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三更合一) 壓在床上深吻
喬梔意如約來到投資方會議室。
她將列印好的資料發給參會人員, 站在臺上用PPT講解商業計劃。
她今日在長裙外面套了件白色西服,清柔中多了幾分優雅知性,語速適中, 講解條理清晰。
臺下時不時有幾個人針對她的演示內容做出提問,喬梔意都能對答如流。
演示結束,幾名高管點了點頭, 接連退出會議室,最終臺下只剩公司的投資總監孫明錚。
會議室內就只剩下兩人, 孫明錚不再像方才那樣繃著臉,臉上笑意溫和, 邀請她去辦公室再詳談一些細節。
到了辦公室, 孫明錚讓秘書給喬梔意倒了杯茶,就讓秘書退下了。
他抬腿走向酒櫃, 取出一瓶高階威士忌和兩個高腳杯, 隨口和她閒談著,“喬小姐本人比照片更加好看呢。”
“你這麼年輕,應該還沒有結婚吧?”
“還沒, 不著急。”喬梔意耐心回答,又直奔主題問,“孫總, 您剛剛說我的資金規劃有一些小問題是嗎?您希望這塊我應該怎麼改呢?”
孫明錚將威士忌放到辦公桌上開啟, 汩汩倒入高腳杯裡。
“生意場上講究人情世故,要注重合作伙伴關係的培養。喬小姐,你還是太年輕, 太急功近利。”
他笑著,像是在以長輩的身份諄諄教導她,“如果我是你, 我就會端起面前的這杯酒,和合作夥伴碰杯後一飲而盡表示誠意。”
這確實是她沒考慮周到,光想著直奔主題,忽視了合作禮節。
喬梔意走到辦公桌旁,端起高腳杯一飲而盡,白皙臉頰掛著標準微笑,“現在算有誠意了嗎?”
孫明錚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喬小姐夠爽快。”
“其實,我有點想知道,你一個小姑娘這麼拼做甚麼?”
他又給她倒了一杯酒,欣賞打量的目光毫不避諱落到她身上,“我身邊漂亮又年輕的姑娘,沒有一個是像喬小姐這樣完全靠自己創業的,靠家裡給的底氣,隨便找個公司上班解決溫飽問題,又或者,她們想過更好的生活……”
他頓了頓,繼續說:“傍一個大款就可以了。”
他眼神直勾勾看著她,話語中暗示意味明顯。
就算是傻子,到這裡也能明白對方是在表達甚麼了。喬梔意佯裝沒聽懂,端起酒杯,再一次一飲而盡。
又一杯高濃度伏特加入喉,喬梔意嗆得直咳嗽,“我沒家裡可靠,也沒大款可傍。”
孫明錚還以為自己暗示得不夠明顯,“喬小姐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只為我一個人設計服裝。”
喬梔意迅速後退,與他拉開距離,慢條斯理道,“孫總,來這之前我已經做過了一些背景調查,貴公司聲譽清明,你的名聲也不算太差。我希望公司看中的是我的商業計劃所帶來的價值,而不是別的。”
“如果你繼續和我說一些與合作無關的事情,我想我們就沒有再交流的必要了。”
“坦白說,你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她對他的稱呼已經從“您”變成了“你”。
孫明錚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
他既看中了商業計劃也看中了人,可對方拒絕得不卑不亢、乾脆決絕,他面子實在是掛不住。
不甘心就這麼放她走,也不願意輕易鬆口答應合作。
最終,他只是從酒櫃裡面又拿出三瓶威士忌,翹著二郎腿坐在辦公椅上,“那喬小姐就再拿出些合作的誠意吧。”
喬梔意看了他一眼,像是最後的爭取,又像是不甘心被輕視的較勁。
她酒量並不算差,如果喝掉這些酒就可以讓對方看到她的決心,也能獲得應有的尊重的話。
她乾脆利落地開啟酒瓶,給自己滿上,一杯接著一杯地喝下去。
兩瓶威士忌下肚,胃部像是烈火在灼燒。喬梔意這才想起,她今天好像早飯還沒來得及吃就來了這裡。
劇烈的疼痛惡心感席捲腹部,喬梔意捂著嘴,想吐又吐不出來。
孫明錚親自幫她開啟第三瓶酒,手一攤,示意她繼續。
喬梔意強忍住胃部的不適,拿起酒瓶繼續往酒杯裡面倒酒。胃部一陣翻江倒海,難受的想當場暈倒。
她手無力發顫沒拿穩,酒瓶啪嗒一聲摔到地上,紅木色液體濺了一地。
孫明錚哎呀一聲,“喬小姐,你這是做甚麼呀?不能喝就不喝了,怎麼還摔酒瓶呢?”
“我替她喝。”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男人聲音,喬梔意轉過身去。
路昭和謝聿舟同時看向她。
她的視線下意識落到謝聿舟的臉上。看來這幾天他有好好擦藥,硬朗的臉頰清雋乾淨,已經看不出青紫了。
“路總,您怎麼回來了?”孫明錚看著辦公室裡忽然多出的兩名貴客,忙不疊從椅子上坐起來,“謝總,久仰久仰,您也來了呀。”
路昭一直聽說孫明錚這人不算多壞,就是特別喜歡美女,出於不放心才和謝聿舟說了一聲,沒想到還真出了點事。
他走到喬梔意身旁,問候道,“梔意,你沒事吧?你喝酒了?喝多少了?”
“沒事,兩瓶而已。”喬梔意搖搖頭,“你們怎麼來了?”
路昭隨口說:“我忽然想起和孫總還有個合同細節沒敲定好,就拉著謝聿舟一起過來了。”
孫明錚忽然就意識到,眼前這個姑娘和他們認識。
情況有點不妙。
謝聿舟收回與喬梔意對視的目光,直直看向孫明錚,面色沉冷,“來,孫總,我陪你喝。”
謝家太子爺都發話了,孫明錚自然不敢拒絕。
只是,對方雖t然是要陪他喝酒,但陰雲密佈的臉色和微微擰起的眉,都彰顯著他此刻心情很差,像是隨時會在室內掀起一場狂風驟雨。
喬梔意秀眉蹙起,捂著灼燒翻滾的胃,和路昭坐到了一旁。
孫明錚拿出嶄新酒杯,親自給謝聿舟倒了酒,兩人就這麼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著。
桌上空酒瓶一個接著一個,很快擺滿。又一杯烈酒下肚後,孫明錚擺了擺手,“謝總,要不咱們今天就到這吧?我實在是不能再喝了。”
謝聿舟繼續給對方倒著酒,“人家女孩子都能喝兩瓶,咱們大男人怎麼說也得來個十幾瓶吧?”
孫明錚胃裡一陣翻滾,捂著嘴巴,“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謝聿舟並不打算就此饒過他,他自顧自又仰頭喝了一杯,酒杯“噔”一聲重重落到桌上,他冷臉道:“孫總這是不給我面子,還是捨不得這滿櫃的好酒呢?”
“怎麼會?我喝,我喝。”孫明錚感覺頭昏腦脹的,又強撐著喝了好幾杯,胃裡的噁心感越來越重,嘴裡直翻苦水,難受的想死。
“嘔——”
孫明錚正想吐,身旁的女孩卻先他一步吐了出來。
-
喬梔意是被謝聿舟抱著送到醫院的。
她空腹喝了太多烈酒,吐得胃部出了血,萬幸出血不多,醫生簡單進行治療後就止住了血。
喬梔意完全恢復意識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房,身上蓋著藍條紋被褥,手上打著點滴。
謝聿舟和路昭都守在她的旁邊。
路昭驚喜道,“梔意你終於醒了!都快睡一天了!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喬梔意頭腦還是有些暈乎乎的,勉強向他擠出一個笑臉,“我沒事,吐出來感覺舒服多了。”
“那就好。”
路昭長舒一口氣,識趣地退出病房。
病房就剩下兩人,氣氛詭異地安靜,能聽到空調暖氣運作的聲音。
這樣的環境,讓喬梔意莫名想起兩人確定情侶關係的那天。
外面大雪紛飛,蒼茫一片。醫院病房內,她和他蓋著一張暖呼呼的被子。
剛開始兩人就這麼看著彼此,甚麼都沒有做,後來她說有點想親他。
她就只是掛在口頭上說說,卻被對方強勢扣住雙手,壓在床上深吻。
被吻得快要窒息之時,她輕輕推了推他,質疑道,“謝聿舟,你、你是初吻嗎?”
“??你在懷疑甚麼?喬小滿。”謝聿舟差點被氣笑。
他直勾勾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說,“我的初戀、初牽、初吻、初——”他頓了頓,“反正都是你。”
“哪有人初吻就、就這麼會親的?”
他下頷輕抬,眉眼染上桀驁笑意,“天賦。”
但那只是從前。
此刻,謝聿舟冷著臉坐在她的身旁,連路昭都知道關心她,問她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卻沒有。
女孩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向來殷紅的嘴唇看不到一絲血色,本就纖瘦的身體此刻更顯得單薄。
像一朵脆弱的蒲公英,看似歷經風雨的成熟,風一吹卻就能散掉。
他就這麼直直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話說出口,語氣卻並不溫柔,“空腹不能喝酒,這是常識。”
“喬梔意,你不知道嗎?”
這好像兩人重逢以來,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一如多年前兩人分手的那個雨夜,嗓音冷冽淡漠,而又字字清晰。
喬梔意嚥了咽乾澀的喉嚨,默不作聲。又聽見他沉聲說,“不能喝酒就不要喝,為甚麼要把自己弄成這樣?人家是在為難你,你看不出來嗎?”
她看出來了,那又怎麼樣呢?她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贏得對方的尊重,順利談下合作。
一時腦熱,也沒想著把自己送進醫院。
不知怎麼的,喬梔意忽然就覺得眼眶酸酸的。
她垂下纖長眼睫,沒敢看他,“我只是想順利談下合作,沒想到會這樣。”
謝聿舟語氣依舊很差,“談合作你為甚麼不找我?凌遠在外的投資專案多了去的,不差你這一個。”
“誰沒事找前男友談合作?”喬梔意終是沒忍住情緒,聲音比方才大了不少。
聽到前男友這個稱呼,謝聿舟眉心稍動,他也沒想到她會在聽到他的自薦後這麼激動。
謝聿舟的聲音也比剛才大了點,“那你可以找路昭,找其他人,找你家人朋友介紹。或者——”
“為甚麼不能找我呢?喬梔意,你這個態度真的很有意思。”
他話鋒一轉,突然這樣問她。
“你就不能把我當成一個正常的人對待嗎?陌生人?老同學?一個愛多管閒事的路人?”
“我都可以完全不把當初的事情放在心上了,你到底還在計較甚麼?”
對方接連的質問,讓喬梔意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是啊,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她為甚麼不可以把他當做一個正常人對待呢?
她總是告訴自己,都已經過去了,可現實真的是這樣嗎?
如果她絲毫不在意,為甚麼下意識那麼排斥為了合作去找他?
他已經完全不放在心上了,她到底還在糾結彆扭甚麼?
不知道是因為被對方精準紮了一根刺到心窩,還是被孫明錚為難的委屈,又或者是胃部後知後覺的疼痛蔓延,喬梔意只覺得,眼睛和鼻子的酸澀感越來越重。
鹹澀的液體蓄滿眼眶,隨時會墜落。
“你能不能走開?”
她感覺自己用盡全身力氣說了這句話。喬梔意垂著眼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蓋在身上的藍條紋床單。
她沒看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沒再說話。
喬梔意不想被人看到落淚,她恨自己的不爭氣,艱難重複著:“你走啊!”
“我現在不想看到你。”她又激動喊了句。
緊接著是,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伴隨著病房門咔噠一聲被關上,喬梔意眨了下酸到發脹的眼睛。
晶瑩的液體就這麼墜落到被褥上。
一滴。
兩滴。
三滴。
四滴……
數也數不清。
謝聿舟乘電梯下樓,出了住院大樓。
他抬腿走到路邊一棵松樹下,摸出打火機和煙盒。
金屬打火機砂輪輕擦,藍金色火焰跳動,描繪男人矜冷落寞的側臉輪廓,一根菸被點燃,白霧緩緩升騰,夾於男人修長指骨間。
心中的煩躁和沉鬱,隨著指尖燃燒的菸草一起,越燃越盡。
暮色低垂,謝聿舟看著不遠處的食堂,視窗有人在買粥。
但她現在還不能喝。
水都不能喝。
他和孫明錚昨天也喝了不少,孫明錚喝進醫院了。他雖不至於醉倒嘔吐,但胃部也有濃濃的灼燒感。
此刻還有點難受。
那她肯定更難受。
她都這樣了,他還跟她計較甚麼呢?
他怎麼能這麼混賬。
-
喬梔意好不容易控制好情緒,就聽到病房門被咚咚敲響。
她快速抬手擦掉眼淚,下意識問了句,“誰?”
又很快反應過來,還能是誰。
路昭或者醫生護士。
可醫生護士進來不用敲門吧?
“我。”
謝聿舟的聲音。
他竟然沒走嗎?
她也不知道剛剛怎麼就那麼激動,那樣兇他了。明明是人家送她來醫院的,此刻還情緒平復好之後,她越想越覺得不應該那樣兇他。
喬梔意快速躺好,把臉蒙進被子裡面,“你進來吧。”
謝聿舟走進病房,就看到病床被褥高高鼓起。
見不到人臉,卻看到被褥上洇溼了好大一塊。
她哭了。
“是不是胃還很難受?”謝聿舟坐到她身邊,聲音放得很輕。
沒有回答。
“抱歉。”謝聿舟低著頭輕聲道歉,“剛剛,可能我的語氣不太好。”
依舊沒有回答。
“還很難受嗎?我去叫醫生?”
被褥裡面傳來低低的啜泣聲音,微微的顫動。
謝聿舟立刻把被褥掀開,就看到女孩一隻手捂著臉。
他驚得立刻站起身來,“我去叫醫生。”
“不用了…不難受……”喬梔意擦掉臉上的眼淚,總算開口,“我沒事…就是……”
“就是甚麼?”
“就是有點餓了。”
謝聿舟長舒一口氣,耐心解釋,“今天還不能吃東西。
他像以前那樣哄著她:“明天出院,我們再去吃好吃的,好嗎?”
喬梔意坐起來,繼續擦眼淚,努力想要平復好情緒。可眼淚跟開了閘的潮水似的,怎麼也收不住。
下一刻。
謝聿舟直接將她緊緊抱在了懷裡。
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鋪天蓋地將她籠罩,和記憶中一樣溫暖又寬厚,充滿安全感,能感受到對方有些紊亂的心臟跳動。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胸膛,晶瑩的淚水順著高挺的鼻尖滑落到他的襯衫。
滾燙的眼淚無聲無息,濡溼襯衫布料,穿過胸膛,一點一滴砸向他的心裡。
謝聿舟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正想要摸摸她的頭髮,就聽到耳邊有些哽咽t的聲音:
“對不起……”
謝聿舟神情怔愣一瞬,心底泛起漣漪。
他不知道,她在為甚麼事情道歉。
“我剛剛……也不該吼你……以後…我會把你當做……正常的人一樣對待……”
原來只是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他想多了。
謝聿舟嚥了咽發澀的喉嚨,收回抬起的手。
從旁邊的木桌上抽了幾張紙,鬆開她,抬手輕輕擦著她臉上的淚水,嗓音淡漠,“嗯,那就好。”
平復好情緒,喬梔意注意到身旁的手機螢幕亮了。
是喬奶奶。
她昨日去投資公司會議室做演示講解,就把手機靜音了,這才注意到喬奶奶打了好幾個電話。
“喂,奶奶。”
喬奶奶聽出孫女兒有些濃重的鼻音,也不質問她為甚麼一天不回家也不接電話了:“小滿啊,你怎麼了?出甚麼事情了嗎?”
喬梔意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情緒聽上去儘量好:“奶奶我沒事,在外面和朋友吃飯呢。”
“那我怎麼聽到抽鼻子的聲音呢?”
“……我有點感冒了。”
“哦。”喬奶奶這才放心,嗔怪道,“你說說你,整天穿的那麼少,又吃得那麼少,不生病才怪呢。”
“我在多吃了。”
“甚麼時候回家呀?回來喝點藥!多穿點衣服!”
“明天。”喬梔意無意識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明天中午回去。”
“那明天奶奶親自下廚,等你回來吃午飯。在國外不是天天唸叨著想念奶奶的手藝?”
“不要,我現在不想念了。奶奶你能不能好好躺著?別亂動行不行?”喬梔意蹙眉。
喬奶奶大笑:“不行,閒不住。”
謝聿舟在一旁沉默看著,她明明滿臉淚痕,臉色蒼白如白紙,一接電話卻一幅歲月靜好的樣子。
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乖了。
結束通話電話,喬梔意再次把臉蒙進藍條紋被褥。
旁邊一直安安靜靜的,沒甚麼聲音。
不知不覺,她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喬梔意睜開眼睛,就看到謝聿舟坐在她的身旁,漆黑的眼眸定定看著她。
眼瞼下有淡淡的烏青。
她不知道昨天他甚麼時候離開的,也不知道他今天甚麼時候過來的。
“醒了?喝點粥吧?醫生說今天可以吃點東西了。”謝聿舟開啟身旁的保溫桶。
霧白的熱氣騰騰上升,大米清甜的香氣勾起食慾。
他將白粥舀進瓷碗,端在手上,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她。
總不可能是他要喂她。
喬梔意垂下眼睫,識趣地主動接過,輕聲說:“謝謝。”
吃過早餐,謝聿舟將東西收拾好,開始一本正經地和她談起她的商業計劃:“你是打算開個實體店對接你的服裝設計工作室,對嗎?”
喬梔意嗯了聲,“這樣可以強化品牌具象化認知,促進體驗式成交和定製轉換。”
謝聿舟語氣盡量放輕:“其實我不建議這樣做。”
“成本壓力大,庫存風險高,受眾覆蓋面還窄。實體店的客源侷限於周邊區域,創業初期品牌知名度低,很難吸引遠距離顧客,獲客效率遠低於線上渠道。”
“可以考慮先拓展線上渠道,經濟壓力會小很多。以你的預算,如果走線上渠道,完全可以不用拉投資。”
“以目前的市場情況來看,線上渠道發展日益繁榮,不一定就比不過線下。可以等以後品牌知名度打出去之後再拓展線下渠道,那時經濟壓力和應對風險能力都會高很多。”
他說的似乎很有道理。
她當時只想著開實體店的好處了,沈聞彬的觀點,也是支援她開實體店的方案的。
但以她目前的情況,創業初期這樣似乎真的不合適。
她太著急了,應該慢慢來才是。
線上渠道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
正思索著,病房門又被人推開。
路昭帶著孫明錚出現在眼前。
孫明錚穿著病號服,唇色慘白。臉上還有一塊烏青,也不知道是酒喝多摔的還是被人打了。
他拖著打點滴的架子就來了,看起來遭的罪也沒比她少到哪裡去。
他誠懇說,“喬小姐,那天我也沒想到你會喝進醫院,看你喝的那麼爽快,我還以為你酒量不錯呢。”
眼瞧著謝聿舟淡漠冷冽的眸光睨過來,他下意識打了一個哆嗦,“真的很抱歉。”
“其實我發自內心地覺得你的商業計劃特別好,我們這邊已經商量過了,決定接受你的方案,你要是準備好了,我們隨時可以簽字。”
“不用了。”喬梔意抿了抿唇,鄭重說,“我不打算拉投資了。”
孫明錚著急了,“別呀,我是真的喜歡並認可你的商業計劃的。我知道那天我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是我不對,你就別跟我一般見識了唄。我是真心希望雙方可以成功達成合作的。”
“我不是在跟你計較,我不會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
既然孫明錚也遭受了差不多的罪,又真心實意過來和她道歉,喬梔意也不再生氣。
談不上原不原諒,只是覺得沒必要,她不會再和對方有牽扯了。
她心平氣和地說,“我是經過深思熟慮後覺得不需要了。日後要是有機會再說吧。”
“行吧,喬小姐,你不和我計較就行。”
“實在是太可惜了。”孫明錚深深嘆了口氣,“那期待日後有機會合作。”
等醫生開了出院小結,路昭三人攛掇一起吃午飯。
他正要打電話預約餐廳,喬梔意婉拒:“我家人還在家等我回去,以後有機會再一起吃飯吧。”
謝聿舟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喬梔意回到家,就發現沈聞彬竟然也在。
他穿著件黑色的襯衫,外面套著圍裙,陪喬奶奶在廚房裡忙活來忙活去。
喬梔意立刻脫下外套,走進廚房幫忙。
“小滿回來啦!”喬奶奶站在灶臺前,眼睛笑成一條縫,“今天的菜都是沈公子陪我一起弄的。”
沈聞彬謙虛,鏡片後的眼睛漾起柔和笑意:“菜都是奶奶做的,我就打打下手。”
喬梔意:“奶奶,菜夠吃了,你趕緊歇著去吧。剩下來的我們來就行了。”
喬奶奶看孫女兒那緊張兮兮的樣子,沒好氣地說:“行行行,年紀不大,倒是會嘮叨人。”
廚房就剩下兩人,沈聞彬問她:“投資談的怎麼樣了?”
喬梔意將鍋裡的菜盛出來,放入白瓷碗碟:“我不打算要實體店了,所以也用不著拉投資了。”
“嗯?怎麼了?”沈聞彬挑眉,“怎麼突然就不要實體店了?”
“成本大,風險高。初期品牌知名度不高,太不划算。”喬梔意解釋,“我打算把實體店那一部分改成線上店鋪,這樣的話,經濟預算差不多是夠了的。”
沈聞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倒也是個不錯的方向。你怎麼突然就想到了?”
喬梔意眼睫輕顫了下,坦誠說:“遇到了老同學,他給我的建議。”
沈聞彬讚歎:“你這老同學還挺有商業頭腦的。”
“嗯,確實。”
兩人將盛滿菜的碗碟端去客廳,喬梔意邊走邊問他:“你今天怎麼過來了?”
沈聞彬:“幾天沒見著你,昨天給你發訊息也沒回,就想著過來看看了。”
“爺爺都想你了,整天跟我說喬家那小姑娘怎麼沒來看他,唸叨得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喬梔意莞爾:“那明天我去看看爺爺吧。”
午飯後,沈聞彬幫著一起收拾碗筷,對喬奶奶說,“奶奶,你和梔意歇著吧,碗我來洗。”
喬奶奶哎呦一聲,“這怎麼好意思呢?”
沈聞彬笑:“您就別客氣了,梔意對我爺爺也很照顧。”
沈聞彬在廚房裡面忙活著洗碗,喬奶奶握著孫女兒的手坐在客廳沙發上,小聲說,“這沈公子還真是個居家好男人,這年頭願意下廚房的小夥子怕是不多了。”
喬梔意順著奶奶的目光向廚房裡看去,“奶奶,你是很喜歡沈聞彬嗎?”
“喜歡啊!”喬奶奶微微頷首,“不過我喜歡沒甚麼用,還是要你自己喜歡。”
喬梔意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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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好工作室創業初期發展規劃後,喬梔意將早就準備好的註冊材料文件提交。
整理寫字樓辦公室,購買專業級裝置,招聘人員,談原料供應商……接下來要忙的事情太多,喬梔意決定辭掉畫室的工作。
她打電話給凡嵩說明情況,凡嵩問她:“工作室不是還沒開起來嗎?喬老師要不要再考慮一下?要是對工資不滿意的話,我們還可以再商量的。”
“不是,凡老闆給的工資很高了。”喬梔意溫聲解釋,“我就是想專注忙自己的工作室,創業初期事情多,一心t二用不了了。”
凡嵩還想挽留一下,“要不然你兩週上一節課,行嗎?工資還按之前的。”
“哪有這樣的?那工資我拿著都不安心。”喬梔意笑著婉拒。
“看來是留不住你了。”凡嵩嘆了口氣,“那你不打算和那群孩子說一聲嗎?他們要是知道最愛的喬老師要走了,說不定要哭鼻子呢。”
喬梔意彎唇:“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不能跟他們說呢。”
“行吧,那看來只能由我來宣佈這個噩耗了。”凡嵩無奈說,“以後要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隨時過來找我。”
“好,謝謝。”
這天傍晚,謝聿舟像往常一樣來接謝樂萌。
他邁著長腿踏上臺階,深邃目光穿過玻璃門定格到畫室裡面。
卻並未瞧見那道熟悉的倩影。
講臺上站著一個從來沒見過的捲髮中年女人。
放學時間一到,謝樂萌哭著鼻子向他跑過來,“舅舅······”
“怎麼了?”謝聿舟彎腰抱起她。
他那句“你們喬老師去哪兒了”還沒來得及問出口,謝樂萌就提前給出了答案。
“嗚嗚嗚嗚···”謝樂萌哭得很傷心,“今天凡老師和我們說,喬老師再也不來給我們上課了。我們再也見不到喬老師了,嗚嗚嗚······”
“是你們凡老師說的?”
“是的…嗚嗚嗚……喬老師她都…都沒再過來了……”
謝聿舟皺起眉頭。
他就沒見過比她更狠心的女人。
最擅長在別人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時候,一聲不吭地消失。
默然片刻,謝聿舟摸了摸謝樂萌的小腦袋。
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們不傷心了好不好?”
謝樂萌哽咽著:“不好······”
謝聿舟輕嘆口氣,“樂萌想不想再見到喬老師?”
“想······”
“那就聽舅舅的話。”謝聿舟低聲說,“現在哭鼻子沒用,回家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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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梔意吃過晚飯回房間,正要去浴室洗澡,忽然接到了謝樂萌的電話。
“歪?是喬老師嗎?”
喬梔意有些意外,“樂萌?你怎麼打電話來了?”
“嗚嗚嗚嗚……”小姑娘翻臉比翻書還快,眼淚說來就來,忽然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喬老師···你怎麼走了······我好想你呀···沒了你我再也不想學畫畫了···嗚嗚嗚······”
喬梔意怔了怔。
應該不至於吧。
她儘量心平氣和地和她講道理,“樂萌學畫畫是因為自己喜歡,而不是因為遇到喬老師了,對不對?所以也不能因為換老師了就不學了,對不對?”
“不對…不對……”謝樂萌哭得更厲害了,“我…我就是不想學了……畫室我也不想去了……嗚嗚嗚……”
想著小姑娘平日裡笑臉盈盈的可愛小糰子模樣,喬梔意被她哭得心都要融化了。
她輕嘆口氣:“可是喬老師已經辭職了,不能再回去了。樂萌不哭了好不好?”
“不好······”謝樂萌忽然提議,“喬老師,你能不能來我家啊?”
喬梔意懵了:“甚麼?”
“喬老師,你來我家當家教好不好啊?”謝樂萌停住哭聲,一本正經地說,“我不想去畫室了,你來我家教我畫畫行不行嘛?”
“這不太行吧。”
“我舅……”
被身旁的男人戳了一下,謝樂萌趕緊改口,“我媽媽說,來我家教我畫畫的工資,會給的很高很高哦。”
喬梔意無奈笑了笑:“不是工資的問題。”
謝樂萌繼續說:“我家阿姨做的飯特別特別特別特別特別好吃。”
能有多好吃?
喬梔意產生了一瞬間的好奇,又很快搖頭:“也不是吃飯的問題。”
“來我家的時間隨便喬老師定,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一個月最少來一次……不對不對,一個月最少來兩次就行了。”
這麼自由嗎?
喬梔意竟然有點動搖了。
謝樂萌趁熱打鐵誘惑:“我家還有一隻特別特別特別特別可愛的小貓咪,喬老師你要是看到了,一定會喜歡的!”
“小貓咪?”
不知怎麼的,喬梔意忽然就想到了高三的時候,她和謝聿舟說好了要一起去南方上大學,要在大學旁邊租一間公寓,一起養一隻小貓。
那時候他問她想養甚麼貓,她說她喜歡金吉拉,蓬鬆柔軟的白色毛髮,仙氣飄飄的漂亮。
“我家有一隻超級可愛的金吉拉小貓咪!”小朋友就喜歡誇張,再三強調,“特別特別特別特別特別特別的可愛!”
金吉拉……
喬梔意眼睫輕顫了下,喃喃問:“真的那麼可愛嗎?”
“真的真的!”小姑娘嗓音甜糯,“喬老師你來我家看看就知道了!特別可愛!冬天抱起來軟軟的,暖暖的,特別舒服!”
因為謝聿舟和謝樂萌的關係,喬梔意依舊猶豫。
她就這麼一會兒沒說話,電話那頭又開始嚎啕大哭了,“喬老師···你還是不願意過來教樂萌嗎···喬老師···你是不是不喜歡樂萌了···嗚嗚嗚···哇嗚嗚嗚嗚···”
拋開她和謝聿舟的關係,這份家教的工作作為兼職算得上是完美了。
她後期需要用錢的地方挺多的,也是真心喜歡樂萌的。
況且,她前幾天才和謝聿舟坦然相對,說以後要把他當作一個正常的人對待,那她實在是不應該再因為兩人曾經的關係再扭扭捏捏,不是麼?
“樂萌,你別哭了好不好“喬梔意輕嘆口氣,終於妥協,“我答應去了。”
喬梔意下意識想問句“你住在哪裡?你舅舅在不在”,話到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嚥了下去。
謝樂萌立刻停止了哭聲,真是說停就停。她開心地蹦了起來,“好哎好哎!喬老師終於答應咯!”
喬梔意無奈笑笑。
這小姑娘變臉還挺快。
作者有話說:小吵怡情……
樂萌:舅舅舅媽結婚我得坐主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