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皆作惡
蕭嶼見她掙扎無力,終於安靜下來,便小心翼翼伸手,重新將她輕輕攏進懷裡。
懷抱溫存,動作輕得彷彿怕碰碎了易碎的瓷玉,那份溫柔底下,是翻湧不止的病態佔有。
他低低開口,嗓音沉緩,帶著近乎蠱惑的溫柔:
“阿灼,朕答應你,會做一代明君,勵精圖治,讓四海安穩,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再無戰亂。”
“待我們百年之後,世間只會留下帝后相守、情深不渝的傳說。”
“等你坐穩後位,我便把宮裡所有妃嬪盡數送出宮去。”
“你該知道,那些人,朕從來不曾碰過半分。”
“暗衛皆可作證,後宮三千,於我而言皆是虛設,自始至終,唯有你一人。”
他是九五至尊,是坐擁萬里河山的帝王。
這般獨一份的恩寵,落在世間任何女子身上,都是三生難求的無上榮光。
可秦灼靠在他懷中,只覺得心口一寸寸燃成死灰,只剩下一具茍延殘喘的軀殼。
她連開口的力氣都微弱顫抖,字字泣血,碎得不成。
“我只想戍守邊關,以一身血肉,護大好河山。”
“我只想做沙場之上的秦將軍,守家國,護黎民。”
“我從無叛亂之心,從無不忠之行,你為何要這般對我?”
“為何要折斷我的腿筋,碾碎我的傲骨,把我困在這座牢籠裡,日日折辱?”
蕭嶼垂眸望著她,臉上依舊是溫柔神色,眼底卻翻湧著濃烈、偏執、近乎瘋狂的愛意,濃得化不開,沉得讓人窒息。
他俯身在她耳畔,語氣輕得像是怕驚擾了易碎的夢境:
“因為我喜歡你。”
這六個字,說得小心翼翼,又孤注一擲。
蕭嶼這一生,從未這般愛過一個人。
喜歡到可以放下帝王戾氣,收起滿身暴戾。
喜歡到可以捨棄朝堂紛擾,捨棄虛名浮利。
喜歡到坐擁萬里江山,都不及懷中一人溫熱。
於他而言,擁住秦灼的這一刻,比登臨九五之尊還要歡喜。
比年少飢寒多日,終於咬到一口甜軟糕點還要甘飴入心。
秦灼抬眼,麻木的眼底緩緩漾開一抹冰冷的嗤笑。
喜歡?
就用斷她腳筋、囚她餘生、毀她半生理想來喜歡嗎?
從不輕易落淚的她,此刻大顆大顆的淚珠洶湧滾落,滾燙的淚滴砸在蕭嶼的手背上,燙得驚人。
蕭嶼身形微僵,素來沉穩無波的指尖微微發顫,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他偏執地抬手,想去拭她的淚水,指尖剛觸到溼痕,便低下頭。
一寸寸吻去那些滾落的熱淚,帶著病態的沉溺,將她的淚盡數舔舐乾淨。
“過往種種,我一概既往不咎。”
“往後我們放下前塵,安安穩穩過日子,就像你父親當年期許的那樣,白頭到老,相守一生。”
他的話語溫柔繾綣,可秦灼的眼淚,依舊斷了線一般不停墜落。
唇色慘白如紙,渾身虛軟無力。
被抽去的不只是雙腿的筋脈,更是她這一生的傲骨、信仰與所有奔赴自由的勇氣。
她啞著嗓子,目光空洞地望著頭頂雕花床梁,一字一頓,清冷刺骨:“蕭嶼,你的喜歡,真讓人噁心。”
擦淚的手驟然一頓。
蕭嶼周身的溫柔,瞬間凝固在原地。
秦灼緩緩閉上雙眼,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彷彿多看一瞬,都是對自己的褻瀆。
殿內陷入死寂。
良久,蕭嶼沉默著將她輕輕平放回床榻,細心替她掖好錦被,動作依舊溫柔細緻,沒有半分戾氣。
他垂著頭,嗓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執念:“你好好休養身子。”
“等你傷勢好轉,我便下旨冊封你為皇后。”
“這輩子,能陪你白頭到老的人,只能是我。”
他是天下之主,普天之下,但凡他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床上的秦灼一言不發,死死閉著眼。
無聲浸透枕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