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毒
青妤原以為待此間事畢,七日一至,她便可離開人間,豈料,城中竟突發起了疫病。
染了疫病的人,起初只是頭暈目眩四肢無力,之後便是全身腫脹肌膚潰爛,三日未至,已命喪當場。
不過幾日而已,城中之人便染病死了大半,原本數千人的城池,折損的只餘百來人。
晏司焰召回醫聖祁玖天,令其醫治患者、徹查瘟疫根源。
醫聖於城內施展術法,許久之後,竟面色詭異地道:“這並非疫病,而是一種邪毒。”
“邪毒?”晏司焰蹙眉,開口問道,“那可有解法?”
祁玖天搖首嘆息道:“沒有,此毒陰邪無比,任何藥物對其都不起作用。並且,詭異的是,這毒竟只對毫無修為的凡人有效,仙根靈體之人,反而不受其害。”
“世間竟有如此至毒之物?”青妤望向滿城鋪就的死屍,眉頭緊蹙,“醫聖大人,當真無藥可醫嗎?”
祁玖天嘆道:“在下學術不精,無能為力。”
“未必。”身側晏司焰驀然開口,道,“雖無法醫治,但能暫且以碧血丹壓制毒性,以延緩毒發,好研製解藥。”
青妤面色一喜:“當真?”
晏司焰頷首道:“碧血丹乃三界至淨之物研製而成,有祛毒散熱之效,服以此丹,毒性抑制,可保中毒者性命。”
為方便治療,青妤與晏司焰商議,將餘下百名染毒者聚於祠廟,而後自藥匣中取出一粒碧血丹,碾碎融入熱鍋,悶煮後盛入瓷碗中,分與一眾染毒者。
染毒者心懷感激地叩謝青妤,而後便仰頭飲下參了碧血丹的熱湯。
誰料,湯一入口,一眾染毒者便嘔出殷紅的鮮血,抽搐一番而後便七竅滲血而亡。
餘下還未飲用湯藥的染毒者見到此景,紛紛驚叫著向後退去。
“怎……怎麼會?”青妤攥緊雙拳猛地回首,望向晏司焰,喝道:“怎會如此,你不是說碧血丹能延緩毒發嗎!”
晏司焰不語,而是移步上前,俯身拾起落地的瓷碗,置於鼻間聞。
“是水,”他開口,“水中被人投了毒,城裡的水不能喝了。”
語罷,他復又抬眸,望向蒼穹之頂,疑道:“不對,不止是水。”
青妤循聲望向蒼穹,只見飛揚的塵土中,竟有數之不盡的墨色光點盤旋其中,光點隨風而舞飄向林間,竟將原本蒼翠密林腐蝕掉大半。
“此地,竟摻滿了毒液!”
她靜望蒼穹碧毒,忽而心有所感,召出月影猛地劈向虛空:“哪路宵小,既來此處為何不敢露面,畏首畏尾做甚麼?!”
長劍斬落之際,竟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探出虛空,牢牢攥住了劍鋒。
“殿下當真是厲害,如此穎悟絕倫,一眼便瞧出了我的藏身之處。”有一身著白袍的男子踏出虛空,長袍曳地,男子抬眸看向青妤,冷笑一聲,“殿下,可還認得我?”
青妤循聲望去,便瞧見了男子那副遮掩容貌的面具,與夢中所見別無二致。可她並不記得此人,她雖已憶起上清諸多記憶,但有關此人之事,卻是毫無印象。
身側晏司焰甫一瞧見此人,血瞳驟顫,額間魔紋驀地孳生而起。
他抬掌凝出駭人魔息,以掌為刃闢出一道護身結界,罩於青妤之身,而後上前一步擋在青妤跟前,呵道:“九重殿的孽障,你竟還敢來,可是還想再嚐嚐萬蟻噬心的滋味?”
青妤開口問:“你認識此人?”
晏司焰回道:“自是認得,此人便是九重殿主:君月澤。”
青妤攥緊手中長劍,望向名喚君月澤的男子:“既是仙界之人,來凡界作甚?”
君月澤收了手,而後移步朝青妤走去:“久別重逢,甚為歡喜,今日來此,是有要事與殿下相商。”
青妤劍指來人:“閣下所為何事?”
君月澤道:“我以眾生為質,求殿下賜我玲瓏玉骨心。”
青妤驀然輕喝:“你竟敢以蒼生為質?莫非,城中百姓中毒之事,與你有關?”
君月澤止住步子,道:“殿下英明,此事確與我有關。”
青妤持劍的手微微顫抖,她望著眼前之人,紅唇輕啟:“快快交出解毒之法,否則,我必以神劍淬你神魂。”
君月澤聞言只笑:“若要解毒之法,便拿殿下的玉骨心交換。”
“阿清,莫要與這逆賊費口舌之爭,直接擄了打斷筋脈,本座不信待其身陷囹圄,他還能如此泰然自若!”晏司焰語罷,其之右手便凝出浩瀚魔息,魔息化作一柄參天巨劍,朝君月澤當頭劈去。
君月澤靜至此處迎風而站,眼見巨劍便要劈向於他,那人竟是巋然不動。
巨劍驟然斬落,沿著君月澤寬厚肩頭斜砍而下,劍光襲身之際,那男子竟化作一捧塵土,隨風飛揚而去。
青妤面色一寒:“這是……”
劍光逸散間,塵土隨風而起,竟再度聚至一處,化成那蒙面的白袍男子。
“殿下,我的真身未至此處,你所見的,不過只是一具化身,你殺不了我。”君月澤開口,緩緩說道,“殿下,我只給你三日時間,三日之內,帶上神心來九重殿尋我,如若三日未至,我必會屠盡天下人。”
青妤怒從心頭起,她攥住月影猛地襲向君月澤,長劍刺入其之腹部,將其攪成黃土一捧。
漫天粉塵間,俱是君月澤奸詐的笑聲。
“九重殿見,勿忘。”此言落罷,飛揚的塵土便簌簌砸落於地,再無動靜。
青妤持劍靜立於塵土之中,身形微顫滿面悽然。
身後,是晏司焰略帶焦急的聲音:“阿清,先商議對策,君月澤此人詭計多端,你莫要獨自前往。”
青妤回身望向晏司焰,泣問:“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無辜生靈枉死嗎?”
晏司焰搖首:“我並無此意,我只是不忍見你枉送性命。”
聞言,青妤卻不再言語,她只轉身朝長街走去,美目掠向長街中堆砌如山的屍首時,其墨青色的眼眸便蓄滿淚珠。
“君月澤以三界作脅,無辜之人平白受難,你叫我如何能安?”青妤開口,喃喃自語,“你若讓我捨棄三界保全自身,那是決計不可能的,你若想阻我,那大可試試,我亦不會應允你。”
晏司焰知曉他定是阻不了青妤,故而他甚麼也沒說,只是牽起了青妤的手,於其耳側道:“我不阻你,我只想,陪你一同前去。”
青妤望著滿城的殘屍,突而手持長劍朝一側山巒劈砍而去。
寒光乍現間,高聳的山頭便被劈出了個深坑,身著青衫的女子以神力收拾殘屍,將滿城屍骸都沉入深坑之底,再以土埋之。
青妤朝著山頭躬身一拜,而後望向身側之人:“你可知九重殿在何處?”
“自仙魔之戰後,九重殿便已搬離九重天,現今在何處,無人可知。”晏司焰薄唇輕啟,開口說道,“不過,或許有一人能知曉通往九重殿的路徑。”
青妤美目輕抬:“何人?”
晏司焰指尖凝出縷縷魔息,闔目靜待片刻後,霍然開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