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狠狠撲到了他的懷裡
太久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和記憶中大差不差的模樣。
保姆將她的房間打掃得很乾淨,書桌物品擺放得整整齊齊,只是沒有她喜歡的明豔的藝術色彩。
她在美國住的房間裡面擺滿了自己設計的衣裙和五顏六色的裝飾品,牆上掛滿了自己畫的油畫。
曾經這裡也有過。
但後來它們都被喬鴻錦扔掉了。
書桌的抽屜是上了鎖的,喬梔意好一會兒才想起她把鑰匙藏在了櫃子上放著的存錢罐裡。
大概是因為她那時在裡面放了一點積蓄,竟然真的沒有被扔掉。
一個模樣有些難看的帆船陶瓷存錢罐,藍白色的船身,揚著白帆,舟內載滿了一朵一朵潔白盛開的梔子花。
滑雪、馬術、籃球、賽車、射擊,謝聿舟樣樣在行。
但在藝術創造這方面,他顯然沒有她有天賦。
那時的她看著燒出來的成品,毫不客氣地吐槽他,“哎?謝聿舟,你是傳說中的手殘黨嗎?”
“長得人模人樣的,怎麼手工diy能這麼醜呢?”
他將她送他的陶藝作品捧在手心,似笑非笑看著她,“我女朋友做的好看就行了。”
他語調欠欠的,“反正她做的給我,我做的給她。我賺大發了。”
可惡!
她被他混不吝又欠揍的樣子激到,伸手想要搶回她自己的手工。
謝聿舟邁開長腿就跑,她就在後面奮力追他。
盛夏蟬鳴聒噪,晚風吹亂少年的髮絲,路燈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白色衣襬隨風鼓動。漆黑寂靜的夜晚,他卻像驕陽般熱烈又張揚。
跑著跑著,前面的人忽然停下。
轉身,張開雙臂。
喬梔意一時之間沒剎住車,就這麼狠狠撲到了他的懷裡。
······
取出鑰匙開啟抽屜,裡面裝著的是更多的回憶。
滿滿一抽屜五顏六色的情書。
她覺得自己開啟抽屜這個舉動就是個錯誤。
可思緒回籠的時候,她竟然已經拿了一封在手上了。
身後忽然傳來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喬梔意下意識將手上的粉色信箋放回去,關上抽屜。
喬奶奶關上房門,坐到床沿邊,“和奶奶說說吧,剛剛那句話是甚麼意思呢?”
瞧孫女兒不說話,喬奶奶又說,“怎麼了?幾年不在身邊,小滿和奶奶生疏了?都有秘密了?”
喬梔意這才坐到喬奶奶身旁,有些不知道怎麼說,“就、字面意思。”
喬奶奶察覺端倪,猜測著:“高中談的物件?你出國後就分手了?”
“嗯。”喬梔意微微頷首。
喬梔意本來還以為奶奶要批評她高中就談戀愛,卻沒想到,奶奶出奇平靜地接受了。
“那這小夥子不太行啊,接受不了異地戀。要是他真喜歡你,要麼等著你,要麼和你一起出國。”喬奶奶搖搖頭,“不過也是,你們那個年紀談的大多當不得真。”
喬梔意聽出來了,奶奶還以為是對方看她要出國就提出了分手。
殊不知,她才是提出分手的那個人。
“奶奶知道你不喜歡你爸他們給你安排婚事,可這件事情他們也不算完全做錯了。為人父母,自然會操心兒女的婚姻大事。”
喬梔意垂下眼睫,“可我就是不想結婚,我現在就只想一輩子陪在奶奶的身邊。”
“說的甚麼傻話?”喬奶奶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怎麼可能一輩子不結婚陪著我這個老太太?那我豈不是罪過大了。”
喬梔意故作生氣扯開話題,“t奶奶不希望我陪著嗎?”
“不是不希望,只是奶奶年齡大了,說不定哪一天就——”
“呸呸呸。”不等奶奶說完,喬梔意就嚴肅打斷她,“不許說任何不吉利的話。”
喬奶奶笑:“你一個年輕人比我一個老婆子還要迷信。”
“我就是希望以後能有個人陪在你身邊,好好照顧你。”
喬梔意不以為意,“我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
喬奶奶看著她那巴掌大的臉,都沒好拆穿她,只能好好和她說。
奶奶猜測她現在這麼不願意結婚的原因,“之前那男孩太讓你傷心了?”
喬梔意搖頭。
恰恰相反,是他從來沒有讓她傷心過。
她在美國這麼多年,也努力嘗試和別人接觸過,但date一次後就沒了下文。
她完全沒有任何進一步發展的衝動。
她時常會想,自己在年少時,就不該遇到謝聿舟這樣的人。
在某些失眠的夜晚,她會努力在腦海中搜羅謝聿舟的不好。
他有時候嘴挺欠的……
但說情話時又很動聽。
他有時候挺自戀的……
但平心而論他確實長在她的審美上。
他一個大男人不是很能吃辣……
可每次吃飯都是依著她的口味,陪她吃麻辣火鍋時他也會吃很多。
他睡覺時總喜歡抱著她,讓她都不好隨意翻來覆去……
可他的懷抱又總讓她感到安心。
思來想去,她最終只能想到一條。
分手時他說的那句——
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曾經說好大學畢業就和她結婚的人,被她親手弄丟了。
喬奶奶又猜測是不是她父母失敗的婚姻讓她有所顧忌,喬梔意心不在焉地“嗯”了聲。
喬奶奶嘆了口氣,苦口婆心勸解,“你爸媽是你爸媽,你是你。你不能光看他們,你看看我和你爺爺呢?”
“奶奶,你是很希望我結婚嗎?”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
喬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很認真地說,“奶奶是希望你幸福。”
喬梔意抿著唇,沒再說話。
在感情上,要怎麼定義幸福這個虛無縹緲的詞呢
或許是自己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自己。
可有個自己喜歡的人本就不容易,喜歡的人正好也喜歡自己,那太難得。
-
新的一週,喬梔意照常來到畫室。
正式上課之前,她坐在講臺上捂著肚子,喝著保溫杯裡的熱水。
臺下一群小孩子擺弄著畫筆和畫板,陸陸續續有幾個小朋友跑上來和她說話問好。
但只有謝樂萌注意到了她的異樣,“喬老師,你今天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呀?”
小姑娘穿著一件粉色的卡通衛衣,戴著灰色貝雷帽,頭髮編成兩個麻花辮,眼睛寶石般剔透明亮,一眼看得出來是家裡嬌生慣養的小公主。
喬梔意沒忍住摸了摸她白嫩嫩的臉蛋,“樂萌是怎麼看出來的呢?”
她是真的意外,小孩子的觀察力竟然這麼細緻。
“因為之前每一天喬老師上課之前都會下來和我們說話,今天都沒有。”小姑娘摸了摸喬梔意放在小腹上的手,嗓音甜甜糯糯的,“喬老師你是肚子不舒服嗎?”
喬梔意彎著眼睛,嗯了聲,“沒甚麼大事,過幾天就好了。”
老毛病了。
她生理期前兩天都會肚子疼,結束後也就很快好了。
高中的時候,她生理期不規律還容易痛經,一開始謝聿舟總是給她帶紅糖姜棗茶和暖寶寶,後來發現不怎麼管用,他就找他的中醫母親開中藥幫她調理。
她起先嫌那些藥苦就沒打算好好喝,他說那是不苦的中藥,她才不信。
他後來就天天早上泡好在保溫杯裡面,還買果汁軟糖哄著她喝,打破了她對中藥的刻板印象。
原來中藥也不是都那麼苦。
再後來她的生理期規律了不少,也不痛經了。
只是在美國待了那麼多年,又打回了原形。
謝樂萌將熱乎乎的掌心放到喬梔意平坦的小腹,輕輕揉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臺下聲音嘈雜,謝樂萌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開啟電話手錶發出去一條語音訊息:【喬老師今天肚子不舒服。】
輕鬆愉悅的一節美術課很快結束。
臨近下班時間,畫室老闆凡嵩走到喬梔意的身旁。她意外,“你怎麼來了”
男人一身端莊的深灰色西服套裝,藍色格紋領帶一絲不茍,臉上笑意溫和,“明瑤說過會來找我們,一起吃晚飯。我就先過來和你集合了。順帶來看看這群小孩有沒有進步。”
喬梔意莞爾,“原來如此,我剛剛沒看手機,都不知道明瑤要過來。”
放學時間到了,兩人一起目送著一個接著一個小孩被接走。
黑色勞斯萊斯平穩停在馬路邊。
車窗降下,搭在車窗邊的那隻手青筋盤旋,骨骼分明的指間夾著一根即將燃盡的煙。
菸灰款款落下,猩紅的煙星燙了下手指,男人才意識到時間差不多了。
車後座的門開啟,鋥亮的黑色皮鞋邁出車後座著地。
謝聿舟站直身體,手上拎著滿滿當當的東西走上前,一步步踏上臺階。
親自給她。
讓樂萌給她。
親自給她。
讓樂萌給她。
親自給她。
讓樂萌給她。
走完最後一節臺階,是數到讓樂萌給她。
謝聿舟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再走上去,心裡默唸一聲,親自給她。
他抬眼往玻璃門裡面看——
凡嵩直直看著喬梔意白淨的臉,沾到了星星點點的彩色顏料,他抬手幫她擦了一下。
瞬間的觸碰,喬梔意下意識偏開了臉,自己抬手擦了兩下,“是剛剛沾到顏料了嗎?我過會照照鏡子擦掉就行。”
凡嵩點頭,笑道,“不過也沒事,這顏料在你臉上就跟星星一樣。還怪好看的。”
“這能像星星,你真會開玩笑。”
喬梔意也彎唇笑,絲毫沒有注意到畫室門外男人熾熱的視線一寸不移地看著兩人。
謝聿舟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外,腳步就這麼被釘在原地。
他捏緊手上的原色牛皮紙袋,指節因太過用力而泛白。
身旁是垃圾桶,他喉結滾了下,揚起手就要把東西扔進去。
室內的謝樂萌忽然看到了他,隔著玻璃門揮了揮手。
謝聿舟下頷緊繃,收回揚起的手,面無表情地走向畫室。
謝樂萌踩著瑪麗珍小皮鞋飛奔向他,笑眯眯地問,“這都是給喬老師的吧?我去送咯。”
男人還沒應聲,她就一把拿過他手中的紙袋,又飛奔回去。
喬梔意正在和凡嵩說著話,一轉眼瞧見謝樂萌手上拎著滿滿當當的東西跑過來,“喬老師,這是我家人給你的。”
喬梔意眉心微動,下意識往門外看去,猝不及防對上那雙深邃冷冽的眼睛。
對視幾秒,她率先收回視線,低睫檢視,是她那日遺落在謝聿舟車上的披肩,還有熱飲和中藥。
凡嵩疑惑地看向門外,就看到一個格外高大的男人邁步走了過來。他認出來,竟然是謝家太子爺。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畫室見到這位爺,看上去他今天心情並不算好,臉色很差。
“誰說這是給她的?”
頭頂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謝樂萌疑惑抬頭,“這不是給喬老師的嗎?”
謝聿舟面色陰沉,嗓音漠然又冷冽,聽起來沒甚麼情緒,“你想給就給吧。”
喬梔意抿了抿唇,只將自己的披肩拿在了手上。看得出來被洗過,那天掉到泥土地面的汙漬不見,像新買的一樣乾淨。
謝樂萌小腦袋全是問號,舅舅怎麼會有喬老師的披肩呢?
她好奇地問:“咦?你和喬老師是不是認識呀?”
“不認識。”
謝聿舟淡淡道。
明明兩人前不久才坦然相對過,他現在卻又直接說不認識。
也是,兩人現在之間的關係比陌生人也沒好到哪裡去。
謝樂萌還是將手上的東西遞向喬梔意,喬梔意沒接,“樂萌,這不是給我的,我不能要。”
“不要就扔了吧,”謝聿舟沒有多看她一眼,只沉聲說了句,“謝家送出去的東西從不收回。”
他轉身,徑直穿過她和凡嵩兩人中間的空隙,闊步往外走。
謝樂萌直接把東西放在地上,揮揮手道著別,“喬老師再見。”
丟下這句話,小姑娘就邁著小碎步追上前方的男人。
夕陽將墜未墜,一大一小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野,喬梔意又聽到畫室裡面幾個小朋友的議論聲音,“剛剛那是謝樂萌的爸爸嗎?”
“她爸爸好帥呀!比電視上的大明星還帥呢!”
一小男孩指著外面緩緩駛出的黑色幻影,“她家的車也好酷啊!好想坐一坐!”
另一個小男孩的關注點不在車上,“謝樂萌爸爸竟然親自來接她,我爸爸從來都不來接我。”
“我爸爸也是!每次都是我媽媽來接我!”
“她爸爸好好哦!謝樂萌太幸福了!”
雖然說這家畫室裡面全是富家子弟,但凡嵩也沒想到謝家的小孩會在這裡。
他感嘆,“沒想到這裡還有謝家的小孩。謝家大少爺甚麼時候結婚生子了嗎?我竟然都不知道呢。t”
喬梔意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我也不知道。”
凡嵩看著喬梔意手裡的披肩,好奇問,“你和謝家大少爺認識嗎?”
喬梔意稍怔,低聲說:“他剛剛不是說了嗎?不認識。”
她語氣聽上去不是很好,凡嵩就沒再多問,扯開話題,“這小姑娘看著還挺喜歡你的呢。”
“嗯,我也挺喜歡這個小姑娘的。”
喬梔意看著地上的熱飲和中藥,眼睫輕顫了下。
也不知道本該屬於誰的東西被誤送給她了。
作者有話說:
謝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