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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狼難馴野

2026-05-11 作者:牙齒白不白

狼難馴野

殿內窗欞靜垂,微風掀動兵書紙頁,簌簌輕響。

青禾跪在秦灼身前,句句軟聲勸慰,字字都盼著自家娘娘放下過往、安享深宮榮寵。

秦灼指尖摩挲著掌心深淺交錯的舊戰傷,觸感粗糙硌人,那是沙場半生刻在骨血裡的印記,消不掉、磨不去。

她抬眸,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徹骨的寒涼,唇角輕勾,吐出一句冰冷刺骨的反問,字字擲地有聲:

“你讓一頭狼,困在方寸牢籠,與一條蛇朝夕共處,你覺得,它會開心嗎?”

話音落,語氣冷硬決絕,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青禾瞬間語塞,喉嚨發緊,半個字也接不上來,只能怔怔望著她,滿心酸澀難言。

這話一字不差,沒過半個時辰,便被宮裡眼線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傳到了御書房。

此刻御書房內,薰香嫋嫋,棋案鋪陳,蕭嶼正與晉親王對弈手談。

聽完太監低聲回稟,蕭嶼指尖捏著一枚黑子,指尖微頓,隨即低低笑了一聲,笑意淺淡,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清脆一聲落子響,黑子重重砸在棋盤天元正中,力道沉勁,震得棋盤微微一顫,黑白棋子應聲輕晃。

他落子精準狠厲,步步鎖死棋局退路,一如他執掌朝政、拿捏人心的手段,不留半分餘地。

“狼便是狼,蛇便是蛇,本就殊途異類,生來不同,何須強行混為一談?”

蕭嶼語氣漫不經心,輕飄飄一句,卻藏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壓。

一旁對弈的晉親王連忙陪著附和輕笑,打圓場道:“哈哈哈,秦貴妃性子素來率性不羈,不過隨口一句玩笑話罷了,皇兄不必放在心上。”

蕭嶼卻沒接話,只是微微偏過頭,狹長眼眸眸光沉沉,看向身側躬身侍立的大太監,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違抗的聖令:“去,挑一頭最野性、最難馴服的孤狼進宮來。”

大太監心頭猛地一跳,雖滿心疑惑,不知好端端為何要尋狼入宮,卻半句不敢多問,不敢揣測帝王心思,連忙躬身領旨,腳步匆匆退了出去辦事。

晉親王見狀,眼底滿是疑惑,放下手中棋子,忍不住開口發問:“皇兄好端端的,要一頭狼做甚麼?深宮之中,豢養猛獸太過兇險,不妥吧?”

蕭嶼垂眸看著眼前交錯的黑白棋局,指尖輕輕摩挲著指尖玉扳指,神色平靜無波,語氣淡漠卻字字陰寒:“沒甚麼。拔了它的尖牙,斷了它的利爪,養幾日,再送去給秦貴妃。”

簡簡單單一句話,聽得晉親王當場愣住,片刻後才失笑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皇兄這心思,真是……。”

話沒說完,便已懂了帝王深意,半句不必多言。

蕭嶼抬眸,眼底深意沉沉,意有所指,緩緩開口,字字敲打人心:“這狼,縱有滔天野性,縱有滿腹報復,只要朕想,逼它低頭做犬,它便不得不乖乖做犬,半點反抗不得。”

晉親王稍一思忖,瞬間瞭然,隨即臉上浮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連連點頭附和:“皇兄所言極是,萬物眾生,皆在皇兄掌控之中。”

二人不再多言,專心對弈。末了一子落定,棋局塵埃落定,晉親王看著滿盤局勢,拱手恭維幾句棋藝高超的場面話,隨即起身躬身告辭,退出御書房。

剛踏出御書房殿門,臉上附和的笑意瞬間斂去大半,一雙藏在錦袍寬袖裡的手,早已死死攥成拳頭,指節泛白,青筋隱隱凸起。

蕭嶼那句縱有天大報復,朕逼它做狗,便不得不做,字字句句,都像針一般紮在他心上。

這話哪裡是說給狼聽,分明既是說給秦灼,也是說給他聽!

皇位本就該是他的!蕭嶼算甚麼東西?不過是個出身卑微、不受先皇待見的賤胚子罷了!

當年做皇子時,蕭嶼卑微不起眼,連跟他並肩說話的資格都沒有,憑甚麼如今登頂九五,執掌萬里江山?先皇真是老眼昏花,識人不清,竟把大好江山傳給了這般人!

他心底翻湧著滔天不甘與怨懟,面上卻依舊掛著溫和淺笑,不露分毫異色,步履從容走出宮門外。

坐上馬車。直到馬車絕塵而去,遠離皇宮視線,臉上最後一絲笑意才徹底褪去,滿眼陰翳,滿心算計。

御書房內,晉親王走後,殿內瞬間恢復死寂。

蕭嶼垂眸看著眼前完好的棋局,眼底戾氣驟起,抬手一揮,嘩啦一聲,滿盤黑白棋子盡數被掃落在地,滾落滿地,叮叮噹噹脆響不斷,碎了滿盤局勢,也碎了表面平和。

他眼底只剩冷冽掌控欲,萬物皆需順他心意,無人例外。

轉眼到了傍晚時分,暮色沉沉,霞光染遍宮牆。

秦灼全然不聽任何人勸解,依舊獨坐窗前,手裡捧著那本舊兵書,指尖無意識摩挲書頁字跡,眼神放空,對著窗外暮色怔怔發呆。

青禾在一旁看著,幾番想勸,話到嘴邊又盡數嚥下,終究只能裝作視而不見,不敢再多觸娘娘心事。

眼看將近晚膳時辰,殿外忽然傳來太監特有的尖銳通傳聲,穿透宮院:“皇上駕到——!”

秦灼聞聲一愣,握著兵書的指尖驟然收緊,眉宇間掠過一絲錯愕,滿心皆是莫名其妙,來不及放下手中兵書,只能匆匆起身,快步走出殿外迎駕。

走到蕭嶼面前,她不改往日姿態,身姿挺拔筆直,屈膝俯身,行的依舊是標準肅穆的武將軍禮,分毫不變,不卑不亢:“臣妾不知皇上駕臨,有失遠迎,還望皇上降罪。”

蕭嶼快步上前,伸手親自將她扶起,臉上掛著溫和和煦的笑意,眼底卻無半分暖意,語氣輕柔繾綣,一派親近模樣:“貴妃何須與朕這般見外。”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步往殿內走,看似隨意閒談,狀似無心開口詢問:“前日賜你的那柄玉骨涼扇,用著可還稱心合意?”

秦灼心頭瞭然,那日所有賞賜、珍寶摺扇,她一眼都未多看,早已命人全數鎖進庫房深處,分毫未動。

她面上神色不變,依舊是疏離淡漠的模樣,淡淡躬身行禮,語氣敷衍刻板,毫無半分熱忱:“多謝皇上賞賜,臣妾一切安好。”

態度疏離,言辭客套,全程不冷不熱,半點沒有妃嬪受寵的欣喜逢迎。

蕭嶼看在眼裡,半點不惱,神色依舊溫和,彷彿全然不在意她的冷淡疏離,只淡淡傳旨擺膳,安安靜靜陪著她同吃一頓晚膳,席間不多言、不施壓、不質問。

一頓膳食用完,他不多逗留,不多久便轉身離去,來去匆匆,看似真的只是單純來陪她用一頓晚膳而已。

待蕭嶼聖駕走遠,宮院徹底安靜下來,青禾連忙快步跑去庫房,小心翼翼取出那柄鑲玉精緻的玉骨涼扇,快步折返殿內。

不由分說塞進秦灼手中,眼神懇切,輕聲勸著,生怕娘娘再觸帝王逆鱗,惹來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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