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不是外人”
距離意簡坊線上店鋪上新時間只有一天, 秦羽顏依舊沒有將拍好的圖片發過來。
這些天喬梔意給她打電話關機，發的訊息也不回，完完全全聯絡不上她。
喬梔意腦海中忽然迴響起謝聿舟的那句“自由接單靠譜麼”。
現在她有不一樣的答案了。
可事情已經發生了, 她只能日後多留個心眼。
現在說責備懊悔都沒有用了，當務之急就是解決問題。
時間太緊，一時之間根本沒法找到合適的模特, 喬梔意只能硬著頭皮，決定自己先頂著, 約了個攝影師。
第一縷晨光照進房間，喬梔意便早早起床。
下樓梯時, 無意聽到喬奕繁和喬鴻錦劇烈的爭吵聲。
喬奕繁聲音很大：“你憑甚麼摔了我的電腦？”
“就憑我是你爸！”喬鴻錦氣得虎眉倒豎, “一天到晚就知道玩那破遊戲！你以後能有甚麼出息？”
喬奕繁：“那叫電子競技，你個老古董知道甚麼？”
喬鴻錦：“打遊戲就是打遊戲, 不學無術就是不學無術, 別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兒子？你讓我以後怎麼放心把公司交給你？”
喬奕繁：“我從來沒說過我想去你的公司，我有我自己的職業規劃。”
喬鴻錦繼續吼他：“你有規劃？你個臭小子能有甚麼規劃？抱著你的破遊戲去喝西北風嗎？”
“要不是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以為我願意把公司交給你？”
“你又不是就我一個孩子。”喬奕繁無所謂地說, “你折磨別人去！”
喬奕繁知道家裡都想讓他以後管理公司，也知道姐姐對這更感興趣，他從來就對這不上心, 也從來不想和姐姐爭甚麼。
喬鴻錦氣得胃疼, 拿手指著他：“你和你姐一個德行！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喬奕繁聳聳肩：“那你再生一個讓你省心的。”
兩人爭吵間，門鈴聲響起。
喬鴻錦臉色很差地去開門，沈聞彬闊步走進來。
他在門外就聽到了室內劇烈的爭吵聲：“喬叔叔, 奕繁，你們怎麼了？”
喬鴻錦氣沖沖地說：“這個臭小子！心思不在學習上，也不在公司上, 整天就抱著他那破電腦打遊戲！還口口聲聲說他有規劃！他能有甚麼規劃？打算將來去外面撿破爛呢！”
他邊說邊拿起身旁長長的戒尺，揚起手就要打喬奕繁。
沈聞彬趕緊攔住：“喬叔叔，奕繁也不小了，你就別這樣了。”
喬鴻錦不以為然：“我不打他，這臭小子能知錯嗎？”
沈聞彬充當和事佬：“我來勸勸奕繁。”
他好言好語勸著：“奕繁，你爸爸也是為了你好。他希望你能好好學習，將來接管家裡的公司。”
“打遊戲只能作為興趣，做不了職業的。”
喬奕繁雙手插兜，冷臉看著他：“你懂甚麼？”
他說完這句話就快步跑了出去。
“砰”一聲，關上大門。
等人離開，喬鴻錦還在喋喋不休的：“我遲早有一天被這臭小子氣死！”
沈聞彬好言好語道：“喬叔叔你別和小孩子計較了，奕繁才多大。”
因為有外人在，喬鴻錦稍稍收了難看的臉色，語氣好了點：“你怎麼過來了？”
沈聞彬笑說：“這幾天一直聯絡不上梔意，就想著過來看看。”
喬梔意這才繼續沿著樓梯往下走。
沈聞彬見到人，抬腿走過去：“梔意，你在家呢。”
喬梔意嗯了聲，“這幾天都挺忙的，忘了回你訊息，不好意思。”
聽到這話，喬鴻錦語氣又差了起來：“一個畫室老師能有多忙？”
“也不知道整天瞎忙活甚麼，連個正式的編制都沒有。”
“出國一趟有甚麼用？當初聽我的話，留在京市學個漢語言師範多好，現在好歹還有個編制！”
“我成天為這兩孩子操心，結果沒一個領我情的！”
他竟然還好意思提當初？
喬梔意捏緊掌心，深呼吸t一口氣，平靜回他：“你有時間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公司吧。”
“你……！”家裡的建築公司傾盡了喬鴻錦所有的心血，可這麼多年，經歷了好幾次經濟危機，壓根沒賺到甚麼錢。
喬梔意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算是精準戳到了他的心窩子。
喬鴻錦氣得拿起戒尺就想打她。
可下一秒又顧忌到沈聞彬在，終是住了手。
喬梔意沒再多看他一眼，徑直走出門。
“生氣了？”
沈聞彬跟在她身後，耐心勸解，“喬叔叔也是希望你們好，雖然我知道，他的方式不太對。”
“沒有生氣。”喬梔意放慢腳步，儘量心平氣和地說，“我是有要緊的事情。”
沈聞彬：“怎麼了？甚麼事情？”
喬梔意：“上次我約的模特聯絡不上，我準備自己先頂著，要重新拍圖片了。”
“怎麼會這樣？你們籤合同了嗎？”
“簽了，但現在就是聯絡不上。”
沈聞彬有些自責的語氣：“怪我前幾天太忙了，沒看到你發的朋友圈，不然現在你也不會這麼著急了。”
喬梔意禮貌笑笑：“和你沒有關係。而且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了。”
“那你要去哪裡？我送你。”
忙活了大半天，在工作人員加倍的努力下，工作室上新圖片總算是拍好，精修完畢。
只是還有幾件衣服被秦羽顏穿走了，就沒法拍。
喬梔意又給秦羽顏打了個電話，依舊是關機。
沈聞彬瞭解清楚情況，向她確認：“勞務費用你已經結給她了嗎？合同籤的截止日期也是明天？”
喬梔意點頭，“是的。”
“那明天她要是還沒聯絡你的話，你可以要求她退換勞務費用。”
“嗯，我就是這樣想的。”
今日任務總算結束，沈聞彬邀請喬梔意去酒吧喝兩杯放鬆一下，喬梔意果斷拒絕：“今天就算了吧，我有點累了。”
沈聞彬無奈笑了笑：“行吧，那我送你回家。”
喬梔意彎唇婉拒：“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我可以打車回去的。”
自從奶奶離開後，她就更不想和沈聞彬見面了。這些天她雖然忙，卻不至於沒有時間回他訊息。
兩人之間並沒有多深的羈絆，喬梔意本來以為她不回他訊息，對方能明白她的意思，卻沒有想到沈聞彬竟然直接來家裡找她。
“今天沒甚麼事情。”沈聞彬說，“你不用跟我客氣，我答應了奶奶要多照顧你。”
喬梔意抿了抿唇，還是決定坦白：“沈先生，其實我對你——”
不等喬梔意說完，沈聞彬就提前一步打斷她：
“喬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現在我們彼此之間還沒有甚麼感情，但感情都是相處出來的。我對你好是我願意的，你不用覺得愧疚，更不用把我的關心當作是負擔。”
“你沒有男朋友，我沒有女朋友。在我看來，現在我們之間都是正常的相處，沒有任何逾矩的地方。”
“你不要想著我的關心一定會讓你怎麼樣，只需要把我當做一個正常的異性朋友就可以。”
“而且，就算是看在我爺爺那麼喜歡你的份上，你也不用和我客氣。如果你覺得我的關心讓你有負擔了，那就有空時多去看看我爺爺，可以嗎？”
對方這一番誠懇又合理的話語，讓喬梔意沒有辦法再多說甚麼。
繼續介意，倒顯得她扭扭捏捏了。
最終，她只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意簡坊的線上店鋪成功上新，喬梔意總算鬆了口氣。
她進行了一些網上渠道的宣傳，也將相關連結轉發到了朋友圈。
晚上，窗外霓虹夜色璀璨，喬梔意倚在窗邊，看了眼手機。
那條朋友圈，點讚的人很多。
謝聿舟是第一個。
她無意識揚了揚唇角。
開啟窗戶，任由夜風迎面吹來。
遠處的商場張燈結綵，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氛圍，LED大螢幕上正播放著年貨代言的廣告。
喬梔意這才反應過來。
過幾天好像是除夕了。
-
除夕這天早上，喬梔意是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吵醒的。
喬梔意強壓住起床氣，起身去開門。
鍾清芸沒進來，站在門邊說：“梔意呀，你爸喊你有事，你趕緊下樓吧。”
喬梔意問她：“甚麼事？”
“這個我也不好說。”鍾清芸頓了頓，“你過去就知道了。”
喬梔意聽著她的語氣，就覺得不會是甚麼好事。
事實也的確如此。
喬鴻錦一見到她，就開始板著臉，連著好幾個問題質問她：“你自己開了個工作室？甚麼時候的事？為甚麼不告訴我？”
“要不是別人跑過來問我，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父親放在眼裡？”
喬梔意朋友圈的動態是遮蔽了喬鴻錦和鍾清芸的，但難免會有親朋好友告訴他。
本來她也沒打算隱瞞多久，他遲早會知道。
喬梔意冷臉：“我開我的工作室，為甚麼要告訴你？和你有任何關係嗎？你這麼生氣做甚麼？”
喬鴻錦：“你一個女孩子懂甚麼叫做商場如戰場嗎？你以為創業是多麼簡單的事情嗎？”
喬梔意平靜回懟：“你也沒有多懂，不也自己創業了嗎？你這樣的外行都能堅持這麼多年，憑甚麼就覺得我不行了？”
“我的這個工作室，從頭到尾都是靠我自己，我有向你要過一分錢嗎？你有甚麼權利干涉我？質問我？”
喬鴻錦氣得胃疼，聲音越來越大：“你就不能安分守已一點嗎？之前不聽我的話，自己一個人跑出國，混出甚麼名堂了嗎？”
“像你表姐一樣，考個編制，嫁個老實人家，規規矩矩相夫教子不好嗎？非要虧個血本無歸，把我們整個家拖垮才開心嗎？”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不聽話的敗家玩意！”
喬梔意捏緊的指節泛白。
“對！我就是不聽話！不會安分守已！我就是不會去考編制！不會規規矩矩！”
“我也不知道你們為甚麼要生我。既然這麼不喜歡我，為甚麼要生下我？為甚麼要讓我來到這個世界？”
“要不是你奶奶，你以為你——”
“鴻錦！”
喬鴻錦揚起手，一巴掌就要扇下來，卻被鍾清芸攔住，也阻擋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孩子都這麼大了，有甚麼事情好好說行嗎？”
鍾清芸賠笑道：“梔意啊，你爸爸他是在氣頭上，他不會真的打你的。”
“是嗎？”
喬梔意冷笑一聲，“他又不是沒有打過。”
摔門而出的那一刻，喬梔意聽到喬鴻錦怒不可遏地吼著：“你看看！你對她多好都沒有用！她有把你放在眼裡過嗎？她到現在有喊過你一聲媽媽嗎？”
“哎呀，你和孩子較甚麼勁呀？梔意還小，我都不會和她計較。”
“小甚麼小？她表姐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要家庭有家庭，要工作有工作！她呢？一事無成！”
“……”
外面朔風嗚咽吹著，冰刀似的刮過臉頰和耳畔。
喬梔意才發現自己就這麼跑出來了，連一件外套都沒穿。
她才把公寓退了，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要去哪裡。
她冷得有些發顫，雙臂緊緊抱住自己，漫無目的往前走著。
兩邊光禿禿的樹枝，此刻掛滿了紅黃相間的燈籠，一派喜慶和諧的氣氛。
馬路邊路過一家三口，男人女人一左一右牽著中間的小女孩。
小女孩沒走兩步就癱在原地說累了，孩子母親彎腰正準備抱起她。
男人搶先一步，笑著說：“讓爸爸抱一會兒，你媽媽剛剛抱你抱得手都酸了。”
這樣再日常不過的畫面。
她卻看了好久好久。
一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喬梔意也沒有收回視線。
頭忽然有點眩暈感，喬梔意才反應過來又沒吃早飯。
眼前漸漸發黑，四肢無力發顫。她無意識蹲在地上，雙臂抱膝，腦袋枕在腿上。
天旋地轉間，手機鈴聲響起。
喬梔意緩了好一會兒，眼前的世界才逐漸清晰起來。
她艱難接聽，那頭謝樂萌粉撲撲的臉蛋湊在螢幕上。
“喬老師，新年快樂～”
謝白芷在旁邊糾正她：“寶貝，今天還不是新年，應該是說除夕快樂哦。”
謝樂萌點了點頭，又甜甜說了句：“喬老師，除夕快樂～”
喬梔意勉強向她擠出一個笑臉：“除夕快樂。”
又一陣眩暈感侵襲，喬梔意手打顫，手機啪嗒一聲掉到地上。
小姑娘心思細膩，很快察覺t到不對勁：“喬老師，你怎麼了？”
喬梔意撿起手機，卻沒有看鏡頭。她氣若游絲的聲音：“沒事兒，剛剛手機掉地上了。”
那頭卻突然傳來男人清沉低磁的聲音。
“你在哪裡？”
喬梔意稍怔。
她喉間一陣發澀，沒說話。
謝聿舟透過手機螢幕看到那邊的環境。
他聲音很輕：“你在那別動。”
“十分鐘，我帶樂萌過去找你。”
謝聿舟驅車趕到的時候，就看到喬梔意枕著膝蓋，安靜地坐在路邊一棵銀杏樹下，如瀑的烏髮隨意垂在身後，被冷風吹得有些凌亂。
他把車停穩，好看的劍眉擰著，偏頭對謝樂萌說：
“快去抱抱你們喬老師吧。”
耳邊傳來車輛停穩的聲音，喬梔意偏頭看去。
車門開啟，謝樂萌蹦下車，圓溜溜的腦袋用紅色皮筋扎著兩個可愛的小啾啾，飛快向她跑來：
“喬老師！除夕快樂！”
小姑娘一下撲到了她的懷裡，暖呼呼的小手環住她的腰。
緊接著，一張柔軟溫暖的羊絨毛毯將她緊緊包裹起來。
方才那刺骨的寒意，似乎在一瞬間消散殆盡。
男人高大頎長的身軀彎著，骨節分明的手伸向她的面前，他的掌心是一條剝開包裝袋的牛奶巧克力。
“你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喬梔意點點頭，接過牛奶巧克力，咬在嘴裡。
她吃完，謝聿舟又拆了一袋吐司麵包遞給她。
令人心悸的眩暈感終於完全過去，男人輪廓分明的臉漸漸清晰。
她才想起和他說一聲：“謝謝。”
“沒吃早飯就出來逛？”謝聿舟半蹲在她的身前，黑眸直直看著她。
“現在送你回家？”
喬梔意搖搖頭：“我不回去。”
“怎麼了？”
“沒甚麼，就是不想回去。”
以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謝聿舟問過喬梔意關於她的父母家人。
那時她只說，她的家人對她都很好。她的父母感情很好，對她也好，只是偶爾會有點嚴格。
他猜測今天她是不是和家人吵架了。
不過很顯然，她不想多說。
那他也就不多問。
家人之間吵架也很正常。
他之前老是被父母逼著相親約會，也和他們吵過，很快就好了。
“那你要去哪裡？”他耐心問。
“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喬老師，要不你去我家吧？”
謝樂萌笑眯眯地提議。
“樂萌，謝謝你的邀請，但是——”喬梔意站起來，向她笑笑，“除夕是你們家人在一起團聚的日子，我一個外人是不可以去你家的。”
謝聿舟單手抄兜，漫不經心道：“你是樂萌最喜歡的老師。”
“不是外人。”
作者有話說：每天都在很努力地拐老婆回家。雖然兩人還沒談上戀愛，但馬上就要見家長了
“快去抱抱你們喬老師吧。”其實謝總也很想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