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
夜風輕拂,帷幔輕舞。
床榻之上,青妤和衣而眠,而她枕側,衣裳盡褪的魔頭銀髮披肩,血瞳攝人。
魔頭抬手輕撫青妤軟腰,他望著面色緋紅的青妤,開口柔聲道:“今日有些晚了,就委屈阿清在客棧住一宿吧,明日一早,再去看宅子。”
青妤緊闔雙目身形輕顫,聞言開口道:“既結了親,還不快些將我放了,控著我做甚麼?”
“還未洞房呢,待做完此事,再說吧。”魔頭修長的指節觸上青妤腰間玉帶,其只指尖輕撚,那黛色綢緞,便斷成了數截。
青妤額上溢位細密汗珠,她攥緊雙拳,聞言喝道:“你若敢對我行逾矩之事,我必將你碎屍萬段!”
晏司焰骨節分明的手遊走於青妤軟腰之間,他掐了掐青妤腰間嫩肉,笑道:“夫妻之間,此乃窸窣常事,怎會逾矩?”
“你……”青妤腰身輕顫,她心間憤然,若非被控了身,如此色膽包天的魔頭,早成她劍下亡魂了,怎會任他如此放肆?
青妤面色如潮、香汗淋漓,她掙扎著往榻裡靠,卻抵不住魔頭力大,牢牢被其禁錮,插翅難逃。
晏司焰垂首輕吻青妤雪肌,見其香肩輕顫不止,驀然笑道:“不過雲雨之事,竟令你畏懼至此,阿清,你真是不知其中之妙啊!”
他俯身於其眉間落下一吻,而後續道:“夜深了,睡吧,今日便不與你洞房了。”
語罷,他便披上外袍,移步朝客房外走去。
青妤回身,望著魔頭身披長袍漸行漸遠的身影,長嘆了口氣。
她自是沒瞧見,晏司焰慘白玉面上痛色難掩,他佝顫抖著身軀推開門扉,有些許細沙於其指尖溢位。
寒風呼嘯而過,撫起魔頭左側袖擺,皎潔月輝下,竟見魔頭左臂分崩離析,如細沙齏粉般墜落在地。
晏司焰另一掌凝出魔息,用勁捂住左側殘臂,儘管有魔息護體,他的左臂也如飛灰般散去。
他抬起雙眸,有血淚於他眸中溢位,順著他頰側滾下,落於地面,化為虛無。
他開口,喃喃道:“阿清,真的沒有時間了……”
……
翌日天明,青妤甫一睜眸,便瞧見了靜立至床榻旁的晏司焰。
魔頭今日披了件霜白的氅衣,其挺拔的身姿掩於氅衣之下,竟如雪中松、鏡中月,一派道骨仙風,有出塵脫俗之感。
晏司焰見其醒來,便笑著開口,道:“阿清,我在城尾挑了個宅子,不知是否合你心意,隨我去看看吧。”
青妤道:“買宅子做甚麼?”
晏司焰道:“你我已是夫妻,若來凡間討生,自是需要一處避雨的宅子。”
青妤抬眸,與魔頭相對而望,聞言只笑:“夫妻?你我不過逢場作戲、假結姻親,你莫不是當真了?”
聽此一言,晏司焰便不再言語。他只矗立於青妤榻前,霜白氅衣下,身形微不可查地顫了顫。
“是嗎?”他薄唇輕啟,沉聲道,“既拜了天地,你我便是結髮夫妻,何來作戲一說?”
聞言,青妤便起身下榻,她望著面無人色的魔頭,忽而展顏一笑。
她開口,說道:“你上前來,我有話同你說。”
晏司焰依言上前,行至青妤身側時,卻見後者皓腕輕抬,神劍月影乍然出鞘,架於他頸前。
青妤單手持劍,開口笑道:“陪你演了一日戲,我也乏了,今日你我就此別過,日後便不必再相見了。”
晏司焰猝然抬眸,血瞳之間盡顯慌亂,他抬手攥緊劍鋒,任由凌厲長劍刺入掌心,殷紅鮮血汩汩而流。
他開口,不解道:“七日未至,你為何要走?”
青妤聞言笑道:“為何?你脅迫我與你成婚時,可曾想過有今日?”
“到此為止吧,晏司焰,休要再糾纏我!”語罷,青妤便收起長劍月影,轉身朝深闔的門扉走去。
待青妤行至門扉處時,抬眸卻見周遭盪漾,一條黝黑鐐鏈遽然顯現,直朝青妤襲去,將其牢牢禁錮在此地。
身後,是晏司焰如鬼魅般的聲音:“阿清,莫要掙扎了,我若不允,你便是連房門都出不了。”
“既如此,那便以武辯輸贏,你若敗了,便不可再阻攔我。”青妤美目輕抬,掌間蓄力,手持月影猛地斬下,便將身上鐐鏈斬斷成渣。
寒光乍現間,青妤驟然回身,攥緊月影直朝魔頭心口刺去。
寒風撫起魔頭如瀑般的銀髮,銀髮如綢隨風而舞,魔頭只含笑地望著青妤,劍光襲身卻是不閃不避。
見此一幕,青妤瞳仁驟縮,魔頭已身中天罰已咒毒,本就將死之身,若再被神劍碾碎其心,那將是必死無疑。
眼見長劍便要穿透其心,千鈞一髮之際,青妤攥住長劍猛地向後撤去,饒是如此,神劍依舊在其心口留下一道血痕。
晏司焰抬手緊按心口,寬大氅衣於其肩頭滑落,青妤瞧見,其左側袖袍間,長臂蕩然無存,只餘袖袍輕舞。
“你,為何斷了一臂?”青妤開口,啞然無聲。
“莫怕,只是天罰。”晏司焰抬眸,看向青妤,說道:天罰雖斷我一臂,卻未取我性命,想來,是奈何不了我。如此倒是極好,我便可多陪阿清一些時日……”
晏司焰一語未盡,便覺喉間一熱,他猛咳一聲後,竟咳出一口濃稠的黑血。
他抬手將唇側血跡擦拭殆盡,而後抬眸看向青妤,道:“阿清,你既知我已無力迴天,為何還要離去?為何不留下,陪我餘下時日?”
青妤不語,她只靜望魔頭下頜血漬,許久之後,方於乾坤袋內取出一玉丹,遞與晏司焰:“這是有療愈之效的靈丹,吃了它,能好受些。”
晏司焰抬手接過玉丹,仰頭服下後,其慘白玉面竟當真恢復些了血色。
見此,青妤便俯身拾起落地的氅衣,披至其肩,而後開口道:“身子可還有不適?若無事,便隨我去看你挑的宅子吧。”
晏司焰聞言,面色一喜:“阿清不走了?”
青妤說道:“暫時不走。”
晏司焰:“那可否多留些時日?”
青妤:“不可。”
晏司焰:“為何?”
……
青妤與晏司焰走出客棧後便朝長街行去,自是並未瞧見客棧一隅,有一身披白袍的男子靜立此間。
銀質面具覆於男子之面,致使旁人難辨其容,男子望著青妤,雙目如炬。
他開口,冷然道:“殿下,你還是同千年前那般,別無二致。”
“真想不到,當年一別,再次相見便是一晃千年。”男子抬手,掌間凝出浩瀚靈光,他將靈光散於空中,而後續道:“殿下,不論你此次是否願意,我都會取你神心,否則……”
“便是三界傾滅、生靈死絕,我想,殿下是不願見到如此慘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