲在她面前,耐心安慰:“樂萌,你看看,這些黑點像不像一朵一朵黑色的花瓣?”
謝樂萌睜大眼睛,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驚喜:“真的很像唉!”
喬梔意笑:“你讓喬老師的衣服變得更漂亮了。”
“是哦!”小姑娘一下就不難過了,眼睛彎成月牙兒,“更漂亮了!”
謝聿舟斂眸看著,沒忍住勾了勾唇。
真沒看出來,她還挺會哄人。
也不知道除了哄小孩,還會不會哄別人。
一根菸花棒燃盡,喬梔意的手機鈴聲響起。
喬奶奶的聲音:“小滿,年夜飯吃過了嗎?”
喬梔意:“吃過了,奶奶你吃過了嗎?”
“剛剛吃過,我和你姑爺燒了一桌子的好菜。”喬奶奶笑著問,“你現在在哪呢?剛剛我給你爸打電話,他說你出去了。”
“我和——”喬梔意頓了頓,“我和高中同學在外面放煙花呢。”
聞言,夜色中的男人稍稍偏頭,斂眸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喬奶奶大笑:“那你和你同學可得小心點,別被抓了。”
“好,我知道了。”喬梔意也笑。
“前幾天你不是說想吃奶奶包的餃子嗎?我包好寄過去了,應該到了吧。你記得下著吃啊。”
雖然她不回家吃不了,但還是說了聲:“……好。”
“這幾天溫度低,不要臭美了,多穿點衣服,知道嗎?”
“嗯,奶奶,我知道了。”喬梔意乖巧應著,“你也要注意,不要太過於勞累。”
“我多大歲數的人了,你就放心吧,照顧好自己就行。”喬奶奶又問,“好久沒在家過年了,今天高不高興啊?”
喬梔意下意識偏頭,看著身旁站在絢麗煙火中的男人和小姑娘,無意識揚起唇角。
“高興,特別高興。”
有多久沒有過過這樣高興的年了?
她都快不記得了。
-
放完煙花,三人又坐車回到了市區。
前方路過一個高階商場,謝聿舟讓司機把車停下。
他推開車門,獨自一人下了車。
謝聿舟闊步走進商場的一個女裝店,快速挑選了一件羊絨針織裙、一件白色羽絨服、一條加絨打底褲,一條酒紅色的針織圍巾,還有一雙保暖的雪地靴。
付款結賬,乾脆利落。
坐在車後座。
透過車窗,喬梔意遠遠地就注意到謝聿舟手上多了好幾個手提紙袋,邁著長腿一步一步走過來。
別人走路腿發力,他走路時像是腰腹發力,步伐輕盈桀驁,紙袋在他手上像是模特走秀的道具。
喬梔意想起高中時有些女生對他走路姿態的私下評價,說這男人一眼看上去腰就很好。
明瑤也悄咪咪和她議論過,說他走路看著很騷氣。
嗯……
確實很騷氣。
也不知道是和誰學的。
晃神間,謝聿舟上車。
他坐到她身旁,把手上的紙袋盡數放到她面前,漫不經心道:“替樂萌賠給你的。”
喬梔意噎住:“不需要。我自己做的裙子,沒花甚麼錢。”
謝聿舟疊腿,高大身軀懶懶散散靠後:“你那線上店鋪的價格我看到了,價格可不便宜呢。”
喬梔意:“……”
“那也沒必要這麼多吧?”
她只是壞了一件裙子而已。
“不然呢?”謝聿舟吊兒郎當地說,“回頭喬老師在外面說我們謝家小氣。”
喬梔意無語住:“我是那樣的人嗎?”
“那誰知道呢。”謝聿舟偏頭,直勾勾看著她的眼睛。
他眼眸深邃幽黑,像黑夜中的一泓深潭。城市霓虹透過車窗,星星點點落進他的眉眼,深潭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太過近距離的對視,喬梔意下意識偏開視線。
“我們又不熟。”
“你說是吧?”他似笑非笑的,一字一頓說,“高中同學。”
喬梔意:“……”
遠處鐘樓的指標分分秒秒轉動,一群人正在廣場上進行新年倒計時。
“五——!”
“四——!”
“三——!”
“二——!”
“一——!”
整座城市的霓虹燈光驟變,井然有序地組合成了生肖圖案,數千架無人機翺翔在夜空中,變化排列成“新年快樂”四個字。
伴隨著眾人的歡呼聲,遠處整點的鐘聲敲響。
“新年快樂。”
耳畔同時落下男人閒散淡漠的話語。
喬梔意偏頭,再次撞入那道隱晦不明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