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親得喘不過來氣
謝聿舟丟下這個火藥味十足的問題就離開了。
喬梔意拿過身旁的紙巾擦著腳上的泥土,腦袋生鏽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句負距離接觸過是甚麼意思。
但對方只是點到為止,提這個似乎只是為了嗆她一下,並不在意她的回答。
她也就裝作若無其事聽不懂的樣子。
謝聿舟再次回來的時候,手上拎著她的兩隻高跟鞋和披肩。白色高跟鞋顯然是被擦拭過,一塵不染,乾乾淨淨的。
披肩卻還是髒兮兮的,沾上了渾濁的泥土,洇著一大片水漬。
他把披肩放到她身旁位置,鞋子放到地面。
喬梔意身子側著探出車門,調整好姿勢,正準備跳下去穿鞋。
謝聿舟忽然半蹲在她的面前,修長指骨緊緊握住她的赤/裸的腳踝。
他的掌心寬厚滾燙,與她冰冷的小腿肌膚相觸。
冰與火的極致碰撞,像是被電流擊中。
喬梔意下意識掙扎,卻不小心蹬上了他的肩膀。
從這個角度,能透過半敞開的襯衫領口看到他鎖骨上一顆小小的黑痣。
從前她深夜跟他胡鬧的時候,就喜歡親那個位置。
底下半蹲著的男人顯然也愣了一下,稍稍抬眸看她。
喬梔意腳尖不自覺蜷縮一下。
腦海中想的是和他繼續爭鋒相對的較量,身體卻沒有這樣作出反應。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身前黑漆漆的腦袋,有片刻的晃神。
謝聿舟有潔癖,卻從不嫌棄給她穿鞋髒。
以前他也這樣給她穿過鞋。
那是高三的冬天,鵝毛大雪在道路上積壓了厚厚的一層,學校也沒放假。
她來到班級的時候,鞋襪都溼了。謝聿舟很快注意到,直接翹掉了一節課給她買雪地靴和棉襪。
他回來的時候正是下課,他就半蹲在她的身前給她換鞋。
少年眉骨英挺,高鼻薄唇,烏黑濃密的眼睫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翳,手上動作溫柔又細緻。
身邊同學們齊刷刷全是驚歎到難以置信的目光。
喬梔意有些不好意思,小聲提醒他,“謝聿舟,這麼多人呢。”
謝聿舟低著頭,繼續專心地給她穿鞋,吊兒郎當地回她:
“換個鞋而已,又沒做甚麼。”
作為獎勵,那時的她在晚上放學後主動踮起腳吻了下他的臉,然後直接被他扣住後腦勺熱吻,親得差點喘不過來氣。
而現在,她只是不疾不徐地站好,連一句客氣又疏離的“謝謝”都沒有說。
方才還是針尖對麥芒的互嗆,此刻兩人都沒再繼續方才那火藥味十足的話題。
彼此都知道,再爭執下去,只會讓自己難堪。
喬梔意垂著眼睫,視線落到他的一邊膝蓋位置,那裡被泥水洇出了一塊水漬。
沉默著,沉默著。
“上車吧。”
終是有人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我剛好回市區有事,順路。”丟下這句話,謝聿舟就邁步走向駕駛位。
喬梔意抬眼看他,平靜問,“你不是來看蔣老師的嗎?還沒過去就要走了嗎?”
謝聿舟語氣漫不經心:“公司業務繁忙,臨時有事。”
雖然他沒再嗆她,但喬梔意還是覺得以兩人現在的身份,他送她回家並不合適。
她抿了抿唇,信口胡謅,“不用了,我開車過來的。”
“是麼?”謝聿舟忽然回頭看著她,散漫問,“你車停在哪兒了?”
喬梔意隨便指著前方一個停滿車的地方,“就那裡。”
謝聿舟輕挑眉稍,低不可聞地輕笑一聲。
“你有駕照嗎?”
“當然。”
喬梔意回答得毫不猶豫。
謝聿舟拖腔帶調地“哦”了聲,問她,“你跟誰買的?”
喬梔意:“······?”
跟誰買的?
他怎麼會這麼問?
“買賣駕照可是犯法的。”他又說。
“我——”喬梔意還想再繼續編下去,可突然就反應了過來。
高中畢業她就出了國,如今回來才不到一個月,她怎麼會有駕照呢?
她沉默地皺著眉,表情看上去十分苦惱。這短短的沉默幾秒鐘,彷佛在腦海裡面已經構思好了千萬個拒絕他的藉口。
“喬小姐,你是不是誤會甚麼了?”謝聿舟忽然笑了一下,對她的稱呼禮貌而疏離,“要不是因為樂萌,我才懶得多管閒事。”
因為樂萌。
怪不得……
說完,他自顧自坐上駕駛位,砰一聲關上車門。
喬梔意聽到他閒散淡漠的嗓音穿過車窗,帶著微不可察的譏誚嘲諷,“還是說,對當初耿耿於懷的人是你?怕自己又把持不住?”
她怕自己把持不住?
還是“又”把持不住?
行吧。
誰讓當初她主動招惹過他那麼多次。
她現在要是不敢上車,似乎就預設了他口中耿耿於懷的事實。
既然他已經把話挑明,一副全然無所謂的樣子,可以像對待正常人一般對待她,那她確實也不該扭扭捏捏的。
思索片刻,喬梔意還是上了車。
上車後喬梔意報了住所的位置,兩人就沒再說話。
謝聿舟開啟了空調,車內溫度很高。她的睡眠質量並不算好,在國外時失眠是常有的事,回國後已經算好了很多。
此刻暖呼呼的空調風吹著,一路行程顛簸,喬梔意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駕駛座的男人很快察覺到,靠邊停了車。
她穿著一件薄薄的月白色長裙,纖細的雙臂緊緊抱住自己,身形清瘦又單薄。不知道夢到了甚麼不好的事情,秀眉輕輕蹙起。
也不知道國外有甚麼好的,能讓她待在那裡七年,把自己養成這樣。
可他不也在那裡待了四年嗎?呵。
看了一會兒,他默默脫下大衣外套,輕手輕腳地給她蓋上。
天色擦黑,謝聿舟無端想到最後一次見到她的場景。
冷風吹亂他的髮絲,收回思緒的時候,金屬打火機和煙盒就已經在手上了。
他站在馬路邊點燃一根菸,緩緩吐出白霧,黑眸一點點隱於沉沉夜色。
喬梔意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車輛就停在她公寓的門口。
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到的。
蓋著的外套從她身上滑落,t她疑惑地看了前方一眼,“你的衣服?”
謝聿舟看著後視鏡,頭也沒回,漫不經心來了句,“大冷天的,喬老師就別要風度不要溫度了吧。”
“凍出病來,遭罪的不只是你,還有你的學生。”
語氣懶散又欠揍,喬梔意還聽出來些許戲謔的嘲諷。
但確實有些道理。她要是感冒生病了,就沒法給樂萌上課,說不定還會傳染給樂萌。
喬梔意頓時明白了他為甚麼要給她外套了。
是她疏忽了。
“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她抿了抿唇,把外套遞到前方。
謝聿舟沒接,懶懶掀起眼皮,“拿去吧,凍出病來回頭樂萌又要心疼了。”
“我沒那麼容易生病。”喬梔意還是將他的外套遞到了他旁邊。
她拉開車門,正要下車,前方忽然不緊不慢來了句,“車費。”
“啊?”
“想白嫖啊?”謝聿舟自問自答說,“也不是不行。”
喬梔意覺得自己一定是沒睡醒,她幹嘛要“啊”這一聲呢。
兩人如今的關係,坐他的車給車費才是正常的。
是她想當然了。
那,怎麼給呢?
他這幾百萬一輛的豪車平時不接客,沒有掛付款碼。
她也沒有他的微信,出國後她就把他的聯絡方式全部刪除了。
說來也好笑,他佔據了她整個青春,卻也是青春結束後唯一一個刪掉的人。
短暫思忖幾秒,喬梔意拿出手機,“我掃給你。”
下一刻。
謝聿舟氣定神閒地亮出來自己的微信二維碼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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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奶奶出院的這天上午,喬鴻錦親自開車過來接。
喬家一家人難得來得整整齊齊。
路上,喬奕繁坐在副駕駛位置,時不時瞄一眼後視鏡。
幾年不見,她看著比從前瘦不少。
看來在國外過得也不好。
繼母鐘清芸在旁邊和喬梔意絮絮叨叨的,“梔意啊,你今天可算回家了。回國這麼久了,到現在也沒回去一趟。工作有這麼忙嗎?”
“嗯,忙的很。”喬梔意隨口回答。
“少兒畫室有甚麼忙的,一週才幾節課。她就是煩你們,不想回家罷了。”
喬奕繁實話實說,不給父母半點面子。
本來鍾清芸也就隨便問問,喬梔意回答得也算客氣,但喬奕繁這麼一說,就差點挑起來不必要的衝突。
鍾清芸訓他,“我和你姐姐說話,你插甚麼嘴呢”
喬奕繁:“不是你說的,要我今天多和她聊聊天嗎?”
“聊天有你這樣聊的?”鍾清芸狠狠剜他一眼,又笑著和喬梔意說,“梔意,你別介意啊,你弟弟一直都這樣,說話不好聽,心其實不壞的。”
喬奕繁是喬梔意同父異母的弟弟,剛滿十八歲。喬梔意自小養在京郊老宅,和他接觸不多。她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他十一歲,那個喜歡和她搶東西吃的叛逆少年。
喬梔意淡淡道,“我跟一個小屁孩沒甚麼可計較的。”
喬奕繁急了,“你說誰小屁孩呢?”
“誰急了說誰。”
“你——”喬奕繁回頭怒視,卻無可辯駁。
喬鴻錦手摸在方向盤上,開始一本正經地教育起喬梔意,“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說話怎麼這麼不好聽?你弟弟也沒說甚麼,你非要挑事做甚麼?”
鍾清芸連忙賠著笑臉,“哎呀,梔意在國外待了七年,好不容易才回來,你就別數落她了。再怎麼說也是你親閨女。”
她這看似勸解的話,卻更燒起了喬鴻錦心頭的火,“誰家親閨女一聲不吭地跑到國外待七年,電話不接,簡訊不回。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父母都死絕了呢!”
喬梔意不甘示弱,平靜反問他,“我為甚麼出國你不知道嗎?”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火藥味,喬奶奶想當然護著孫女兒,“小滿是正正經經的出國留學,又不是出去玩。”
喬鴻錦不以為然,“國內那麼多好大學她不上,非要崇洋媚外跑出去。”
“你還說!”喬奶奶皺著眉頭,“你閨女一個人在外這麼多年,瘦的跟貓一樣。你這當父親的不心疼就算了,一見面就甩臉子做甚麼!”
喬鴻錦看老人家情緒激動,這才熄了火,“行,你老人家消消氣,我不說了。”
喬梔意垂下眼睫,握緊奶奶佈滿皺紋的手。
只有奶奶在的時候,她才能偶爾感受到自己是這個家裡的一份子。
午飯家裡的保姆燒了一大桌的菜。
飯桌上,鍾清芸一直在對喬梔意噓寒問暖,問她的學業,問她的工作,最後又問到她在美國有沒有交男朋友。
當得知喬梔意現在還是單身後,鍾清芸意味深長地看了喬鴻錦一眼,“梔意年齡也不小了,到現在一次戀愛都沒談過,咱們做父母的也該上點心了。”
喬鴻錦點頭。
喬梔意忽然就明白了,這是又要安排她婚事的意思,她冷臉:“誰說我一次戀愛都沒談過?”
飯桌上的人都懵了。
喬梔意高中畢業就出了國,在美國也沒交男朋友,剛剛分明也說了她現在單身。
她回國才短短一個月,能談過戀愛又分手了嗎?
鍾清芸不確定地追問,“梔意現在是有物件嗎?那帶回來給我們看看也是好的。”
喬梔意沒理她,筷子一撂,直接下了飯桌。
身後是喬鴻錦厲聲地追問,“你把話說清楚,剛剛那句話是甚麼意思?你和誰談過了?甚麼時候談的?”
作者有話說:
“凍壞了樂萌該心疼了”
到底誰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