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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長佑絲線

2026-05-11 作者:薄荷香片

長佑絲線

這並非是敖洸第一次為她做吃食,可不知怎的,她就是覺得這晚的菜餚格外美味,忍不住吃了許多,許多……只是中途幾次強忍回去的淚水讓她感到喉嚨間有種抹不掉的鹹辣。

鄉鄉而飽,她依依不捨地放下碗筷,輕揉了揉吃得滾圓的肚子,滿足地感嘆道:“好撐啊——”

“今日胃口不錯嘛。”

她佯嗔道:“怎麼,是嫌我吃得多了?”

“哈哈——哪裡,我是看你前幾日一直沒甚麼胃口,今日倒食慾不錯,看著開心。”他輕輕地在她的臉頰上掐了一下,“你既喜歡,那等搬來了龍宮,我常做給你吃,好不好。”

她揚著臉,笑眯眯道:“好呀好呀。”

“等過幾日,我便命人將寢宮按照你的喜好重新修繕一番,到時你來了住著也舒心。”

“你決定就好……”溪瑤十分勉強地勾了勾嘴角,不敢看他,心想,也不知道這一世他們還能不能白首相伴了……

“跟我來——”她暗自嘆了口氣,起身拉著他走向鏡臺,並讓他坐於銅鏡前。

敖洸繞有興致地看著她,好奇她又想玩些甚麼古靈精怪的小把戲。

她慢條斯理地跪坐在敖洸身側,為他將發冠拆了下來,又替他梳了梳滑若絲緞的銀髮,隨後兩指一揮,將自己珠釵上的藍寶石打得細碎,稠密地鑲在了長佑絲線上。

“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歡太素的配飾,這樣看起來就不素了。”邊說著,她把綵線編進了他左耳上方的髮絲裡。

“只要是你送的,我便都喜歡。”

她忽然想起來之前送他的那顆珍珠,被他帶在身邊六百多年,嘴角不禁勾勒出一抹甜蜜的微笑。

鑲著藍寶石的綵線,在燭光的輝映下細閃著星光,緊密地與銀髮纏繞交融在一起,宛若豔陽天的瀑布中怒放的一串讓人無法輕易指摘的高嶺之花。

她隨手將他的頭髮綰在手上,在鏡前比了比,十分得意地說道:“看,這樣綰在發冠裡也好看。”

他在一旁摟著她,笑不可支,“人家女孩子都是費勁心思打扮自己,你倒好,打扮起我來了。”

她白了敖洸一眼,作勢就要去拆了那髮辮,“你不喜歡我就送給小白去。”

餘音未落,敖洸一手緊抓著她的手腕,一手將其鎖在懷裡,瞵視著她的雙眼,沉聲道:“那我就把他的頭擰下來。”

“好啦,逗你的啦——”她輕推了敖洸一下,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轉身面朝銅鏡,將頭上的髮飾一一拆了下來。

鬢綠的髮髻如墜蕊一般垂落,在腰間炸開了一朵花。她三兩下就將另一根綵線編進了自己的髮辮裡,之後便靠在了敖洸的臂彎下。

她擺弄著髮辮,看著銅鏡中兩人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卻有種極不真實的感覺,彷彿今日的好景良辰,都是她與天偷來的。

“福氣綿長,平安順遂……”她嘟囔著,輕聲笑笑,遂即旋身跨坐在了他的腿上,一手搭著他的肩,一手撫著他雋秀的臉龐,指腹輕柔地遊走在他的五官上,同時在心裡一筆一畫地勾勒著他的樣貌。

她在心裡默默地對他說著:“怎麼辦,我真的好愛好愛你……”彎如月鉤的笑眼深情地凝望著他的眼眸,彷彿不用力夾著,那眼裡的笑便隨時會掉落出來一般。

未幾,她閉上雙眼,輕吻在他的唇上,並緩緩脫掉了自己身上的罩衫,接著,兩手慢慢滑向他的腰間,褪去了他的束帶。

他挑眉一笑,將她橫抱起身走向床榻。

她嚶嚀了一聲,玉頰生春,旋即兩手環上他的脖頸,唇舌輕啟含住了他滾動的喉結。

無力慵移腕,多嬌愛斂躬。

汗光珠點點,發亂綠鬆鬆。

雖是臘月,但已過了立春,清漪鎮寒冷的晚風中夾雜了一絲來自春日的生機。傍晚的那場雪,未到子夜便已消融得七七八八了,融化的積雪從合歡樹的枝幹上滴滴答答地落下,似是提前下了一場春雨。

溪瑤側身枕在他的手臂上,手指繞弄著他散在周圍的長髮,皎潔的月光映照著他那微微向上翹的睫毛,在眼瞼上留下了一根根細密而悠長的暗影,讓她忍不住在他的睫毛上輕吻了一下。

趁其闔眼之際,溪瑤給他下了一道蓬萊的沉睡符。雖困不了他幾時,但也足夠她從這兒離開了。

她始終未能將自己在未來經歷的一切道與敖洸,若他知曉,自是會不顧一切護著自己。可以畢桁的性子,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他不僅會與敖洸拼個魚死網破,蓬萊的悲劇也可能再次上演……就算敖洸願意為了自己出手幫蓬萊,可其他三海又憑甚麼為她攪這趟渾水……

她實在無法接受再經歷一次蓬萊被滅門的慘痛,也無法面對敖洸再一次死在自己眼前的悲慟,哪怕是他因自己被關進天極獄中受盡折磨,她亦不能釋懷。

而且算著時間,在她從崑崙醒來時,畢桁就應已帶兵到東海等他了,上一次畢桁惡事做盡,三界皆怨聲載道,固然難以服眾,故而即便龍族起兵,三界之中也聽不到半點兒微詞,天界的諸仙神也都不願插手此事。

可這次不同,倘若自己將一切全盤托出,以她對敖洸的瞭解,他必然現在就會反。此一時彼一時,且不說現在去調兵需要時間,眼下師出無名,其他三海是否願意被拖下水也難說……

饒是他們兄弟四人關係再好,可總要為自己的族人和後代考慮……更何況所有的一切全靠她一張嘴,就算以滅世法陣為由,亦沒有證據,除了敖洸誰會信她之言。

諸仙神為了天界穩定,若是同畢桁一起對付敖洸,那他的勝算又能有多少……她不敢賭……

再者,畢桁既已到了東海,那以他骯髒的手段,必是會拿敖念相要挾,縱是敖洸和其他三海借到了兵,一面是自己,一面是女兒,這樣兩難的境地,他又該如何選……不僅到那時他會為難,就連她自己,也無法眼睜睜看著用女兒的命換自己的命。

但若就此被畢桁抓回去,那必然又要重蹈前一次的覆轍,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自己主動送上門,再找個合適的時機動手殺了他。若失敗了,她亦會想辦法讓自己徹底消散在世間……總之,絕不會讓他得逞。

只要自己是清醒的,敖洸不被困在天極獄,蓬萊還在,那一切就都還有轉圜的辦法……

左思右想,反覆忖度之下,她抱著以犧牲自己一人,換所有人平安的想法,悄然離開了小院。

未幾,一陣寒風驟起,臥房的木窗被吹得砰砰作響。敖洸眉心微蹙,昏昏沉沉地從床榻上醒來,他單手撫額,只覺得有些莫名的頭暈,緊接著便發現身側空空如也。

“阿瑤——”

他猛地坐起身來,發現溪瑤早已不見人影,只留下一張傳訊靈符懸在空中,他當即手指一勾,將那靈符喚了過來,就見上面寫到:[莫回東海,莫來天界,謹記。]

他心生疑惑,為何溪瑤要給自己下沉睡符而後又獨自離開,留下這樣的一句話又是甚麼意思……

“難道東海出事了?!”他不禁驚訝道。

可若真是如此,她又如何能提前知曉?!莫非是御獸苑的人告訴她的?但畢桁怎敢現在就打東海的主意……眼下能威脅到他的,也就只有天帝一人而已,難道是畢桁從中作梗,硬和天帝要人?

溪瑤只考慮到了他的安危,念著只要他不回去,也不來天界,待她順了畢桁的意,此事就能躲過去,卻漏了最重要的一點未告訴他——畢桁如今已是天帝。

琢磨再三,他仍感到一頭霧水,以自己現下一無所知的處境,貿然到天帝面前討要說法,顯然過於被動,不如先回東海看看到底發生了甚麼,即便有金旨在等他,那到時想辦法推脫掉就是了。這般想著,他還是回了東海。

溪瑤回到御獸苑時,更夜已深,苑內眾人都已歇下,但麝玥的房中依然還亮著。在她的記憶裡,上次回來時還是日落時分。

當初要不是她告訴麝玥殺害景辰的人是畢桁,那她也不會間接死於自己的劍下……都怪自己當時急於為敖洸洗清冤屈,才害她至此。

萬般愧疚之下,她跑進了麝玥房中。

眼前的麝玥就如印象裡的那般,兩眼渙散,淚痕滿面地呆坐在角落裡,手中依舊握著那枚遍佈血跡的珠釵。

她跑上前去緊緊地抱住她,眼淚奪眶而出,“阿玥——”

“還能再看見你,真是太好了……”她在心裡默默唸叨著。

“阿瑤——景辰他……”

溪瑤矮身下來,緊握著她的手,“阿玥,我都知道——答應我,一定要振作起來好嗎?這是景辰期望的,也是我期望的。”

“可景辰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一定要為他報仇——”

她從容地說道:“阿玥,你的仇,我來幫你報。”

麝玥不可思議地怔了怔,“為何?!你可是知道是誰做的?”

溪瑤將她臉上被淚水浸溼的碎髮捋到了耳後,徐徐道:“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肯定不是流言說的那樣,你若信得過我,就等我的好訊息,到時你自會知曉。”

她心裡清楚麝玥並不曾聽信流言而誤會敖洸,所以這次她也就未再多說些甚麼,只是瞞下了兇手是畢桁一事。

“咚——咚——咚——”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敲門聲,兩人相視一眼,皆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畢竟現在已是深夜了。

“我去看看。”溪瑤起身輕聲道。

門甫一開啟,她像是被雷擊了一般,愣怔地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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