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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掌寒心

2026-05-11 作者:牙齒白不白

一掌寒心

御花園風雪卷地,寒雪撲衣。

秦灼心口鬱氣翻湧,連日虧損的身子本就弱不禁風。

聽完宮人竊語屠國慘狀,心口像被重石狠狠砸落,喉頭腥甜翻湧。

嘔得渾身脫力,眼前驟然一白,身子直直往積雪裡軟倒,當場昏死過去。

青禾嚇得魂都沒了,死死抱住她冰涼的身子,哭喊著連連搖晃,卻怎麼都喚不醒半分。

只能跌跌撞撞遣人火速往正殿傳信,一刻都不敢耽誤。

訊息飛傳而至時,蕭嶼正端坐御案前批覽奏摺,硃筆剛落,墨跡沉沉。

聽聞秦灼在御花園雪間氣絕昏迷,他握著筆的指尖驟然收緊,咔噠一聲玉製筆桿竟被攥得裂開細紋,硃砂墨汁順著指縫滲出,染了指尖一片赤紅。

他面色瞬間褪去所有溫和,眼底翻湧著慌亂與陰鷙。

龍袍外袍都來不及披,步履急促得近乎失態,一路疾步趕往秦灼寢宮,周身寒氣懾人,沿路宮人無人敢抬頭直視。

寢宮內暖爐熾烈,暖意融融,卻驅不散床榻邊半點寒涼。

秦灼靜靜躺著,雙目緊閉,面白如霜雪,唇瓣乾裂失色,眉宇死死蹙著。

哪怕昏迷不醒,眉宇間仍凝著化不開的痛楚與厭棄,整個人憔悴單薄得彷彿一觸即碎。

太醫跪坐在床邊凝神診脈,指尖搭腕,神色幾番凝重變幻,良久才躬身垂首。

語氣謹小慎微:“回聖上,娘娘軀體無器質性大礙,皆是舊傷體虛未愈,此番氣極攻心、鬱氣堵心脈,急火衝頭才驟然昏厥,按時服藥靜養便可慢慢迴轉。”

話說完,太醫抬眼偷覷龍顏,話鋒遲疑,咬了咬牙才低聲補道:“只是……娘娘氣血根基虧空太重,萬萬不可再動怒、再傷神、再受半分刺激,但凡心緒起伏,舊疾必會反覆,恐難善後。”

蕭嶼立在床前,眸光一瞬不瞬鎖在秦灼蒼白憔悴的臉上,眼底戾氣壓了又壓,只沉沉點頭,嗓音冷得毫無波瀾:“退下煎藥。”

太醫如蒙大赦,躬身疾步退離,不敢多留片刻。

殿內瞬時死寂,只剩炭火噼啪輕響。

蕭嶼緩緩轉頭,目光驟然沉沉落向身側跪伏在地、渾身瑟瑟發抖的青禾,語氣聽似平淡,卻藏著山雨欲來的刺骨寒意:“說,是誰惹娘娘動氣。”

青禾雙膝跪地,脊背發涼,嚇得渾身發抖,不敢有半句隱瞞,頭磕得極低,慌慌張張把御花園古松下兩個太監私語。

聖上屠盡鄰國全城老小、婦孺不留、滿城血色、白雪染紅、頭顱懸城無人敢收屍的話,一五一十盡數道出,字字不敢遺漏。

話音落下的剎那,殿內氣溫驟降,寒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蕭嶼臉色一寸寸沉寒,眼底陰戾翻湧,周身氣場冷得像結了萬年寒冰,薄唇輕啟,字字淬煞:“好大的膽子。”

他側首看向貼身內侍,語氣狠絕:“去查。把那兩個妄議聖躬、亂傳口舌的奴才,按宮規重處。”

內侍躬身領命,快步退下,不敢耽擱分毫。

恰在此時,床榻上的秦灼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是墜在夢魘裡艱難掙扎許久,才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

她一雙眼眸空洞渙散,眼底無光,臉色慘白憔悴,眉眼間盡是疲憊與死寂。

渾身虛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靜靜躺著,像一具沒了魂魄的軀殼。

蕭嶼見狀,眼底戾氣瞬間盡數收斂,快步上前俯身,伸手便想去扶她。

指尖帶著藏不住的急切與軟意,語氣溫和得近乎遷就:“醒了?哪裡難受。”

可臥榻上的秦灼半點不承他的親近。

她憑著心口殘存的一絲倔強。

強撐著虛弱的身子,微微往床內側挪了挪,背脊繃得僵直,刻意避開他的觸碰,眉眼疏離,神色冷漠,連半個眼神都不肯給他,周身拒人千里。

她沉默不語,不言不鬧,死寂般的安靜,卻比哭喊更讓人心慌。

蕭嶼瞧著她極致的抗拒,眼底掠過一抹暗沉,卻仿若未見她的疏離,依舊溫聲細語哄著:“太醫馬上送藥過來,乖乖喝了藥再歇息,別胡思亂想,別去跟旁人置氣。”

秦灼喉間沙啞乾澀,嗓音虛弱得幾不可聞,她輕輕闔眼,片刻後又緩緩睜開。

眸光涼得刺骨,直直看著虛空:“他們不過說了實話……何罪之有。”

蕭嶼動作一頓,望著她憔悴虛弱、毫無生氣的模樣,到了嘴邊的狠話與怒意盡數嚥下。

不再提處置奴才之事,只俯身伸手,指尖輕柔細緻地替她掖好被角,動作放得極輕,帶著小心翼翼的呵護。

就在他指尖即將收回之際,秦灼忽然轉眸,一雙空洞麻木的眼,直直對上他的眼眸目光坦蕩。

帶著徹骨的寒涼與失望,輕聲開口,字字清晰:“聖上,是不是你派兵攻打了鄰國?”

蕭嶼指尖微僵,眸光凝住,沉默片刻,終是緩緩點頭,嗓音低沉:“是。”

秦灼心口微微一沉,再問,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攻打之後,你把那舉國上下,皇室百姓,婦孺老幼,盡數屠了,對不對?”

蕭嶼望著她眼底的破碎與失望,喉結微動,依舊沉聲應下:“是。”

一個字落下,輕如鴻毛,卻重如千鈞,狠狠砸碎秦灼心底最後一點殘存的念想。

秦灼緩緩鬆開攥緊被角的手,渾身力氣彷彿瞬間被盡數抽乾,心口寒涼徹骨。

她低低笑了一聲,笑聲沙啞悲涼,帶著無盡的荒蕪與絕望,輕聲喃喃:“原來……我效忠的,到底是怎樣一個君王。”

蕭嶼見狀,心頭一緊,張口便想解釋,想說鄰國國君步步緊逼、脅迫要挾、危及江山社稷,想說他身為帝王身不由己,想說他心中苦衷與算計。

可他半句都未來得及出口。

方才還虛弱無力、看似連抬手都費勁的秦灼,驟然抬臂,用盡渾身僅剩的所有力氣,反手一巴掌,狠狠摜在他臉上。

啪——

一聲清脆刺耳的巴掌聲,在死寂的寢殿內驟然炸開,震得空氣都瞬間凝固。

蕭嶼被這一巴掌打得頭偏過一側,鬢髮微亂,臉頰瞬時浮出清晰的五指紅印。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一瞬之間錯愕失神,全然沒料到素來隱忍溫順的她,竟會對自己動手。

下一瞬,便聽見床榻上的秦灼,驟然嘶啞著嗓子,淒厲嘶吼出聲,字字泣血,滿眼失望猩紅:

“蕭嶼!你坐上這萬里皇位,到底是為了甚麼!”

“為這天下黎民百姓嗎?啊?是為了黎民百姓嗎!”

“一國之君,行事殘暴嗜血,屠戮無辜婦孺老小,何談明君之有!”

“你這般兇殘毫無人性,又如何守得住萬里河山,做得這天下之主!”

“我秦灼半生戎馬,沙場浴血,誓死效忠……到底效忠了一個甚麼東西!”

她眼底盛滿碎盡的失望徹骨的心寒、極致的痛心,聲聲質問句句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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