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流到了天亮
喬梔意瞬間感覺自己頭頂有一道驚雷,將她劈得粉碎。
風一吹,骨頭渣都不剩。
如果她有打洞的技能,此刻毫不猶豫會使用。
可她沒有。
她只能丟下一句真誠的“抱歉”,然後裝作無事發生,轉身,快速離開現場。
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喬梔意怎麼也沒有想到,謝聿舟就堵在她回酒店門口的路上。
寂寥空曠的走廊,只能聽到心跳砰砰撞擊胸膛的聲音。
對上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睛,喬梔意腳步釘在原地,一步也不再向前走。
沉默無聲的對峙。
很糟糕地。
走廊盡頭的窗戶灌進來一陣冷風。
米白色針織披肩不合時宜地,從她一邊肩頭滑落,柔白光滑的肩頸面板半遮半掩暴露在空氣中,羊脂玉般白得晃眼。
下一刻。
謝聿舟邁著長腿,黑色馬丁靴點地,深色大衣隨著步伐衣襬鼓動,一步一步走近她。
“知道喬小姐對我念念不忘——”
“但也不必這麼,”謝聿舟直直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說,“如狼似虎、如飢似渴吧?”
“……?”
如此近距離的對視,直白且露骨的質問,空氣中像是有火星子在燃燒,將兩人重逢以來波瀾不驚的一池春水燒得沸騰翻滾。
喬梔意的大腦直接宕機了,反應過來的時候,眼前盡是男人寬沉的肩膀和健碩的胸膛。
菸草味混雜著好聞的男士香水味道,密不透風籠罩侵襲。
喬梔意簡直想當場發誓,剛剛她甚麼也沒有看到。
本來她可以裝作無事發生,可謝聿舟顯然是不想就此饒過她。
他說的這番話,自然而然地喚起了喬梔意十九歲那年盛夏的回憶。
……
高考結束後,喬梔意藉口回老宅待一段時間,實則是悄悄跟謝聿舟一起畢業旅行去了。
喬梔意曾說過想去南方看海,於是謝聿舟帶她去了南方的一個有金色沙灘的海島。
他定了一家有多個房間的民宿,剛開始兩人是分開住的。
後來有天夜晚,兩人一起去外面吃夜宵,來到一個小巷吃燒烤喝酒。
燒烤店快打烊,謝聿舟去收銀臺結賬。
喬梔意注意到,遠處路邊有好幾個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男人,圍著一個穿著背心超短裙的女生。
女生顯然喝醉了,步伐飄飄乎乎的,她旁邊一個紋著黑皮紋身的男人上手摟住她的腰,女生排斥地推他但並沒有用,被紋身男拽著頭髮往前走。
聽到哭喊掙扎聲,喬梔意不假思索就直接跑了過去,厲聲質問,“你們認識嗎?”
一群男人轉頭看她,女生頓時像看到救星一樣,哭著說,“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認識他們……”
喬梔意拽住女生的胳膊,冷著臉對紋身男說:“這位先生,麻煩您放開這位女生,她說了,不認識你們。”
紋身男自上而下將她打量一圈,而後放蕩的目光直直停留在她的胸前:“好啊。”
“我放開她,今晚你陪我啊。”
喬梔意強忍噁心拿出手機,警告他:“再不走我報警了。”
紋身男打了個酒嗝,立刻就伸出手將她的手機啪嗒一下打到地上。
喬梔意這才反應過來,此刻夜深人靜,這個燒烤攤地處偏僻,周圍根本就沒有甚麼人。
後知後覺的害怕剛剛湧上心頭,就聽到紋身男慘叫一聲,而後,撲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你有沒有事?受傷了嗎?怎麼也不等我?”
謝聿舟語氣急切,將她牢牢護在懷裡,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他比她高快兩個頭,肩膀寬沉,臂膀肌肉緊實,胸膛溫暖,偌大的體型和身高差距讓她感到安心。
紋身男也比他矮一大截,一下就顯得沒甚麼氣勢了。
周圍一群人見自己的老大被狠狠踢了一腳,一窩蜂圍過來,場面瞬時陷入混亂。
謝聿舟沒有問她和這個醉酒女孩是甚麼關係,沒有問她為甚麼要管一個陌生人。
只是快速弄清楚大概情況,讓喬梔意帶著喝醉的女生先走。
喬梔意扶著醉酒女生就跑,心臟砰砰撞著胸膛,帶她跑出小巷去到人多的地方,找了個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讓她待著。
她剛要走,女生滿臉驚恐地叫住她:“你要回去嗎…那太危險了……”
“我要去找我男朋友。”
喬梔意片刻也沒多耽擱。
雖然她回去可能沒有甚麼用,但那時她絲毫不冷靜,腦海裡第一想法就是要回去找他。
她返回現場的時候,那一群流裡流氣的男人都被謝聿舟給打趴下了。少年長身鶴立,白T黑褲,在漆黑的深夜中自帶背景光一般,是最惹眼的存在。
喬梔意趕緊跑過去,問他有沒有事。
他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撫道:“你男朋友跆拳道黑帶,這麼點人能有事?”
汗珠順著他硬朗的臉頰滾落,謝聿舟隨手擦掉,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手機遞給她:“你怎麼回來了?”
“我擔心……”
她話還沒說完,就瞧見遠處又過來一大批抄著傢伙的人。
肯定是這群混混又偷偷叫人來了!
謝聿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氣得又狠狠踢了地上的紋身男一腳:“剛剛不還挺厲害的嗎?怎麼叫人了?嗯?”
紋身男趴在地上哀嚎不止。
遠處那群人見狀,這還得了,立刻加快了趕來的速度。
喬梔意看著地上的板凳腿,都準備撿起來陪他一起戰鬥了。謝聿舟忽然拉著她的手就跑。
喬梔意就這麼被他牽著,跟他一直往前跑。
盛夏的海風迎面而來,帶著酒精灼熱燒人的氣息。
潮溼,燥熱,又讓人心動難捱。
跑了好久後,喬梔意氣喘吁吁地問他:“謝聿舟…你是t打不過他們了嗎……”
謝聿舟氣息還很平穩,坦誠說:“有你在,就打不過了。”
“你嫌棄我是累贅?”
“怎麼可能?喬小滿,你這小腦袋瓜整天在瞎想甚麼?”
“那你是甚麼意思嘛?”
“不是累贅。”
他緊緊扣住她的手,隨後的“是軟肋”三個字,順著繾綣的夜風,一字一頓輕輕敲擊她的耳畔。
晚上來回跑了幾趟,喬梔意最終還是體力透支:“我…不行了……累死了…跑不動了……”
她話音剛落,謝聿舟便將她穩穩打橫抱起,飛速往前跑著。像是突然被喪屍追趕似的,比剛剛沒抱她跑得還快。
那夜回到民宿後,喬梔意才發現謝聿舟其實受傷了,胳膊有一大塊破皮流了血。
她很快買了藥,穿著藕粉色的吊帶睡裙,去他房間給他上藥。
謝聿舟剛洗過澡,漆黑的髮絲溼氣漉漉的,上半身沒穿衣服,水珠滑過,勁瘦有力的薄肌線條一覽無遺。
當醫用棉籤擦過他的腰側時,男人的身軀微不可察地輕顫一下。
“疼嗎?”
“不疼。”
喬梔意抬起眼眸,便看到那顆上下滑動的鋒利喉結。
緊接著就是男人一寸不移的灼熱視線,越發沉重的呼吸聲,那雙黑眸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在剋制。
喬梔意讀懂了。
上完藥後,或許是酒精上頭,或許是深夜奔逃的刺激,又或許是他的某些話語觸及到她的內心。
一切都那麼剛剛好。
她就那麼鬼使神差地勾住他的脖子,柔軟唇瓣吻上他凸硬的喉結,小聲說:“我今晚不回去了。”
體內緊繃著的弦被她輕飄飄一句話撩動,謝聿舟立刻將她壓下,黑眸沉沉,一寸不移凝視她的眼睛,骨節分明的手掌強勢穿過她的指縫,緊緊扣住。
他啞著聲音,不確定地問:“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我知道。”
喬梔意絲毫不帶怕的,微醺的臉頰紅紅的,說出的話卻字字堅定,“我想葽。”
“你想葽甚麼?”
最後一絲理智,他把腦袋埋在她的脖頸。
喬梔意貼著他的耳邊,吐氣如蘭:
“你。”
夜風吹進落地窗,白色紗簾飛揚。
開閘的海水徹底失控,潮起潮落,不知疲倦。
她整個人像是融化成了一攤水,匯入江海,流到了天亮。
後來的幾天,一直到畢業旅行結束,兩人半隻腳都沒踏出過房間。
謝聿舟不讓她出門。
……
她明白謝聿舟所謂的念念不忘的含義,領略過兩人只有彼此時,他那粗重的、駭人的侵略攻擊性。
但此刻,闊別多年。
喬梔意只覺得自己氣勢上不能輸。
在對方完全把她當過去式的情況下,她不允許自己流露出絲毫對他的感情態度,這樣會顯得很可笑。
啞口無言的話,就等於是變相承認了他的話。
收回思緒,喬梔意淡定地扯回滑落的披肩,站直身體往後後退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視線掃過他的臉,再來到他的腰間。
而後。
平靜地,冷漠地,故意說了句:“就挺一般的。”
作者有話說:
謝總:這句話小本本記下來,秋後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