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原來是初戀白月光回國了
到現在喬梔意才敢確定,謝聿舟是把她給認出來了。
並且他在對她進行冷嘲熱諷。
誠然他的諷刺也沒錯,她從來就不乖。
養在京郊老宅那會兒,爺爺奶奶從不給她壓力。她想玩甚麼就玩甚麼,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她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有無數奇思妙想,熱衷於創造一切美的東西。兩位老人家總是誇她心靈手巧。
她被養得性子散漫恣意,崇尚浪漫,熱愛自由。
可後來她回到了父親和繼母的身邊。
她生性愛玩,好不容易擦線進的市一中重點班,喬鴻錦管她管得很嚴。
不允許她打扮,不允許她留長髮,他要求她循規蹈矩、讀書明理,他扔掉她心愛的畫板和玩偶娃娃,不讓她做一切和學習無關的事情。
喬梔意會幼稚地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反抗,可因為有謝聿舟,在學校她的叛逆一直沒有被別人發現。
她故意不寫作業,謝聿舟把他的作業本寫上了她的名字上交。
她故意翹課去網咖待了一整天,結果他幫她請了病假。
她藏在書包裡很久的煙盒意外被他看到,他拿到鑰匙說帶她去天台,那裡沒人看到。
她心情不好第一次學著抽菸,又嗆又咳,放聲嚎啕大哭,他就在旁邊輕輕拍她的嘴巴,讓她發出啊嗚啊嗚的詭異聲音,惹得她又哭又笑。
“喬梔意同學,吸菸有害健康。”金色的陽光散落在少年漆黑的碎髮上,他在夏風中笑得恣意張揚。
喬梔意掄起拳頭,氣急敗壞捶向他肩膀,有些兇的哭腔:“謝聿舟…你是不是有病啊……”
卻被一隻溫熱的掌心輕鬆握住,謝聿舟也不生氣,只掀起黑眸看著她,滿臉無所謂地哼笑:“嗯,就和你一樣。”
……
包廂內,老師坐一桌,同學坐兩桌。
當初某個說要一輩子不結婚的女生,今天竟然把孩子都帶過來了。眾人皆唏噓不已。
人差不多到齊,服務員開始上菜。
明瑤貼著喬梔意耳邊竊竊私語道:“昨天我還在和你說謝聿舟不來呢。真沒想到啊。”
“我也沒想到。”喬梔意支著下巴,下意識往另一桌上賓位置投去視線。
暖色燈光描繪出男人矜冷落拓的側顏,他身形高大俊朗,肩背平直,漫不經心地晃著酒杯,和身邊人談笑風生。
時不時有幾位同學站起身給他添酒,他一應照單全收。
自始至終,謝聿舟沒有多看她一眼。
反而是路昭和她撞上了視線。
喬梔意即刻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葡萄酒喝了一口。
清甜醇厚的液體入喉,稍稍撫平了有些紊亂的心跳。
喬梔意幾年沒來聚會,一來就和謝聿舟彼岸相望般分開,坐得遠遠的。
在場同學都明白了情況,儘管有八卦之心,但沒有人把這件事情放在臺面上說的。
雖然上學那會兒謝聿舟為人隨和坦蕩,沒有甚麼豪門二世祖的壞脾性,但實打實的地位和背景,再加上畢業多年,幾乎沒人敢隨意開他的玩笑。
除了路昭。
他坐在謝聿舟身旁,壓低聲音調侃:“之前不還說不來嗎?今天這是甚麼意思?”
“哦~”他自問自答,語氣欠欠的,“原來是初戀白月光回國了。”
謝聿舟陰沉著臉,捏著高腳杯的手緊了緊,仰頭一口灌下。
辛辣液體入胃,他喉結上下滾了滾:“老子想來就來,想不來就不來。和別人有甚麼關係?”
“前幾年又不是沒來過。”
“……”
飯局結束,就到了飯後遊戲環節。為了不掃興,老師們陸陸續續離開。
兩輪劇本殺過後,又走了一批人。
喬梔意問明瑤走不走,明瑤勸住她:“難得聚一次,多玩一會兒嘛。”
喬梔意猶豫幾秒:“……行吧。”
兩桌稀稀朗朗的人併成一桌,路昭笑嘻嘻地攛掇著大家玩真心話大冒險。
遊戲規則很簡單,轉酒瓶,轉到誰選擇真心話大冒險或者喝酒。
幾輪遊戲過去,氣氛活絡起來。一些人便再也藏不住滿腹的八卦之心了,提問的問題越來越刁鑽。
當酒瓶子轉到喬梔意,喬梔意毅然決然選擇了大冒險。
此話一出,路昭眼睛都在發亮,總算給他逮到機會了:“請於在場所有異性中,挑選一個親一口。”
明瑤瞪大眼睛:“玩得這麼大啊?”
喬梔意:“……”
就應該早點走的。
路昭聳聳肩:“這就叫大了?一點也不大。”
他拿出手機,悄悄給謝聿舟發去訊息:【別以為老子看不出來。】
路昭:【她應該不會選別人吧。】
路昭抬頭對謝聿舟wink一下,繼續打字:【不用謝我,助人為樂一向是我的愛好。】
謝聿舟低頭看到訊息,簡直想當場掐死他:【你腦子被門擠了還是被驢踢了?】
一女生看熱鬧不嫌事大:“梔意,這可是你自己選的哦。”
另一女生附和:“不帶反悔的哈,反悔就沒意思了。”
在場男生倒是不敢多說甚麼,這可是謝聿舟的初戀白月光,就算兩人已經分手了。
誰敢當著這位爺本人的面被他初戀親?恐怕無福消受。
只有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弱弱地來了句:“不能選我,我老婆知道了會掐死我的。”
他身旁人開玩笑懟他:“瞧你這熊樣,倒是想得挺美呢。”
眾人哈哈大笑。
全場目光聚焦於喬梔意的身上。
只見喬梔意視線四處打量一圈,在謝聿舟身上定格。
一瞬間,兩人目光交匯。
原本吵吵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眾人屏住呼吸,滿眼期待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時間像是靜止。
喬梔意緩緩站起身來,不疾不徐向謝聿舟的方向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四步……
五步……
眼前人離他越來越近。
謝聿舟的視線落到眼前人櫻花瓣一樣的紅唇上,冷白鋒利的喉結無意識滾了滾。
在所有人都以為喬梔意的步伐要停在謝聿舟身旁的時候——
她卻徑直繞到了他的身後。
半蹲在地上,溫柔地看著正玩著卡通怪獸拼圖的小男孩,輕聲細語問道:
“小朋友,我可以親你一口嗎?”
所有人:哈???
小男孩穿著件白色小熊衛衣,抬頭,眨著漂亮的葡萄眼睛看著喬梔意,只靦腆地笑了一下,然後興沖沖地把白嫩嫩的臉蛋湊過去。
小男孩媽媽笑得不行:“你還真是一點不害羞啊?”
有人感嘆,“我去!這也行啊?!”
“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呢?”
明瑤放聲大笑,“你們就說人家算不算異性吧?”
小男孩媽媽附和,“誰說不算我和誰急呢。”
在眾人哈哈的歡笑聲中,這場大冒險就此終止。
路昭摸了摸下巴,又給謝聿舟發去訊息:【她竟然沒選你!!!】
謝聿舟死亡微笑:【S市那個樓盤專案,凌遠不投了。】
路昭:【不至於吧?小朋友的醋你也吃啊?】
謝聿舟:【滾。】
謝聿舟:【吃你大爺。】
路昭乖乖閉嘴:“……”
這輪大冒險過後,喬梔意學聰明瞭,每次酒瓶轉到自己都選擇喝酒。
又玩了幾輪後,酒瓶終於轉到謝聿舟。t他今天運氣不錯,這麼久才轉到他一次。
路昭瞄到他陰沉沉的臉色,自顧自替他做了選擇:“大少爺,不為難你了。來個簡單點的真心話吧。請問——”
“你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情是甚麼?”
與先前那些刁鑽古怪的問題相比,這已經算是很溫和、很好回答的問題了。
可謝聿舟遲遲沒有開口回答。
在場所有人疑惑看著他,喬梔意那道視線就顯得不那麼突兀。
默然片刻,謝聿舟依舊沒有回答:“我沒說選真心話。”
“我喝酒。”
話音落下,謝聿舟修長指骨拿起酒瓶,自顧自給面前的高腳杯滿上,連喝五杯。
路昭驚訝:“有這麼難回答嗎?”
喬梔意垂下眼眸,妄自揣測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情?
大概就是和她在一起過吧。
也不一定……
她可能沒那麼大面子,能成為他生命之最。
喬梔意再次抬頭時,桌上就不見了謝聿舟的身影。
一直到遊戲結束,謝聿舟也沒有回來。
夜色已深,深秋的風吹落窗外的梧桐葉,同學們紛紛揮手告別,許下日後再見的承諾。
儘管誰也不知道日後會是甚麼光景,身處何地,身邊作陪是何人。
人與人之間的見面,本就是見一面少一面。
明瑤叫了個網約車,和喬梔意一起往外走:“過幾天我再去找你,也看看奶奶。”
“好啊。”
兩人走出包廂,喬梔意偏頭說:“你先走吧,我剛剛酒喝多了,去個洗手間。”
明瑤叫的網約車已經到酒店門口,也就告別:“行,那我就先走咯!”
喬梔意看清楚指示牌洗手間的位置,沿著長長的走廊往前走。
柔軟奢華的地毯鋪在大理石地面上,高跟鞋踩上去不聞一絲聲響。
前方靠近洗手間位置站著個男人。
他懶散倚在牆邊,橘色燈光勾勒頎長身形,黑色直筒褲包裹的修長腿微曲,指尖猩紅的煙星在黑夜中格外惹眼。
白霧徐徐升騰,斑斕昏昧的夜色在他身後。
一根菸燃盡,謝聿舟又點了一根。打火機砂輪輕擦一聲,藍金色火焰照亮他優越矜冷的側顏,薄薄的眼皮耷拉著,似有若無的疏離厭世感。
曾經對她唸叨著吸菸危害的少年,如今自己卻抽起煙來。
或許是酒精放大了情緒,喬梔意心中泛起一圈一圈漣漪。
時過境遷,滄海桑田。
回憶碎片在腦海中一點點拼湊。
等男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喬梔意才邁著昏沉沉的步伐繼續朝洗手間走去。
霓虹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黑夜出奇的空蕩安靜。
謝聿舟碾滅煙星,丟進垃圾桶裡。他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捧起一把冷水正要洗臉。
忽然就看到前方一個窈窕的身影越走越近。
嘩啦啦的水聲拉回思緒。
喬梔意一抬眼,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再次出現在視野。
謝聿舟擰上水龍頭,轉身,深邃的黑眸直直看向她,不緊不慢問:“看多久了?”
喬梔意:“……?”
謝聿舟?
她沒看錯吧?
這不是女洗手間嗎?他一個大男人怎麼會出現在這?!
下一刻。
視線掃過那些不屬於女洗手間的設施,喬梔意的眼皮狠狠一跳。
啊?!
天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他走錯了。
是她走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