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負距離接觸過的人
翌日下午。
喬梔意剛進病房,就注意到了桌上一束鮮豔的粉白色康乃馨花束,地上還有一個漂亮的果籃和一些營養品。
她還沒發問,喬奶奶便主動開口說,“早上你走之後,你的一個學生還有她的家長一起過來了,送的這些東西。他們也太客氣了。”
喬梔意稍怔,難道是樂萌
也只能想到是她了。
“哦……他們有說甚麼嗎?”
喬奶奶:“就問問我的身體情況,看我沒事,聊了幾句人家就走了。”
“你那學生長得漂亮極了,跟你小時候可像了。她爸爸也是好看的不得了,看著很年輕,完全看不出來都有孩子了。要不是人家已經結婚生子了,我真希望你們可以發展發展呢。”
聽到爸爸這個稱呼,喬梔意眼睫輕顫了下,心不在焉地說:“奶奶,你看哪個小姑娘都像我小時候。”
喬奶奶眯著眼睛笑:“以後你要是生個小女娃肯定也像你,好看得不得了。”
“我都不打算結婚,哪會有孩子?”喬梔意坐到病床邊,隨口應著。
“盡胡說八道!”喬奶奶沒好氣地說。
喬梔意不打算惹老人家生氣,沒再繼續說這個話題。
陪喬奶奶聊了好一會兒後,喬梔意拿出手機刷朋友圈。忽然,蔣老師發的一條動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承蒙關心,本人已經康復出院。】
配圖是一張打著石膏的腿。
喬梔意趕緊點開蔣老師的動態,才發現人家前段時間出了個小車禍,一隻腿受了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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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時候,喬梔意想走美術藝考,喬鴻錦說甚麼也不讓,說她不好好學習文化課,整天就想著一些沒用的歪門邪道。
父女兩人大吵了一架,喬梔意氣得晚上放學不想回家。
那時謝聿舟天天放學送她回家,很快察覺到了她的情緒。
當她說出晚上不想回家的原因之後,謝聿舟摸了摸她的腦袋,勸她回家,安慰道,“多大點事兒?放心,交給我。”
喬梔意當時只以為他是說大話,畢竟喬鴻錦根深蒂固的老古董思想無人能撼動,而且謝聿舟根本就不認識她父親。
她沒有讓兩人見過面。
後來她才知道他原來真的能搞定。
他找了一個經驗豐富的美術老師私教,根據她的空閒時間安排一對一課程,喬梔意最終還是走上了藝考這條路。
每週謝聿舟都會陪著她一起上課下課。
每次她在那上課,他就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下課後她問他會不會無聊,謝聿舟說不無聊,喬梔意不信。
他會看著她的眼睛,輕扯唇角,“不無聊,好看。”
她笑,故意問他甚麼好看。
他直白坦蕩地說,“你和畫都好看。”
“不對,你比畫好看。”
高考她的文化課班級第四,但加上藝考,綜合成績全班第一,在全校也是名列前茅,國內名牌大學隨便挑。
謝聿舟找的這個美術老師就是蔣老師,可以說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貴人之一。
出國後,喬梔意與蔣老師的聯絡就少了,通常是在每年的教師節給他發幾句祝福問候。
去年老人家才退休享福,沒想到今年就發生意外住院了,她居然才發現。
人年齡大了總容易出各種各樣的意外,奶奶是這樣,蔣老師也是這樣。
喬梔意心裡很不是滋味。
喬梔意立刻給蔣老師發去訊息詢問情況,說要去看他。
蔣老師感嘆喬梔意居然回國了,又說可以不用去看他,他出院回老家休養去了,老家在郊區,路不好走。
喬梔意還是決定過去。
第二天一早,她去超市買了營養品和水果,又去花店買了一束花,打了個車前往。
原來蔣老師所說真的不是怕麻煩她,他老家的路是真的不好走。
道路越來越窄,路旁樹木枝椏疏朗,落葉蕭條,前方還有一截古老的泥土路。
司機說前方不好調頭,離目的地還有一千米喬梔意就下了車。
到達蔣老師家的時候,老人家正在院子裡的躺椅上躺著曬太陽。
幾年不見,他頭髮白了不少。
看到她過來,蔣老師很是意外,“梔意?哎呦,你還是來了啊。你看我這,也不好給你倒杯茶。”
喬梔意把買的東西放到門口,搬了個板凳坐在老人家旁邊,“蔣老師,不用倒茶,我就來看看您,您沒事就行。我坐一會兒就走。”
屋內師母聽到聲音,忙倒了杯熱茶端出來給喬梔意。
她接過禮貌道謝。
“您這好好的怎麼被車撞了呢?”
“現在的小年輕啊,開車拐彎都不減速的,我在路上走得好好的,飛來橫禍……沒事,不說這個了。”
蔣老師說起這就來氣,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問她,“你甚麼時候回國的啊?這都好多年沒回來過了吧。”
“是啊,好多年了。”喬梔意垂下眼睫,抿了口熱茶,“就上個月才回來。”
“這次回來還走嗎?”
“不走了,家人年齡大了,想多陪陪。”
蔣老師笑著點點頭,忽地來了一句,“阿舟知道你回來了嗎?”
喬梔意捏著杯壁的手一緊,淡淡“嗯”了聲。
雖然兩人都沒提,但蔣老師大概能猜到兩人的情況,他漫不經心地說,“這小子,前兩年還時不時來看看我,這兩年都不來了。”
喬梔意抿了抿唇,隨口回答道,“他可能是太忙了。”
“他哪裡是忙啊?”
蔣老師毫不客氣地揭露,“這小子前兩年過來的時候每次都問我你有沒有來過,我說沒有。他後來就不來了。你看看,多沒良心。”
喬梔意噎住,有些不敢相信。
他前幾年竟然還會和蔣老師談論她嗎?
是沒放下,還是後知後覺地不甘心,怨恨,想找她要個說法呢?
短暫地思考片刻,這問題又被她拋擲腦後。
現在思考這些都已經沒有甚麼意義了,後面這幾年,他就不會再過來談起她了。
這足以說明,就算剛開始他還有些放不下,後面也徹底放下了。
七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
“梔意結婚了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喬梔意剛喝下去的茶嗆在喉嚨,連連咳嗽幾聲,“老師,我這曖昧物件都沒有一個,和誰結婚呢。”
蔣老師大笑。
兩人閒聊間,忽然颳起了一陣風,原本晴朗的天空也變了顏色,黑沉沉的烏雲遮住太陽。
蔣老師拄著柺杖進了屋,喬梔意和師母一起把躺椅和曬著的棉被衣服收了回去。
瓢潑大雨頃刻間落下。
今天這是陣雨,下一會兒就會停。夫妻二人邀請喬梔意留下吃午飯,等雨停了再走。
喬梔意看著門外連成線的雨珠,也沒拒絕。
飯桌上,蔣老師隨手拍了一張飯菜和用餐人的照片,給謝聿舟發過去:【有良心的孩子都知道我出院要來看看我。】
發完這條訊息,老人家放下手機。
心中默唸一聲,為師也就只能幫到這了。
吃完飯外面的陣雨就停了,光禿禿的樹枝往下滴著水珠,砸向半遮半掩埋在泥土裡的枯樹葉。
下過雨的道路泥濘溼滑,更加不好走。高跟鞋踩上去,鞋跟直往裡陷入,踩出一個又一個細小的泥坑。
喬梔意拎著長長的裙襬,縱使很小心,還是無可避免濺到了星星點點的泥漬。
她低頭認真看著腳下的路,絲毫沒有注意到前方一個越來越近的男人身影。
腳下鞋跟又一次陷入,一陣寒風席捲,喬梔意肩上搭著的卡其色披肩被吹到身後,肩頸瞬間被刺骨的寒意侵襲。
她下意識轉身去接,陷入的t鞋跟卻不聽話,披肩落到潮溼泥濘的地面上,她一隻腳脫離了鞋,踩到溼滑的泥土地面,一個踉蹌,身體直直往後倒下去。
出乎意料。
她並沒有摔倒,一隻沉穩有力的胳膊穩穩托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看清楚面前人的臉,喬梔意差點忘了呼吸。
謝聿舟?!
他今天怎麼也來了?
這麼巧嗎?
他穿著件深灰色大衣,逆著光的身形高大俊朗,漆黑的髮絲被冷風吹得凌亂,眉眼立體深邃,幽深微冷的眼眸一瞬不瞬盯著她。
喬梔意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刻,他又將她穩穩打橫抱起。
謝聿舟沒說話,就這麼抱著她往前走。
菸草混雜著雪松的香味嚴絲合縫將她籠罩。喬梔意大腦宕機了一會兒後終於清醒過來,開始掙扎,“謝聿舟?你這是做甚麼?”
“你放我下來!”
“謝聿舟,我在和你說話!你聽不懂嗎?”
沒得到回應,喬梔意掙扎得更加用力,可過大的體型和力量差距,讓她在他懷裡像是蜉蝣撼樹。
多年未見,他的肩膀和胸膛比記憶中更加寬沉。
推推搡搡間,腳上另外一隻高跟鞋又被她踢飛了出去。
她兩隻柔白的腳都光著在冷風中,一隻腳還沾染著潮溼汙穢的泥土。
謝聿舟總算捨得開口:“現在還要放你下來嗎?”
如果此刻他放下她,她就會光著腳踩在泥土地上。
喬梔意咬著唇,沒再掙扎,只平靜冷漠地嗆他,“都有孩子的人了,這麼抱著別的女人不合適吧?”
似乎是覺得好笑,謝聿舟輕嗤一聲。
腳步頓在原地。
他低睫,直勾勾看著她的眼睛,反問道,“我和誰有孩子了?”
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是在否認?
樂萌真的不是他的小孩嗎?
她還沒來及接話,謝聿舟緊接著又說,“怎麼?你很介意?”
散漫又欠欠的語調,輕鬆將她丟出去的火藥味又扇了回來。
曾經滿心滿眼都是她的人,再重逢卻連孩子都有了,說心裡一點沒有感覺那是假的。
明明之前是她先提的分手。
明明她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資格去介意,不該生出一絲一毫這樣的想法。
前方停著一輛黑色跑車。
謝聿舟抱著她繼續邁步往前走著,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在兩人較量中佔據到了上風,步伐似乎都比方才更輕快了些。
喬梔意不甘被對方嗆得啞口無言,處於下風,冷聲道,“你想太多了,你和誰有孩子,有幾個孩子,都和我沒關係。”
“我現在介意的是你不該抱著我,我們好像並不熟吧?”
話音剛落,她能感覺到男人禁錮她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不熟?”
謝聿舟拉開車門,將她塞進車後座,混不吝地扯了扯唇,“喬小姐,你覺得兩個負距離接觸過的人,能叫不熟麼?”
作者有話說:
小滿:不熟
謝總:熟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