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
浮霖仙山中,雲霧繚繞,仙鶴環唳。
通天雲梯之上,仙氣縹緲,有古老仙閣時隱時現。
山巔處,忽而捲起狂風陣陣,原本空無一物的仙石板路上,一座古老陣法驟然而現。
陣法內靈氣四溢,有一身著青衣的女子攜著一名孩童自陣法中走出。女子血染青衣、面色慘白,移步之間嘔血不止。
女子還未站穩腳步,身後便迸發出駭人的魔氣。
陣法還未關閉,上古天魔竟於身後緩步踏出。
青妤面色一僵,想不到她拼盡全力的一擊,卻傷不到魔頭分毫。
如今魃靈丹失效,周身靈力散盡,效用褪去後的反噬也隨之而來,如凌遲剔骨般的疼痛席捲全身,令她痛苦不已。
她已然力竭,再無氣力對敵,魔頭卻是窮追不捨
青妤雙眼朦朧,腦中只餘最後一絲清明,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孩童推向前去,高聲喊道:“孩子,快跑!”
那幼童茫然回首,一雙眼眸溢滿淚珠,他哭著喊道:“阿姊……”
青妤身後魔氣忽而匯聚一處,凝成一條漆黑鐐鏈。鐐鏈如游龍般朝青妤襲去,她閃避不及,被縛住四肢,困於雲梯之上。
天魔朝青妤走去,而後抬手扣住了她的肩膀。
天魔開口,聲音刺耳難聽:“尊主有令,汝盜魔域至寶,乃是待罪之身,需得同我回魔域無睚閣問責。”
其話語未落,雲梯上驟然靈氣爆發,“錚”地一聲,一柄雪白長劍穿破層層雲霧,捲起飛葉無數,倏地朝他面門刺去。
天魔見此,忙向後退去,抬手化出一道結界,擋住了長劍的攻勢。
“魔物,此乃滄羽門地界,汝膽敢來此撒野,真是膽大!還不快快繳械投降,可饒你不死。”一道清冷女音帶著浩瀚之勢,自高空傳來。
高空之上,萬千青葉凌空飛舞,有一女子腳踏飛葉而來,衣袍舞動間,宛若仙靈降世凡塵。
青妤抬頭望去,慘白的面上難得浮現出一抹笑意:“若漓師姐……”
名為若漓的女子容顏俏麗眉目清冷,身著白衣身姿曼妙,滿頭長髮隨風飄揚,美豔非凡。
若漓緩緩落於地面,而後抬掌一揮,無數靈力攜著青葉奔湧而去,撞在天魔護身的結界之上,輕而易舉地化去了結界之力。
漫天青葉翻飛,魔氣消散。
天魔立於飛葉之中,漆黑的雙目望向青妤,驟然掠出。天魔雙掌化為利刃,猛地朝青妤探去。
若漓冷笑,她抬手結印,飛葉迷霧中,數萬把長劍凌空而現。
長劍直指天魔命門,而其腳下,竟有個嗜血陣法悄然浮現。
“嗜魔陣?”天魔面色微變,其自知不敵,便化作縷縷黑煙遁逃離去。
若漓望著消散離去的那抹黑煙,指尖靈光顯現,她輕彈玉指,破開了困住青妤的鐐鏈。若漓轉身行至青妤身側,而後垂眸望向青妤,道:“青妤,沒傷著吧?”
青妤撐著最後一絲清明,艱難開口:“師姐……”
若漓微微蹙眉,她抬手觸上青妤眉心,注入靈力將青妤全身筋脈都探查了一番後,面色徒然一驚:“你體內為何會有魔氣……你修魔了?”
“滄羽門第二十六代弟子,求見滄羽門主,有要事稟報……還望師姐代而轉達……”青妤抬手,艱難地扣住了若漓的皓腕。
若漓面色陰沉地抽回了手,持劍的手微微顫抖,她咬著牙,倏地將長劍架在了青妤的脖頸處,周身靈氣動盪。
對妖魔的恨,早已融入若漓骨血之中,她的眼中,早已容不下任何妖魔。
滔天靈力匯入長劍,若漓正欲一劍斬下,耳旁忽而傳入一道秘音:
“吾徒且慢,此女不可殺。此女身有神物,如若殺之,恐生禍端。留下此女,可保三界無虞。”
若漓聞言垂眸,手中長劍輕顫。
劍鋒在青妤雪膚上留下一道血痕,青妤凝眉望著若漓顫抖的手,微微闔上了雙目。她知道,如今她體內充斥著魔氣,嫉惡如仇的仙門掌座首徒,對她起了殺心。
她原以為自己會死在師姐劍下,可誰料少頃後,若漓竟收了佩劍轉身離去。
青妤倒在雲梯之上,有殷紅鮮血自她的口鼻流淌而出,她的視線逐漸模糊,她的意識已然渙散。在她意識消散之際,她瞧見了一扇鎏金的古門,朝她敞開了。
有幾雙有勁的手將她扶起,她迷迷糊糊地睜眼,瞧見了幾十名玄袍弟子,以及一名身著白袍的白髮老者。
老者滿頭白髮飄揚,周身仙氣繚繞,左手持拂塵右手結仙印,乃是仙人之資。
老者垂眸望向青妤,一雙墨色瞳仁溢滿悲憫。
“門主……”
那老者便是滄羽門主,名諱遊道子,其修為高深,已至大乘中期,乃是門中第一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三界之中難逢敵手。
見到遊道子,青妤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她於夜色中闔上眼眸,而後沉沉地睡去。
……
待青妤再次醒來,已是三日後。
她甫一睜眼,瞧見的便是佈置精美的的臥房。
她側躺在一張鋪著鮫紗的床榻上,鮫紗柔軟,還散發著縷縷清香,沁人心脾;
床榻旁還放置了一隻瓷制花瓶,花瓶有半人之高,瓶身上還印有梅花紋路;而臥房的東側,則放置了一張書案,書案之上還擺放了些許書卷,以及文房四寶。
除此之外,便是明珠裝飾,古畫襯景。
青妤於榻上起身,有幾許愣神。
愣了半晌青妤才恍然想起究竟發生了何事,身上的魃靈之噬已然消散,她起身下榻,穿好靴子快步行至門扉前,抬手就要觸上門閂。
如今魔器現世,三界浩劫將至,雖不知魔器為何會認她為主,但為今之計,是要將魔器驅逐出她體內,再交予門主鎮壓封印。
魔器霸道,她修為不高,無法保證驅逐魔器之時神魂可不受侵蝕,唯有修為高深的滄羽門主施法坐鎮,才可壓制魔器。
青妤手還觸及門閂,雕花鏤空門忽而向內被推開,一股清冷氣息撲面而來。
青妤後退一步抬眸望去,只見來者白衣一襲持劍而立,面容姣好氣質冷清,周身靈氣浩瀚無邊,正是滄羽門主唯一的關門弟子,若漓。
“若漓師姐。”青妤拱手道。
若漓頷首,道:“你醒了?門主已等候多時,隨我來吧。”
若漓言罷轉身欲離去,青妤忙喊道:“等等,師姐。”
若漓回過身,問:“何事?”
青妤抬眸問道:“那個孩子呢,他如何了?”
“那孩子正是那日領你去夜闌鎮的老者的玄孫,並無大礙,門主已派人送他回夜闌鎮了。”若漓說道,“別耽擱了,門主等候多時了。”
言罷,她便轉身離去,青妤趕忙跟上。
出了臥房,眼前景緻便一覽無餘。
山門內靈氣繚繞有璇霄丹闕,陣陣仙風迎面撲來,仙山樓閣凌於空中,靈獸仙鶴遨遊天穹。
青妤跟著若漓行走在如此仙境中,行了數十步,前方雲霧繚繞中,豁然現出一巨大高樓。高樓乃琉璃所制,外觀美輪美奐富麗堂皇,其上還有牌匾,題字“琉雲殿”。
琉雲殿便是滄羽門的主殿,主殿之前還栽有棵古菩提樹。
青妤跟著若漓行至琉雲殿前,後者於古菩提樹下止步,留下一句“且在此地等候,門主稍後便來。”便匆匆離去。
若漓行至一處樓閣時,忽而回身望向立於菩提樹下的青妤,瞧見後者身上迸發而出的魔氣後,她垂於袖中的玉手驟然緊握成拳。
仙界仙門,乃是天下正道,視妖魔為邪物,不屑與妖魔為伍,見妖殺妖,見魔誅魔,從不心慈手軟。
天下妖魔死不足惜,而修魔者,更是該誅!
若非是門主出手阻攔,說是留著此女有用,她早就將這修魔的叛徒給絞殺了,怎可讓這她如此逍遙法外?
若漓冷笑一聲,而後踱步離去。
若漓的身影漸漸消失於雲霧之中,這琉雲殿前、古菩提樹下,便只餘青妤一人。
有風襲來,撫起青妤滿頭青絲,如瀑長髮披散於肩,廣袖羅裙隨風而舞。她隻身一人立於仙氣繚繞之中,遠遠瞧去,身姿曼妙卓約多姿,宛如謫仙。
青妤輕抬手臂,抬手的瞬間,廣袖沿著皓腕緩緩滑落,露出玉臂上數道極為觸目驚心的瘡疤。她輕撫臂上疤痕,望著那些陳年舊傷,微微凝起了眉。
她渾身上下遍佈傷痕,玉體之上已無一塊完膚,想來她昔年定然受過嚴重的傷,如今這傷雖好卻留下了滿身的創痕,怎麼都抹不去。
青妤仰頭望著菩提古樹,紛紛落葉下,她那白淨的面上滿是茫然。
青妤記不清往昔之事,過往種種縹緲如煙,如今她又與魔器有所牽扯,她有預感,三界恐有大事發生。
微風拂過,捲起菩提落葉無數,她拾起一片落葉,置於手心把玩。
身後,一陣腳步聲響起。
聽見響動,青妤便回過身去。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襲白袍的年邁老者,老者負手而立,衣袍隨風而動,其雖面布溝壑,氣質卻是十分出塵,一派仙風道骨。
見到老者,青妤趕忙拱手作揖道:“弟子青妤見過門主。”
遊道子頷首,慈祥的面上露出一抹微笑,他緩緩開口,聲音蒼老:“青妤,你傷才痊癒,切莫到處走動,應當多休息,好好休養身體。說說你此次除妖時都發生了何事,為何身上會有魔氣汙濁?”
“是。”青妤點點頭,她抬眸望向眼前一襲白袍的遊道子,面上擠出了一抹笑,隨後她緩緩跪下,以頭叩地,開口聲音清脆無比:
“青妤在外除妖之時,竟意外遇到了上古天魔與妖魔之主晏司焰,那些魔頭以秘術召魔器‘浮屠鐧’出世,如今魔器已然現世,而且它……。”
“它就在弟子體內!”青妤重重叩首。
聞言,遊道子凝眉,古井無波的面龐上久違的露出了驚駭之色,他指尖輕觸青妤眉心,將靈力注入其神魂之中,面上惶惶不安。
他開口喃喃道:“老夫竟從未察覺半分……”
“魔器現世三界難安,幸而並未落入妖魔之手,弟子懇求門主,先驅逐魔器,若驅逐魔器時無法保弟子神魂無恙,弟子願捨棄這條性命。”青妤高聲說道。
靜默良久,遊道子長長嘆息:“老夫會竭盡全力保你神魂。”
浩瀚靈力於遊道子指尖融入青妤眉心,靈力與青妤神魂之內的魔氣徐徐相纏,正一點一點嘗試著將魔氣剝離出神魂。誰料,原本平靜無波的神魂海上,驟然狂風大起,血色魔器破水而出!
魔器一現,神魂海便沸騰了起來,那道浩瀚的靈力,竟在魔器威壓之下,化成了齏粉。
一道駭人血光自青妤眉心迸射而出,遊道子見狀趕忙收了手,饒是如此,那道血光依舊傷到了他右手,整個右掌被生生洞穿而過,鮮血淌了一地。
青妤一驚:“門主!”
遊道子面露薄汗,撫掌嘆息:“以老夫之能,竟無法與魔器抗衡……”
“那可如何是好?”青妤深深蹙眉。
遊道子垂眸望著青妤,眸中漣漪微微盪開,他抬手,掌中漸漸凝聚靈力,原本鮮血如注的右掌,登時光潔如新,不見一絲傷口。
“為今之計,只有一計。”遊道子的手掌拂過青妤眉心,他開口,蒼老的聲音溢滿了疲憊。
“老夫運用天地之力,以汝血肉為祭,以彼仙山為封,傾三界之力,鎮壓魔器……青妤,你可願以身為器,封印魔器,保三界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