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頭
“青妤,你可願以身為器,封印魔器,保三界安寧?”
青妤愕然抬首,她怔怔地望著遊道子,美目中滿是不可置信。
遊道子長嘆,他知青妤一時無法接受,便苦口婆心打算一番勸慰:“這並非老夫意願,三界浩劫將至,此乃無奈之舉……如今魔器已然現世,若放之任之,恐將生靈塗炭、三界危矣……”
“青妤,你可曾記得老夫教誨?仙者當以守護蒼生為己任,你如今身負魔器,乃魔器之主,而你如今的使命,便是救世。”
青妤長跪的身影微微顫抖,纖細似玉般的雙手緊握成拳,她嘴唇嗡動,卻甚麼也沒說出。
“青妤,老夫替三界而跪,替三界而求,望你捨身救世!”言罷,遊道子一撩衣袍,作勢便要屈膝而跪,青妤見狀趕忙攔住。
“門主且慢!”青妤扶著遊道子,急道,“青妤並未貪生怕死之輩,只是生死當頭,難免有所顧慮!”
“青妤,你有何顧慮?”遊道子拂袖站定。
“我無甚顧慮,只是心中有些許遺憾,于山中苦修已十載有餘,卻還未入繁華塵世走過一遭,所殺妖魔不過雙手之數,難免……”青妤頓了頓,嘆惋,“弟子只是想問,若以身為祭鎮壓魔器,弟子需多久才可重見天日?”
遊道子答道:“以老夫猜測,約莫個十年左右。只要將魔器浸泡在靈海之中,以靈氣煉化,待數年後魔氣散盡,一切塵埃落定,老夫便會開啟陣法,屆時你便可自行離去。”
聽此一言,青妤面露沉思。
若浩劫當真來臨,三界生靈陷於危難之中,屆時恐怕護世天神臨世也於事無補吧,況且三界最後一位護世天神早已於千年前隕滅,這世間已再無天神。若真到那時,誰又能來拯救萬千生靈於水火呢?
青妤不願見到三界陷入浩劫,若只需她忍受區區十年孤寂便可換三界安寧,她也甘之如飴。
思及此,她便不再執著,她伏地叩首道:“青妤無怨無悔,請門主快快封印魔器,阻浩劫降世!”
遊道子抬手結印,掌中凝出一個封印,他將封印落於青妤頭頂天靈之處。
封印入體,青妤只覺原本輕盈的身體忽而變得沉重起來,體內絲絲縷縷的靈氣融入經脈之中,再不見蹤跡;取而代之的,是四肢百骸突如其來的疼痛,猶如焚心裂骨一般,令她痛撥出聲顫抖不已。
“老夫先將你體內靈脈封入你丹田之中,以免鎮壓之時出現差錯。封印蝕骨,會有些疼,稍後就好。”
遊道子袖袍飛舞,周身靈氣湧動,他將靈力緩緩注入青妤體內,說道:
“老夫為你輸些靈力可緩封印之痛,稍後老夫會在此開山運陣,陣成之後,由你親自將魔器帶入地底千丈處。地底千丈之地乃是陣眼,其中有一處靈海,你只需將魔器沉入靈海,封印便可成。”
靈力入體,青妤周身疼痛逐漸消弭:“多謝門主,還請門主落陣,弟子定不辱使命。”
青妤話音剛落,一道罡風竟突而襲來,罡風伴著恐怖威壓自四面八方湧來,引得山巒顫動、巨石跌落。
青妤搖搖晃晃差點站不住,她抬起眼眸望向四周,開口驚疑道:“發生甚麼事了?”
此時恰巧有弟子高呼應聲:“不好了不好了,護山結界塌了!”
聞言,遊道子面色一沉,青妤啞然失色。
護山結界可是由門主同五位長□□同施術三日方才鑄成,防禦之力極強,就算有數名大乘期修為的高手一同破界,也未必能撼動它分毫。
可如今護山結界竟被震塌,來人究竟是誰,竟有如此修為!
無數魔氣如海般翻湧而來,天穹已被魔氣侵染,墨色/欲滴。遊道子望著滿天暗色,開口高聲道:“來者何人,何不露面一見?”
“遊道子,別來無恙,想不到千年未見,你竟絲毫長進也無。”空靈的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響徹天地。
那人話音方落,遊道子登時面上一驚。他凝眉望著天,喃喃開口,聲音竟帶著一絲顫抖:“來者可是……魔域之主?”
魔域之主?
青妤抬眸望天,心中驚訝不已。
那個極北之地的魔域之主竟這麼快就追來了。
傳聞魔域之主晏司焰,乃邪道至尊、妖魔之主,其修為之強勁,有移山倒海開天闢地之能,三界之中無人能敵。近千年來,魔域之主掃蕩三界,屠殺正道。
所行之舉,駭人至極;所過之處,屍骨如山。
其性情睚眥必報,以晏司焰的魔性,不血洗滄羽門、屠盡滄羽門人,定然誓不罷休。
青妤捏緊了拳頭,額頭上佈滿了汗珠,一時之間驚懼無比。
“是本座。”天穹被撕裂開來,一襲玄衣的魔域之主踏破虛空緩步而來,滿頭銀髮隨風飄揚,滔天魔氣恐怖如斯。緊隨其後的,是魔域之主手下那三千俱是金丹修為的妖魔之兵。
晏司焰於雲端之上止步,居高臨下地望著地上的遊道子。
青妤蹙眉望著雲端之上的魔域之主,開口朝身側遊道子低聲道:“門主小心,這魔頭帶著三千魔兵前來,戾氣如此之重,恐怕是為了魔器而來!”
遊道子朝青妤頷首,回道:“我無妨,倒是青妤你需快些帶著魔器逃離此地,萬不可讓魔器落入魔頭之手。”
青妤雖擔憂遊道子,可三界安危更為重要,她若是強行留下,只怕還會引得門主分心,若是不慎將魔器落入妖魔手中,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無奈之下,她只得向後退去。
遊道子見青妤的身影已然退至暗處,便抬眸望向雲端之上的晏司焰。
“魔域之主來我小小滄羽門,所為何事?”遊道子捏緊了拳頭,他單手背於身後結了個印,使出術法與魔域之主暗暗較量。
魔域之主晏司焰冷笑一聲,面上露出鄙夷之色。他輕輕抬手,指尖一彈,一股魔息自他指尖而出,湧向遊道子。
魔息朝遊道子襲擊而去,攀附上他的身,直朝他心門觸去。魔息甫一觸上游道子心門,便如罡刀撕碎他心脈,遊道子捂住心口倒退數步,驀地嘔出一口血,心脈撕裂之痛竟讓他一時有些站不住。
“門主!”一眾弟子見此,皆是面上一驚,趕忙上前扶住遊道子。
“區區大乘,何敢爾爾。”雲端之上的晏司焰冷冷地開口道,青妤狠狠抬眸望去,只見魔域之主額間竟有血色魔紋逐漸浮現。魔紋一現,其周身魔氣更甚,他只一揮袖,一座山峰便應聲碎裂。
“本座來此,是要你交出魔域至寶‘浮屠鐧’的。”晏司焰踏著虛空一步步朝滄羽門走去,滔天威壓席捲開來。
聞言,青妤攥緊雙拳,她擔憂地望著蒼老的遊道子,滿面愁容。
遊道子緩緩抬首,凝眉望向踏於雲端之上的晏司焰,開口聲音已然顫抖:“甚麼浮屠鐧?老夫聽不懂!”
“本座有一秘寶,名為‘浮屠鐧’,此秘寶有移山倒海之能,乃吾魔域至寶,卻在數日前被一人所盜,本座遍尋三界也未曾尋到。”
晏司焰開口冷冷地說道,狠厲的目光掃視著滄羽門眾人,“直至方才,此秘寶才現出蹤跡。本座尋跡而來,這才發覺,原來被那人所盜的魔域至寶,就藏於這滄羽門之中!”
“魔域之主說汝之至寶就在我滄羽門,可老夫在此坐鎮,識海遍佈仙山,可從未見過甚麼秘寶‘浮屠鐧’,怕不是魔主欲攻上仙門隨意捏造的吧!”遊道子冷哼一聲。
晏司焰聞言,掌中逐漸凝聚出魔息,他抬手指向人群,而後露出了一抹笑:“爾等且看。”
滔天魔氣如潮水般朝人群包攏而去,越聚越多,魔息所過之處,魔毒肆虐,萬物侵蝕。門中弟子見此面上大駭紛紛退散開來,若是被魔毒所染,便是根骨盡毀藥石無靈,此生再無緣仙修一途。
魔息匯聚於琉雲殿後一處劍冢上空,此劍冢乃是玄鐵打造,數萬把殘劍牢牢地釘在劍碑之上,劍身微顫。
青妤便藏身於此劍碑之後,殘劍劍氣化出一道結界,將青妤身形隱於其內。
滔天魔氣威勢駭人,魔氣如游龍般湧向劍冢,卻在冢前被一道無形的結界阻攔住去路。劍雖已殘卻仍有劍靈,數萬道劍氣自劍冢而出,朝魔氣劈砍而去。
兩道氣息驟然相撞,所爆發的氣焰激盪虛空。須臾之後,劍靈不敵,萬千殘劍於魔氣中化成了齏粉,劍碑碎裂開來,結界崩塌。
“不好!”
青妤的身形暴露於粉塵之中,她欲向外逃去,卻被絲絲縷縷的魔氣纏住四肢。魔氣融進她的神魂之中,青妤只覺神魂之內捲起驚濤駭浪,恍惚之間,她眉心劍紋驀然暗去,一抹血光自她眉心迸發而出。
血光駭然,魔器現世。
魔器一現,剎那間便是天昏地暗、風雲變幻,飛沙走石席捲而來,拍打得令人生疼。
青妤望著那柄魔器,額前溢位薄汗,她催動念力欲收回魔器。誰料,狂風忽起,立於雲端的晏司焰只一揚手,那柄魔器便有靈性般地朝其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