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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雨夜御書房對峙

2026-05-11 作者:牙齒白不白

雨夜御書房對峙

秦灼垂著眼簾長睫如蝶翼輕斂,遮住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

她脊背依舊繃得筆直規規矩矩跪在冰涼的青磚地面上,姿態恭敬卻從頭到尾透著一股不肯折腰的冷硬。

殿內寂靜無聲唯有窗外風雨呼嘯,襯得這份沉默愈發壓抑。

半晌之後,蕭嶼才緩緩掀動薄唇,嗓音淡淡的裹著幾分玩味的審視:

“貴妃看向朕,心中似乎頗有怨氣。”

無需多言,秦灼心底自是不平。

昔日她是鎮守邊境、叱吒風雲的鎮國大將,手握兵權,意氣風發,縱馬山河,何等自由不羈。

一朝被納入深宮,褪去鎧甲,淪為後宮之中任人拿捏、供人取樂的妃嬪,這般天差地別的境遇,換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心甘情願,更談不上心悅誠服。

她指尖微微收緊,面上卻不見半分波瀾,抬手依著宮規淺淺抱拳,語氣平平整整,聽不出半點起伏:“臣妾不敢。”

“不敢?”

蕭嶼像是聽到了甚麼極為可笑的趣聞,低低嗤笑一聲,眸色沉沉地鎖住她,一字一句,將過往舊事盡數翻了出來:

“你有甚麼不敢的?”

當年在邊境,她故意使人暗中絆倒自己的馬。

後來又特意攔在他身前,出言嘲諷,字字句句都帶著挑釁。

入了後宮之後,她拒不修習妃嬪禮數,我行我素,半點不肯安分。

內務府依照規矩,給她遞上侍寢綠頭牌,她聽聞之後,當面肆意譏笑。

“只聽聞,養貓養狗、圈養畜生,才會用這種牌子。我堂堂征戰沙場的大將軍,怎可同那些牲畜一般,被人隨意翻揀牌子?”

“難不成這宮裡的妃嬪,都要自甘墮落,做任人挑選的畜生不成?”

話說到興頭上,她更是葷素不忌,隨口一句戲謔,漫不經心脫口而出:“皇上的口味倒是奇特,好好活生生的人不去親近,偏偏偏愛這些翻牌子的葷趣。”

彼時這話入耳,就連身旁聽慣了軍營粗話的青禾,都禁不住臉頰爆紅,侷促地垂下頭,不敢再接一言。

蕭嶼憶起當日場景,眼底寒意更深。

他自幼浸淫儒雅朝堂,往來皆是溫文爾雅的文臣雅士,從未見過這般行事莽撞、口無遮攔、百無禁忌的莽將。

自那之後,他便刻意避而不見,整整半年,不曾與她有過半分交集。

他心中不是沒有報復的念頭,只是彼時時機未到,他不願為了一時意氣,擾了自己的心境,只想著來日方長,總有慢慢清算的機會。

而今再看眼前沉默不語的秦灼,倒真是應了那句——她本就從無不敢之事。

蕭嶼朝身側的大太監遞去一個隱晦的眼色。

不消片刻,殿門被人推開,青禾被兩名侍衛押著踉蹌而入。

她一眼就望見跪在地上、渾身溼透的秦灼,臉色瞬間血色盡褪,眼底滿是惶恐與愧疚,雙膝一軟,猛地撲倒在地,朝著上方的蕭嶼拼命磕頭。

“皇上恕罪!一切都是奴婢自作主張!那日河岸之行,都是奴婢攛掇貴妃前去的,所有過錯都在奴婢一人身上,與貴妃娘娘毫無干係,求皇上明察!”

砰砰的磕頭聲在寂靜的御書房裡格外刺耳,不過幾下,她的額頭便磕出一片通紅,隱隱滲出血絲,淚水混著冷汗糊了滿臉,哭得渾身發抖,早已沒了往日的靈動模樣。

蕭嶼眸光冷冽,自始至終都沒有去看痛哭流涕的青禾,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鎖在身側一言不發的秦灼身上。

只見秦灼眉心微微蹙起,沉寂許久的嗓音終於緩緩響起,音色低沉而堅定:“皇上。她不過一介小小丫鬟,如何能攛掇得了我?”

“所有罪責,皆在臣妾一身,任憑皇上處置。”

話音落下,她身子微微前傾,重重叩首,力道沉而決絕。

蕭嶼看著她這般模樣,心底只覺可笑。

這人從來就不懂甚麼叫做真正的服軟。

縱然開口攬下所有罪責,可她的語氣、她的姿態、她挺直不肯彎折的脊樑,依舊帶著與生俱來的強硬與傲骨。

方才她一副誓死長跪、寧死不屈的模樣,好似今日就算磕死在這御書房裡,也不肯低頭半分。

主僕二人,一個哭得肝腸寸斷,淚如雨下;一個硬骨錚錚,冷硬如鐵。

倒真是給他上演了一出催人離別的好戲。

蕭嶼望著眼前景象,忽然低低笑出聲來,那笑意沖淡了殿內凝滯的寒意。

“罷了,也不是甚麼天大的事。”

他緩步上前,伸出手,姿態溫柔地將跪在地上的秦灼輕輕扶起,神情溫和,彷彿先前所有的對峙與冷意,都盡數煙消雲散。

秦灼心頭卻沒有半分鬆懈,眼底藏著深深的狐疑,目光沉沉地打量著他。

她心裡再清楚不過,當年不過是邊境一次絆馬之仇,時隔數年,他依舊處心積慮記到今日,又怎會這般輕易作罷?

一旁的青禾哪裡猜得透帝王心思,見蕭嶼神色緩和,頓時鬆了一口氣,心中暗暗慶幸。

她早聽聞當今聖上溫潤如玉,心懷仁善,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像是印證青禾的想法一般,接下來的蕭嶼,全然化作一位溫潤謙和的翩翩公子。

窗外大雨依舊滂沱,寒意浸骨。他當即吩咐下人收拾好暖閣,備上新的乾淨衣袍,示意秦灼前去更衣避寒。

秦灼脊背微僵,語氣依舊帶著疏離的硬氣,硬生生頂了回去:“臣妾不冷,不勞皇上掛心。臣妾宮中尚有瑣事,想先行回宮。”

蕭嶼像是完全沒有聽出她話裡的抗拒,視而不見她周身的冷意,轉頭從容吩咐一旁的太監,即刻備好回宮的鑾轎。

不過片刻,鎏金鑾轎便停在了御書房門外的雨幕之中。

他親自伸手,扶著秦灼的臂彎,將她緩緩扶上鑾轎。

臨行之際他溫熱的指尖,若有似無地從她的掌心輕輕擦過,帶著一絲捉摸不透轉瞬即逝。

秦灼坐在轎中,再次抬眼看向轎外的男人,眼底滿是不解與警惕。

這件事,當真就這般輕易結束了?

他真的會這般好心,不再追究過往種種?

昏暗的雨色之下,她一雙眼眸清亮如秋水,在沉沉夜色里美得驚心動魄,盛滿了疑慮與不安。

蕭嶼沒有答話,只是微微後退兩步,靜立在原地,目送鑾轎緩緩落下簾幕,在漫天風雨之中,一點點消失在幽深的宮道盡頭。

他負手立在階前,指尖緩緩摩挲著方才觸到她掌心的溫度,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

周遭的太監垂首而立,大氣都不敢喘,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外人皆傳言聖上仁厚溫和,可只有近身侍奉的人才知曉。

眼前這位帝王,從來都不是心慈手軟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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