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住
青妤與晏司焰行至城尾時,已是正午時分,和煦的暖陽灑至鎏金房簷頂,將此間之地映照的仿若鍍了一層金光。
因已至正午,凡間百姓皆歸家午食,故而長街之上,只餘零星幾人。
長街之尾,有一身材魁梧身穿短打的男子駐足張望,似是在等甚麼人。
男子望著街中步履匆忙的人們,面露失望之色,他嘆了口氣便欲離去,豈料轉身便與青妤二人打了照面。
“公子,可算把您給盼來了!”瞧見青妤二人,男子滿是褶皺的面上當即堆起了笑容,“我在此候了兩個時辰,這都晌午了,還以為您不來了呢!”
這男子便是莊宅牙子,與晏司焰商議買賣宅基的人。
牙子抬手撫了撫額間汗珠,而後殷勤地湊至晏司焰跟前,說道:“公子,您今日真是運氣好,有個宜人適居、冬暖夏涼位置好的宅子正急著出售呢,比原先的那個便宜了足足五十貫,公子瞧瞧去不?”
聞言,晏司焰卻並未開口,而是看向身側之人,問道:“阿清,可要去瞧瞧?”
青妤頷首應下,牙子便領著二人朝著街頭趕走,三人途徑一方桃園,路過酒肆茶莊,便於一處依山傍水的宅院前止步。
府宅臨水而建背靠群山,由鏡泊之上的長橋而過可直達府門。
牙子掏出鎖鑰開了鎖,推開府門後,青妤便與晏司焰進入府中。
甫一踏入府宅,便可瞧見滿庭院的牡丹花卉,以及以檀香木建造而成的避風亭。
避風亭周有紫竹環繞,紫褐色的竹林坐落此間,將這座山澗別院襯得宛若世外桃源。
青妤靜立於九曲遊廊之間,美目掠向假山水榭,觀池中錦鯉、賞庭間花卉,恰巧此時幾許清風拂過,捲起殘花陣陣,便有暖香沁脾。
晏司焰雙目含笑地望著青妤,開口輕聲道:“阿清,你可還滿意?”
青妤既不答允亦不否決,只是折下一株梅,而後沿著遊廊水榭緩慢而行。
“公子,這處府邸位置極好,依山傍水氣候宜人,遠離人煙喧囂,最適締結良緣的新婚夫婦居住,且,只需六百貫。另,府邸後方附贈良田一畝,公子與夫人可隨意支配。”
牙子張口,露出一口黃牙,咧著嘴說道:“公子,考慮考慮呀,這可是這方圓百里最好的宅子了。”
晏司焰聞言,便笑道:“這事我做不了主,得先和我娘子商量一下。”
說罷,晏司焰便朝著正撚花觀霧的青妤走去,開口詢問:“阿清,你覺得這宅子如何,可還滿意?”
青妤輕抬美目,頷首道:“尚可,適宜居住。”
“好,阿清滿意便好。”晏司焰慘白的玉面上浮起一絲笑意,他取出六百貫銀錢遞給牙子後,便接過契書,將牙子送出了府。
寒梅樹下,青妤猝然回首,她望著晏司焰氅衣之下單薄的身形,美目之間蕩起漣漪陣陣。
她將手中寒梅撚成齏粉,而後垂眸,自語道:“這天罰與咒毒,當真沒有解法嗎?”
買了宅子,若需入住,自然是要收拾一番,晏司焰收購了些細軟衾被,簡單佈置了間臥房。
是夜,燭火搖曳,青妤與晏司焰仰躺於榻,和衣而眠。
晏司焰攬過青妤的腰身,於其耳側低語道:“阿清,你我就此相伴一生,不問三界俗事、不理六域紛爭,就如此這般,可好?”
青妤闔眸,回道:“自是不行,修仙之人,理應做些為民除害、匡扶正義之事。”
晏司焰於她額間落下一吻,道:“那我陪你一起,可好?”
青妤聞言笑道:“就你這身子骨,弱不禁風難堪大用,怎可隨同?”
晏司焰亦笑:“我就想陪著你,可好?”
青妤睜開雙眸,望向枕側之人,道:“等你身子好了再說吧。”
晏司焰睫羽輕顫,猶豫道:“那阿清,我可否喚你……娘子?”
青妤冷哼:“自是不行。”
晏司焰滿面失望:“為何?”
青妤闔目側身,背對晏司焰,語道:“你心裡頭跟明鏡似的,還問我作甚?”
聽此一言,晏司焰便不再追問了,他摟著青妤的腰身,而後低聲呢喃:“阿清,明日隨我去集市上逛逛,若有喜歡的,便都買了。”
翌日辰時,青妤換了身墨青色的裙衫,隨意挽了個髮髻,便與晏司焰去了集市。
集市人頭攢動,攤販多以售賣瓜果米糧為主,修仙之人無需飲食,自是用不上。偶有精緻的寶石朱釵映入眼簾,青妤隨意瞧了兩眼,皆非她所喜。
青妤四處逛了逛,發覺無甚所喜,正欲打道回府,一支鑲著碧玉的朱釵驀然躍入眼前。
晏司焰骨節分明的手緊攥朱釵,雙目含笑,說道:“阿清,這釵子顏色與你甚是相配,我便自作主張買了送你,莫要嫌棄。”
青妤垂眸看向釵子,碧綠的玉石鑲在釵頭,雕成梅花瓣形,在和煦暖陽的映照下,顯得熠熠生輝。
青妤瞧了片刻,便抬眸看向晏司焰,道:“你送我釵子作甚?”
晏司焰聞言只笑:“贈你朱釵,聊表心意,將來若我不在,阿清見到此釵,也能心有慰藉。”
青妤瞅了眼釵子,靜默許久後,方開口道:“那你幫我戴上吧。”
晏司焰依言抬手,將朱釵插入青妤髮髻之中。
碧玉的釵子在朝曦的照射下,發出奪目的光彩,襯得青妤瓷肌若雪、唇似紅纓,美豔非凡。
“阿清,你真美,”他望著青妤,開口說道,“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子。”
青妤抬首望向晏司焰,忽而展顏道:“今日才知,堂堂魔主竟生了一張巧嘴,慣會油嘴滑舌。”
“我哪裡油嘴滑舌了。”晏司焰不滿道,“況且,我已卸下魔君之位,早就不去過問那魔域之事了。”
“那你可還要買些甚麼?”青妤抬眸望向陰沉起來的天色,說道,“若不買了,便回去吧,要落雨了。”
晏司焰頷首道:“那回吧。”
二人一回到府宅,便落起了滂沱大雨,豆大的雨點打在花葉上,將粉嫩花瓣打落一地。
青妤坐在雕窗前,靜望庭中大雨,眉頭微蹙。
身後,晏司焰抬手輕撫青妤如瀑青絲,其血眸之中,滿是柔情。
舉案齊眉琴瑟和鳴,此生之幸,莫過如此。
他想,若能就此相伴至白頭,生同衾死同xue,那也死而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