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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千山赴藥

2026-05-11 作者:牙齒白不白

千山赴藥

蕭嶼棄了帝王鑾駕,只帶兩名貼身暗衛,輕裝簡從,日夜兼程奔赴西南深山。

往日裡九五之尊出行,皆是百官朝拜、萬民跪迎,所到之處極盡尊崇。

可此番為求接續筋脈的奇藥,他褪去龍袍,換上粗布勁裝,一路翻山越嶺,風餐露宿。

皇城的溫潤養尊,早已被深山的風霜磨礪,不過數日,他眼底便佈滿血絲,臉頰削瘦,唇角乾裂,往日周身的帝王戾氣,盡數被疲憊與執念取代。

那隱居深山的醫者姓蘇,人稱蘇先生,早年因家族舊案。

曾被還是皇子的蕭嶼牽連,滿門險些傾覆,雖最終保全性命,卻也被迫歸隱山林,與世隔絕,心中對蕭嶼的怨懟,早已深埋多年。

蕭嶼比誰都清楚,此番求藥,絕非易事,可他別無選擇。

歷經半月跋涉,終於踏入西南連綿的深山,尋到蘇先生隱居的竹舍。

竹舍建在懸崖峭壁之下,四周古木參天,瘴氣瀰漫,透著清冷疏離。

蕭嶼摒退暗衛,獨自一人立於竹舍之外,不等他開口叩門,

竹簾內便傳來一道蒼老又冷厲的聲音,字字帶刺,滿是恨意:“當今聖上,大駕光臨這窮鄉僻壤,倒是稀客。只是老朽這山野之地,可容不下你這九五之尊。”

蕭嶼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卻依舊放低姿態,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謙卑:“蘇先生,朕……我此番前來,只為求一味接續筋脈的奇藥,先生有任何要求,我都應允,只求先生賜藥。”

“要求?”蘇先生冷笑一聲,竹簾被緩緩掀開,老者身著素色布衣,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眼底的怨恨毫不掩飾,“當年你權傾朝野,一手翻雲覆雨,害我蘇家險些滿門抄斬,逼得老朽歸隱深山,與世隔絕,如今倒是來求我了?”

舊怨橫在眼前,蘇先生根本無意賜藥,反倒存心折磨,以解心頭之恨。

“想要求藥,可以。”蘇先生抬眼,目光掃過院外陡峭的山崖,“崖邊生有斷腸草,需在日出之時,徒手攀崖採摘,不得藉助任何器具,不得讓侍衛相助,少一株,便免談賜藥之事。”

那懸崖陡峭光滑,壁立千仞,崖邊溼滑,長滿毒草荊棘,莫說徒手攀爬,便是稍有不慎,便會跌落懸崖,粉身碎骨。

暗衛在遠處看得心驚,連忙上前勸阻,卻被蕭嶼厲聲喝退。

他沒有半分猶豫,當即褪去外袍,徒手朝著懸崖攀爬。山石鋒利,很快便劃破他的掌心、小臂,鮮血順著石壁緩緩滴落,滲進泥土之中。

山間風大,吹得他身形搖搖欲墜,荊棘劃破衣衫,在他身上劃出一道道血痕,鑽心的疼痛襲來,他卻死死咬著牙,一步一步,艱難向上。

從日出爬到日中,整整三個時辰,他才摘滿斷腸草,渾身是傷地跌落在地,膝蓋狠狠磕在石頭上,疼得他臉色慘白。

卻還是強撐著起身,將斷腸草捧到蘇先生面前。

蘇先生冷眼旁觀,沒有半分動容,又丟擲下一個刁難:“後山寒潭,水深數丈,潭底有千年冰蓮,需沉入潭底摘取,潭水冰寒刺骨,一個時辰內取不回來,便不必再來見我。”

時值暮秋,山間寒潭冰冷刺骨,水溫近乎冰點,常人踏入片刻便會渾身僵冷,更何況要沉入潭底,待上整整一個時辰。

蕭嶼一言不發,徑直走向寒潭,毫不猶豫縱身躍入。

潭水瞬間浸透全身,刺骨的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凍得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牙齒不停打顫,四肢漸漸僵硬。

他在潭底摸索許久,憋氣憋到胸口劇痛,臉色青紫,數次險些暈厥。

卻始終想著秦灼那雙麻木的眼,想著她殘破的雙腿,硬生生扛著,終於摸到冰蓮,艱難浮出水面。

等他抱著冰蓮回到竹舍,渾身早已凍得發紫,嘴唇烏青,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連站都站不穩,身上的傷口被潭水浸泡,更是疼得鑽心。

可蘇先生的折磨,遠未停止。

見他依舊不肯放棄,蘇先生又命他在竹舍門前,長跪不起。

直面山間風雨,且不許進食,不許飲水,何時他消了心頭之氣,何時再談賜藥。

深秋的山間,風雨交加,冰冷刺骨。

蕭嶼就那樣直直跪在冰冷的泥地上,雨水混著身上的血水,順著臉頰、衣衫滑落,渾身泥濘狼狽,全然沒了半分帝王模樣。

飢寒、疼痛、疲憊,一遍遍侵蝕著他的身體,他數次眼前發黑,險些栽倒在地,卻始終死死撐著。

脊背依舊挺直,不是帝王的驕傲,而是為了秦灼,絕不能倒下的執念。

他想起秦灼被折斷的雙腿,想起她空洞麻木的眼神,想起她奄奄一息的模樣。

所有的折磨、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痛苦,都變得不值一提。

只要能求得那味藥,只要能讓她重新站起來,能讓她好好活著,別說跪地受辱、受盡磋磨,就算是要他的性命,他也心甘情願。

蘇先生站在竹舍內,看著窗外跪在風雨中,渾身狼狽卻眼神執拗的帝王。

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卻依舊沒有鬆口,舊怨難消,他便是要這般,一點點折磨他,讓他嚐嚐,當年自己所受的苦楚。

風雨越來越大,澆透了蕭嶼全身。

他跪在泥水中,渾身瑟瑟發抖,意識漸漸模糊,卻依舊死死咬著牙,不肯有半分退縮。

他不知道這場折磨還要持續多久,不知道最終能否求得良藥,可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他便會扛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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