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恨成劫
那一掌落下,清脆決絕,響聲在死寂寢殿裡迴盪不休。
蕭嶼被打得偏過頭,臉頰五指紅印灼得發燙,皮肉疼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痛。
他緩緩抬眼,眸光沉沉落回床上的秦灼。
她臉色蒼白如紙,咳過的眼底泛紅,眸底乾乾淨淨,只剩徹徹底底的失望。
就那一眼,比千軍萬馬踏碎他江山還要狠。
蕭嶼心口猛地一縮,胸腔裡翻湧著滔天的不解、委屈、戾氣與偏執。
為甚麼?
他想問她,想問到喉嚨出血。
他屠那一城,屠盡皇室,屠盡禍亂根源,手上沾滿鮮血,背上暴君罵名,從頭到尾,只為護她一人安穩無憂。
他寧可天下人罵他殘暴,寧可萬世史書寫他暴君,也絕不讓任何人再傷她分毫。
他做盡一切,皆為她。
可她眼裡,只有失望,只有厭棄,只有一句——你不配為君。
蕭嶼指尖死死攥緊,指節發白,青筋繃起,若不拼命壓住,他幾乎要當場毀了這世間所有。
秦灼根本不看他眼底翻湧的瘋意,嗓音虛弱卻字字刺骨,一句一句,割碎他僅剩的溫情。
“蕭嶼,我原以為,你縱使報復深重,好歹心裡有江山萬民。”
她微微喘息,胸口起伏,眼底光亮一寸寸熄滅,只剩死灰。
“如今我才知曉,是我瞎了眼,錯看了你。”
她雙拳攥得死緊,指甲掐進掌心,靠著這點疼,才能壓住心底翻湧的絕望。
“我戍邊半生,沙場浴血,拼儘性命,只為百姓安居,天下太平。”
“你坐上帝位,日日防我,夜夜疑我,怕我奪權,怕我造反。”
“可你自己心胸狹隘,嗜血嗜殺,殘暴無道,何談聖明?”
“你一次次折辱我,廢我內力,囚我身心,你以為我當真不恨嗎?”
她眼尾泛紅,卻倔強不讓淚落,聲音輕,卻字字誅心。
“若非你是帝王,若非天下蒼生經不起再亂,我何須委身於你?”
“我守的從來不是你,是山河安穩。”
“可你如今這般模樣……你根本不配坐這龍椅,不配我效忠!”
每一個字,都像最鋒利的刀鋒,一刀一刀,把蕭嶼的心剮得血肉模糊。
昔日戰場箭穿胸口,他未曾皺眉。
亂世奪權滿身傷痕,他從未喊疼。
可此刻秦灼幾句心寒之言,讓他五臟六腑都像被生生撕裂,痛得眼底發紅,目眥欲裂。
蕭嶼再也忍不住,眼底溫柔盡數褪去,只剩偏執瘋魔。
他大步上前,長臂一伸,掌心猛地死死攥住秦灼纖細的脖頸。
力道驟收,呼吸瞬間斷絕。
“天下?”
他嗓音沙啞低沉,帶著野獸般的低吼,眼底赤紅可怖。
“朕從來沒有天下!”
“朕年少受盡折辱,被人輕賤,被人玩弄,被人踩在泥裡任人踐踏!”
“這皇位本不屬於朕!可最後坐在龍椅上的人,只能是朕!”
“誰不服,誰質疑,誰礙事……朕就滅誰!”
他手上力道越來越重。
秦灼本就體虛氣弱,內力盡廢,半點反抗之力也無。
脖頸被攥得生疼,呼吸不上來,臉色瞬間漲紅,眼底發昏,胸口劇烈起伏,窒息的痛苦席捲全身。
可她不哭、不鬧、不求饒,只是睜著眼,冷冷看著他,滿眼皆是漠然與死心。
蕭嶼看著她眼底那片死寂,心口猛地一揪,終究捨不得她真出事,指縫驟然鬆開。
空氣猛地灌入肺腑。
秦灼側頭劇烈咳嗽,咳得身子發抖,眼淚被逼得滾落臉頰,順著蒼白下頜滑落,狼狽又心碎。
這就是她誓死守護的君。
這就是她半生效忠的主。
荒唐,可笑,可悲。
蕭嶼胸膛劇烈起伏,怒火、疼惜、恨意、不捨攪在一起,折磨得他近乎瘋癲。
他俯身,大手驟然狠狠攥住秦灼的下巴。
指腹用力掐著她下頜骨,力道極重,強迫她偏過頭,逼她必須抬眼對視,不許躲,不許避,不許再用那種失望眼神看他。
他眼神兇狠,眼底紅絲密佈,情緒亂到極致,沙啞咬牙:
“秦灼,你別以為朕……不敢動你!”
秦灼眼角淚痕未乾,脖頸紅痕刺眼,聞言只輕輕扯唇,笑得極涼極嘲諷:
“皇上心狠手辣,天下誰人不敢殺?你何曾有過半分不敢?”
這句話,徹底擊潰蕭嶼最後一絲理智。
他看著她蒼白倔強的臉,看著她眼裡再也沒有半分舊情,看著她一心認定他是暴君、是惡人、是不配為君之人。
心口又疼又怒,又愛又恨。
他不想解釋了。
他也不想說理了。
他只想讓她記住,她是他的。
生生世世,只能是他的。
蕭嶼攥著她下巴的手猛地收緊,俯身低頭,狠狠覆上她的唇。
不是溫柔憐惜,不是往日繾綣。
是帶著戾氣、帶著委屈、帶著瘋魔、帶著恨意的強吻。
狠狠壓下,死死相貼。
力道重得近乎掠奪,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像是要把所有解釋、所有委屈、所有深愛,全都狠狠壓進這個吻裡。
吻得粗暴,吻得偏執,吻得彼此呼吸糾纏,愛恨不分。
秦灼渾身一僵,眼底瞬間蒙上屈辱與心寒。
她拼命偏頭躲閃,牙關死咬,寧死不肯順從。
她沙場傲骨,將軍血性,寧死不屈,絕不接受這般帶著懲罰意味的逼迫。
蕭嶼卻不准她躲。
一隻手死死扣著她下頜不讓她動,另一隻手按住她後腰,把人牢牢鎖在自己懷裡,不給她半點掙脫餘地。
他吻得又狠又重,帶著滿腔無處可說的苦衷,帶著被心愛之人誤解的劇痛,帶著帝王偏執霸道的佔有。
他要她記住。
他是暴君又如何。
他殘暴又怎樣。
秦灼眼底漸漸蒙上水霧,不是動情,是屈辱,是心寒,是徹底的心死。
她掙不動,推不開,體弱氣虛,渾身無力,只能任由他這般掠奪相逼。
唇齒之間,沒有半分情意,只剩撕裂般的拉扯,愛恨的廝殺。
蕭嶼緩緩鬆開手,額頭抵著她的額角,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紅絲未褪,氣息粗重紊亂。
她被吻得唇瓣紅腫,下頜被攥出深深的紅痕,脖頸間指印猙獰刺眼,臉色白得像宣紙上落了一層寒霜。
他抬手,想去碰她的臉頰,指尖剛微微靠近,秦灼便微微側身,不動聲色避開了。
動作極輕,卻決絕至極。
一絲一毫的觸碰,都嫌髒,都不願受。
唇瓣褪去所有血色,呼吸越來越輕,身子越來越燙。
高熱驟然纏身,寒邪入體,舊疾復發,心火鬱結。
整個人昏昏沉沉,只剩細碎的氣音,虛弱得隨時都會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