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魔器融入眉心的剎那,便有血色劍紋於青妤眉間處顯現,青妤周身寒意盡數褪去,她抬手撫了撫眉心,滿面驚疑。
她又不是魔,魔器為何要認她為主?
這魔器陰邪至極,所蘊魔氣可毀天滅地,若是有魔氣侵入她的神魂,恐會誘她入魔令她失控。
如今,需得趕緊回到滄羽門,尋求破解之法了。
青妤自乾坤袋中掏出一塊雪白玉令,此乃滄羽門主親贈,其上雕刻著古老的傳送陣法,只要將此玉令擊碎,便可啟動陣法。
陣法開啟,無論身處何地,回到仙門,只需須臾。
青妤正欲催動靈力擊毀玉令,一柄玄黑長劍驟然朝著她眉心刺來,一道渾厚的男子音自身後傳來:“留下魔器,可留你全屍!”
青妤抬眸,夜風襲來,她眉間劍紋光芒大盛,血色劍光驟然籠罩她身。她將手中玉令收回乾坤袋,而後抬起纖長如玉的手,輕點一指,便擋住了長劍的攻勢。
“留下?”她輕輕開口,聲音如霜雪般冰冷,“只可惜,魔器已然與我融為一體,根本無法取出,談何留下?”
“那就殺了你,取出魔器!”身後上古天魔冷喝,他掌中凝聚滔天魔氣,五指化為利刃,猛地朝青妤抓去。
青妤袖袍一揮,玉手探出,便將那柄玄黑長劍握入手中,她刺劍而出,長劍與天魔雙掌相擊,滔天魔氣便如潮水般席捲開來。
青妤一面護著孩童,一面與天魔抗衡,她望著面容醜陋的天魔,冷笑道:“如今魔器已認我為主,它的神力歸我所有,以你之能,根本殺不了我。”
天魔勾唇一笑:“我是殺不了你,可是……尊主若要殺你,卻是輕而易舉啊。”
青妤一愣:“甚麼?尊主?”
青妤話語未落,天穹之上忽而降下一道驚雷,剎那間白光乍現,此方天地被照得恍如白晝。
藉著那抹白光,青妤抬眸瞧見,蒼穹血月之上,竟靜立著一個人!
那人腳踏血月、背靠蒼穹,於幽幽暗夜之中負手而立,衣袍飛舞。
“是尊主,尊主來了!”身側有魔頭在咆哮。
那人一步踏出,步步而生蓮,有恐怖的威壓洶湧而至,其只微微抬手,便是一道魔息襲向地面,霎時山崩地裂,此間毀於旦夕。
如此威壓,來者恐怕已是半神。
青妤面露薄汗,運轉全身靈力化出一道結界,將身後孩童護在其內,此道結界護體,至少可保孩童無恙。
那人抬指間,便有恐怖的魔息帶著飛沙走石侵襲而來,氣浪將青妤猛地掀翻在地,她捂住心口嘔出了口血,只覺得全身筋脈都斷裂了。
青妤微微抬眸,怔愣地望著那人凌空而來。
待目光落到那人面上時,瞧見那人血色的瞳仁以及其額間魔紋,汗水霍然打溼她的衣衫,恐懼瞬間蔓延至全身。
血色雙瞳,額間魔紋,莫非他是……
傳聞在極北之地的魔域之中,有位弒殺成性、修為通天的妖魔之主。
他天生便擁有一雙血色眼瞳,其闔眸之際,便可令人神魂俱滅而死;而其額間的血色魔紋,有傳言乃是魔神賜印,其身負魔神之力,已是半神之巔,三界之中,無人能敵。
“來的人,竟是……”
魔域之主,晏司焰。
“是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奪本座之物?”晏司焰開口,聲音如同萬年玄冰般寒冷,沁人心脾,令青妤膽寒。
“回稟尊主,是那個人族!”上古天魔抬手指向她。
“人族?當真是有意思……”
血月之下,晏司焰將目光轉向青妤,四目相對之際,狂風驟停。
有駭人的驚雷劃破蒼穹,在刺目的白光映照下,青妤原本隱於暗處的面容暴露無疑。
那是一張美豔至極的芙蓉面,螓首蛾眉、霞姿仙韻。
桃花般的眼眸如秋月般明媚,玉砌的肌膚如白壁般無暇,其眼底一滴美人痣更為絕色,增添了汝見猶憐的韻味。
晏司焰望著這樣一張臉,倏地瞳孔驟縮,其藏於袖中的手緊握成拳,微不可查的顫抖著。
塵封近千年的記憶突而襲上他腦海,腦中一抹清影與眼前之人漸漸重疊,他只覺天靈陣痛,周身魔氣霍亂難控。
“你是……阿清?”魔頭抬手摁住了青妤的肩膀。
青妤將孩童護在身後,眸中目光微寒。阿清是何人,魔頭的故交?她怎可能與魔頭有染?
故而她冷笑道:“魔頭妄言,我乃仙門子弟,生來便嫉惡如仇,又怎可能與妖魔為伍?你口中的阿清,又怎會是我?”
魔頭開口呢喃:“可你與阿清如出一轍,你怎會不是?”
青妤並未理會晏司焰,權當魔頭犯了瘋病,她垂眸望著那枚握於手中的玉令,其上悄而無息地裂了道縫。
青妤將周身靈力皆匯入手中,欲全力擊毀玉令,誰知一陣狂風突而襲來,一股冰寒的氣息猛地攀附上她身,融入她奇經八脈中,化去了她凝於掌中的靈力。
那股氣息在青妤經脈之中化成了一種桎梏,牢牢地牽制住了她,令她動彈不得。
滔天魔氣之中,晏司焰收了摁在青妤肩膀處的手,隨後在青妤警惕地目光下,抬起修長如玉的二指,觸上了她的眉心。
有寒冷徹骨的魔息注入青妤體內,融進她的神魂之中,青妤心中一驚,趕忙催動靈力欲將那道魔息擊出神魂。
誰知,體內竟空空蕩蕩。
一炷香時限已到,魃靈之丹已然失效。
魔息在她神魂之中橫行無忌,攪得她神魂動盪、心中不安,她渾身顫抖著,驀地抬手扣住了晏司焰的手腕。
“魔頭,”青妤眉間劍紋驟然亮起,“你看天上。”
晏司焰的指尖輕顫,有狂風呼嘯而過,捲起他滿頭銀髮,一把漆黑長劍自天穹襲來,斬斷了他一縷銀髮,直直插入他腳旁地面。
天穹之上,滿天皆是飛劍,劍氣奔騰如龍,飛劍在蒼穹劃過無數道絢麗的光束,在青妤的指引下,朝著晏司焰傾瀉而下。
青妤眉心劍紋若隱若現,從她見到魔頭的那一刻起,她便用盡全身靈力佈下了這個劍陣,靈力耗盡之前終於陣成,如今這片天地中,一草一木皆是殺招。
殺招再配以這滿天飛劍,她不信傷不到魔頭分毫。
萬劍齊發,眼看這魔頭便要萬劍穿心而死。
可魔頭卻渾然不在意,他只定定地望著青妤,血色瞳仁微微顫動,面上神色悲喜交換。他張了張口,好似想說甚麼,卻在劍陣落下的剎那,一切回歸空無。
甚麼也沒說出。
在最後一把飛劍落下後,塵煙漫起,此方天地,徹底淪為廢墟。
塵煙散盡,萬千劍陣碎成齏粉。
晏司焰腳踏廢墟默然靜立,只覺周身氣血逆流,他驀地嘔出了口血,全身顫抖。
廢墟之中,那道清影已然不見,只餘那碎成無數塊的玉令落地成空。
他睜著空洞的雙眸,定定地望著清影消失的方向,滿面煞白。
“尊主,您的惡疾又犯了!”上古天魔見此,忙驚慌道,“眼下您需得快快趕回魔域,尋醫聖診治,萬不可再施法運功,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晏司焰恍若未覺,他只冷道:“去追……”
天魔頷首:“屬下定將那女子給尊主帶回,還望尊主保重聖體!”言罷,天魔便朝著那道清影掠去。
晏司焰抬首望天,滿面悽然,微風拂過他的眉眼,他的眼中漸漸浮起希冀。
“阿清,你終於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