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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舊仇暗結

2026-05-11 作者:牙齒白不白

舊仇暗結

太子已歸京,三皇子亦緊隨其後返程覆命。

偌大北境邊關,浩浩蕩蕩的皇家儀仗盡數撤走,唯獨留下了六皇子蕭嶼一人。

明面上,旨意寫得漂亮——命六皇子坐鎮北境監軍體察邊情,安撫將士協理糧草防務。

可秦灼心裡跟明鏡一樣。

哪裡是監軍。

分明是監視。

朝廷忌憚她兵權太重,鎮北軍只知有秦帥不知有皇權,便特意派了這麼一位看起來最弱、最無害、最人畜無傷的皇子。

蹲在她眼皮子底下盯死她一舉一動,拿捏她的兵權動向。

秦灼壓根沒放在眼裡。

在她眼裡,蕭嶼那日被絆馬架子摔得滿身塵土、狼狽倒地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長得再清俊膚色再白淨,氣質再溫潤骨子裡也只是個京裡嬌養長大、風吹不得、雨淋不得的金絲雀。

別說監軍。

讓他在北境吹三天寒風,都能病倒榻上起不來。

不止是秦灼這麼想,手底下一眾鐵血守將,個個都是刀尖舔血粗魯悍烈的性子,打心底裡看不起這位六皇子。

起初幾日,所有將領對蕭嶼全是橫眉冷對面上客套都懶得裝。

說話硬邦邦辦事不搭理,操練不稟報軍務不請示,擺明了——看不起、不伺候、不放在眼裡。

所有人都等著看這位嬌弱皇子受不住苦受不住冷遇,哭唧唧回京城。

可誰也沒料到。

那日摔得顏面盡失眼底陰翳沉沉的蕭嶼。

他非但沒垮,反倒安安靜靜待在軍營裡,不擺皇子架子不耍皇家威風。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看軍報,跟著巡營跟著查崗,吃苦吃得受累受得,寒風吹得粗茶咽得。

誰不服他,他不動聲色潤物無聲,一件件事辦得妥帖公道,一碗水端得極平。

不過短短數月。

原先個個橫眉冷對的邊關將領,竟一個個被他收服。

從冷眼相對到坐在一起喝酒,稱兄道弟推心置腹。

秦灼這才後知後覺看明白——這哪裡是甚麼嬌弱公子。

這是城府深到骨子裡,隱忍狠到極致的人。

唯獨對她秦灼一人。

永遠客氣,永遠疏離,永遠客套到冷淡。

臉上溫潤如玉,眼底半分溫度沒有。

把記仇兩個字,狠狠刻在心尖上,藏得滴水不漏,卻誰都看得出他唯獨不原諒她。

等他監軍期滿回京從此京城邊關兩不相干。

他做他的閒散皇子,她當她的鎮北女帥,這輩子山水不相逢恩怨兩清零。

她從來沒想過他們之間,還會有後續。

更沒想過——這看似最溫潤最無害、最不起眼的六皇子藏著最嚇人的野心。

次年。

京城急報傳來——皇帝病重,龍體崩壞,朝野震動。

一紙遺詔破空而出誰都沒有想到,皇位不傳太子不傳寵冠朝野的三皇子。

竟直接傳位給了常年低調體弱多病的六皇子蕭嶼。

天下皆知,六皇子蕭嶼素有溫潤如玉美名。

未登基前與世無爭,不爭不搶待人謙和,文雅端方世人皆贊他是清流皇子仁厚善人。

可只有秦灼見過他另一面。

別人看新帝——是溫雅君子,仁善君王。

秦灼看他——若是別的皇子是外露兇狠的狼,那蕭嶼就是表面清高、內裡陰毒、蟄伏蓄力、一擊致命的蛇。

果不其然。

蕭嶼登基坐穩帝位,第一步不動朝堂不動權臣,不殺舊敵。

他第一件事——下旨召鎮北女將軍秦灼,即刻回京。

聖旨抵達邊關之時,全軍譁然。

誰都知道秦灼戰功赫赫,兵權在手功高震主。

所有人都以為新帝要削她兵權,要清算舊怨要卸磨殺驢。

秦灼心中早有防備坦然回京。

入京面聖那日,新帝蕭嶼依舊是那副溫潤模樣眉眼清和,語氣溫雅待她禮數週全。

當眾大加封賞賜金賜寶賜宅賜祿,滿朝文武皆贊新帝胸襟寬廣,不計前嫌。

她以為他頂多削她兵權,收她鎮北軍讓她餘生閒置養老。

她萬萬沒料到。

封賞過後,不過一夜。

第二日。

一道帝王聖旨轟然落下,震驚整座京城。

一紙燙黃金婚書,明黃御筆,字字鏗鏘,不容抗拒。

新帝蕭嶼,下旨——冊封鎮北女將軍秦灼,入宮為貴妃。

賜居凝霜長樂宮。

即刻遷居,即日入宮。

冊封貴妃的聖旨砸下來的那一刻,秦灼只覺得荒謬到刺骨。

她立於將軍府正廳明黃聖旨鋪在眼前,字字寫著納她入宮、冊為貴妃、遷居凝霜長樂宮。

秦灼眼底掀起滔天冷笑。

她是甚麼人?

是手握北境重兵、百戰不敗的鎮北女帥。

刀舔血甲染霜,守得住萬里邊關壓得住萬千將士。

蕭嶼剛登帝位屁股還沒坐穩龍椅,就想憑一道輕飄飄的聖旨,把她這一柄護國利刃硬生生折進後宮,做他枕邊玩物?

痴人說夢。

在秦灼眼裡,這就是一場幼稚至極的報復鬧劇。

當年邊關絆馬一仇,蕭嶼記恨至今,當了皇帝便想憑著皇權折她傲骨辱她顏面。

她根本沒放在眼裡。

她甚至已經想好——拒婚、抗旨、回北境、握兵權。

滿朝文武誰敢多言?大啟江山北境安穩,離了誰都可以,唯獨離不了她秦灼。

可她萬萬沒料到,蕭嶼從來不用明面的強權逼人。

他用的陰狠到極致的後手。

隔日,御書房獨見。

蕭嶼一身素色龍袍眉眼依舊溫潤如玉,半點不見戾氣待人溫和有禮,和從前那個清雅寡言的六皇子別無二致。

他甚麼狠話都沒說只抬手,將一張泛黃發舊、邊角磨損的舊婚書,輕輕推到秦灼面前。

秦灼目光落上去,呼吸驟然一凝。

那上面的字跡,她一輩子都忘不掉,是她父親,秦老將軍親筆所寫。

秦灼指尖微微發顫,一瞬間甚麼都懂了。

當年父親常年征戰沙場深知刀劍無眼,沙場無情早就料到自己終有一日會戰死邊關。

她是秦家獨女將門唯一血脈,父親一生戎馬,唯獨放心不下她。

怕他死後女兒無依無靠,兵權纏身,朝堂算計,最終落得慘死下場。

於是早在多年前,父親便暗中求了先帝,早早為她定下一門親事。

選的不是權勢滔天的皇子,不是家世顯赫的勳貴。

正是當年那個母妃不得寵自身無勢力、無爭儲之心只名聲溫雅安分的六皇子蕭嶼。

父親看得透徹。

這樣的皇子這輩子註定做不了儲君,日後只會當個閒散富貴王爺。

無權無爭,安穩一生。

女兒嫁過去不受磋磨,不受猜忌不用捲入皇權爭鬥,一輩子安穩體面便是最好歸宿。

先帝與老將軍一拍即合悄悄定下婚約,只待年歲合適便下旨賜婚。

誰料世事無常。老將軍戰死邊關先帝還未來得及官宣賜婚。

而她秦灼接過父親兵符,一戰成名再戰立威,硬生生成了大啟舉足輕重兵權在手的女將軍。

一個是落魄無寵的弱皇子。一個是如日中天的女大帥。

身份早已天差地別這門舊婚,便被所有人刻意淡忘朝野上下無人再提。

所有人都以為,舊事翻篇,婚約作廢。

如今新帝登基,朝野已定,邊關安穩。

她這個功高震主、兵權滔天的女將軍,於朝廷而言,早已不是護國柱石,而是心頭大患。

蕭嶼適時拿出這一紙塵封多年的親筆婚書——是遵舊約,循父命,奉先帝遺意。

名正言順,天理人情,字字壓得她喘不過氣。

這還不夠。

蕭嶼心思之深,遠不止於此。

他早早就捏住了秦灼另一處軟肋。

秦家還有一個隱秘老將軍當年在外留有一房外室,生了一個兒子,年紀比秦灼還要大上幾歲。

秦灼生母管束極嚴老將軍一輩子不敢納妾,只能暗中安置外室私生子常年養在暗處,無人知曉。

這事,秦灼知曉,卻從未認過也從未管過。

可蕭嶼不僅查到了還早早拿捏在手。

就在聖旨與舊婚書一同送到秦灼面前時,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兄長,已經領了新帝口諭,趕赴北境軍營。

明著是升職領賞,實則蕭嶼早已不動聲色,把鎮北軍的部分兵權,悄悄交到了秦傢俬生子手裡。

等秦灼察覺不對勁的時候。

她哪怕再桀驁,再狂妄,再手握重兵,也無可奈何。

她自小被父親教養,忠君護國,刻入骨血。

抗旨,便是叛君。

毀約,便是逆父。

兵變,便是禍國。

她秦灼這輩子打仗不怕死對敵從不懼,卻唯獨逃不開忠孝二字。

萬般不願,萬般不甘,萬般憋屈。

最終,她只能接旨。

入宮為妃。

新帝對外極盡體面,待她恩寵無雙。

宮裡吃穿用度、儀仗規格、居所陳設,全部按照皇后禮制置辦,朝野上下人人都道新帝深情,厚愛將門女帥。

人人豔羨,人人稱頌。

大婚當夜。

紅燭高照,宮牆寂寂,滿殿喜慶,滿地紅綢。

兩人近在咫尺,同處一室,卻是全程無話。

新帝蕭嶼,他坐在外殿御案前,批了整夜奏摺。

而秦灼獨坐床沿,靜靜坐了一整夜。

她甚麼也沒做,只是低頭看著那一張壓了她一生的舊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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