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愛兩不疑
敖印得意地朝敖洸冷“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溪瑤拉敖印到案几旁坐下,盛了一碗魚翅羹遞給他,“餓不餓,快嚐嚐你父王煮的魚翅羹。”
敖洸有氣沒處撒,抱著手臂,一臉的不悅。
溪瑤朝他臉上輕輕掐了一下,哄他道:“好啦,今晚我留下來陪你。”
他當即展顏一笑,摟上她的腰,“可不許反悔噢。”
溪瑤白了他一眼,嚥下口中的羹湯低聲道:“傷都沒好全呢,還不收斂點……”
敖印忍不住在一旁垂首愉笑。
敖洸怒道:“趕緊吃你的!”
溪瑤忽然想起今日還沒見過敖念,遂好奇地問了句:“念兒怎麼沒和你一起過來?”
雖說在這之前她到龍宮來也不是次次都有見到敖念,兩人之間並不算十分熟絡,但如今卻是不一樣了,那亦是她曾經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
“父王最近給阿念找了個厲害的琴師,這會兒還沒放堂呢。”
“噢噢,這樣啊。”她轉臉對敖洸道:“你沒逼著她學這些吧?”
“是她自己鬧著要學的。”
敖印就像是告狀一般,埋怨道:“父王才不捨得逼阿念呢,他就只會盯著我,偶爾回來一次還要考這考那的……”
溪瑤掩嘴笑笑:“念兒這點倒是隨了你,難怪都說女兒像父親;印兒卻是跟我一樣了,喜歡舞刀弄槍的。”
“念兒也像你。”說著,憐惜地捋了捋她鬢角的髮絲。
敖印放下手中的湯匙,呆楞地看著兩人。
敖洸不緊不慢道:“你孃親都記起來了。”
他騰地一下站起身,紅著眼眶,撲向了溪瑤,“孃親——!”
今日他的確感覺溪瑤有些不太一樣,較往日相比更關心自己和阿唸了,一開始他還以為只是因為現在與父王相好,才越來越關心他倆,畢竟以後可能搬來龍宮住,要經常見面,卻是沒敢想她還有尋回記憶的可能。
溪瑤有些手足無措,雖然記憶是回來了,但突然要同敖印以母子相處,多少有點轉變不過來,畢竟以前的記憶也才停留在他三歲的時候,而眼下他都已經六百歲了,雖然在人族來說,也還是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可仍是感到有些為難。
她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腦,安慰道:“好啦,別哭了,孃親知道你受委屈了……”見半天哄不好,溪瑤連忙嘟著嘴看向敖洸,尋求幫忙。
他心領神會,厲聲道:“差不多得了,別跟哭墳似的,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
敖印這才悻悻地鬆開溪瑤,跪坐在其旁邊,邊抽噎邊拿袖口抹著眼淚,就好像只要待在她旁邊,敖洸就不敢拿他怎麼樣。
溪瑤亦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哭花的小臉,“都這麼大了怎的還這般愛哭呢……”
“孃親以前也總哭,還說我……”
此言一出,溪瑤頓時啞然,她回想起那應該是在重華來找她之後,的確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但凡一閒下來便會落淚,竟是沒想到會被他記到現在,也難怪他後面會和敖洸有那麼大的矛盾。
敖洸此時更是羞愧難當,他緊握著溪瑤的手,愧疚地沉聲道:“讓你受委屈了。”
“都過去了。”她拍了拍他的手,淡淡地笑笑。
晚飯時,四人圍坐在敖洸殿外的庭院中,敖印高興得不停給溪瑤夾菜,一會兒“孃親,嚐嚐這個。”一會兒“孃親,這個好吃。”一口一個“孃親”的叫著。
他渴望孃親回來的日子,實在是太久了,能像今天這樣坐在這裡一家人吃飯,更是他連做夢都在盼著的。
敖洸亦時不時將剝好的蝦蟹夾到她碗中,光是看著她吃,便心生歡喜。一家人團聚的這一天,又何嘗不是他期待許久的。
溪瑤則對敖念關注得更多一些,不僅暗暗留意她的喜好,還不時將敖洸剝好的蝦蟹分給她。
對於敖念,她總是有些戰戰兢兢,想同她親近,卻又有太多顧及。若說她不知該與敖印如何以母子相處,那敖念只會讓她更加束手無策。
她離開時,敖印雖然也小,但好歹對她有些記憶和感情,可敖念就不同了,那時才剛出生沒多久,對她一點記憶都沒有,除了牌位和畫像,便對這個母親再無其他印象。
她擔憂敖念心中有怨而不肯與自己相認,亦憂心因為重華的事排斥自己。這一世在她同敖洸還不相熟的時候,便知曉她與重華雖然表面上是姑侄,私下裡相處倒更像母女。
既然重華當年都可以來挑撥她和敖洸的關係,那當她以溪瑤的身份再一次出現在時,自然也避免不了她在敖念耳邊唸叨些甚麼。想到這些,她不禁蹙起眉頭,喟然輕嘆。
敖洸察覺出了她內心的不安,遂以元神傳音給她:“念兒是很想同你親近的,只是她還有些不適應,莫要心急,再給她些時間。”
溪瑤淺淺一笑,朝他點了點頭。
敖念坐在溪瑤對面,忽閃著大眼睛,看似一直在埋頭吃飯,餘光卻也落在她身上,未曾離開過。
她內心其實十分羨慕敖印能記得母親,還與她有共同的回憶,縱使過去這麼久,他依舊能毫無罅隙地和母親親近。自她有記憶起,便一直聽哥哥在耳邊說著母親有千好萬好,眼看著他因母親記恨上姑姑,還同父親爭執不休,而自己卻只能靠畫像去幻想母親。
後來聽敖印說起溪瑤是母親的轉世,那時她便有仔細留意過溪瑤,倒的確和畫像上的那個母親長得一樣,而且每次見到她,都會有種和藹可親的感覺,故而她也希望溪瑤能做她的後母,只是之前聽說她很厭煩被敖印喚作孃親,才不敢貿然與其走得太近。
可今日得知她尋回了前世的記憶,她就是自己的母親,這讓敖唸的內心頓時感到五味雜陳,她亦想如敖印一般同她撒嬌,喚一聲“孃親”,卻總有些開不了口,又因為沒有甚麼記憶,也不知道能同她說些甚麼,就只好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埋著頭吃飯。
雲喜時而趴在溪瑤的腿上小憩,時而在四人腳邊繞來繞去,這會兒又躥到了敖念肩膀上不停地磨蹭她的臉頰。
見敖念十分喜歡逗弄雲喜,又想到上次送的寐鳥她看起來還蠻喜愛的,只是可惜被重華給攪和了……溪瑤踟躕再三,試探地問道:“念兒,孃親那裡住著好多好多漂亮的靈獸,念兒想不想來看看?”
“想——”敖念點頭如敲鼓。
溪瑤莞爾一笑,“那過兩日等哥哥得空了,讓他帶你來御獸苑找孃親玩,好不好?”
“好——”
“幹嘛不叫我帶念兒去。”敖洸在一旁埋怨道。
“你又不感興趣——而且陸吾神君最近應該不想看見你。”
“為何?我又沒惹他……”
溪瑤撲哧一笑,“這趟差事和你們結伴同行,還讓你幫了不少忙,神君知道後覺得自己莫名其妙欠了你一個人情,感覺很沒面子。”
“……怎麼欠我人情是甚麼很丟人的事兒嗎,我在你們御獸苑何時名聲這麼差了?!”
溪瑤“咯咯”地笑個不停,“那倒不是,只是他覺得這麼點事兒還要麻煩外人,顯得御獸苑沒本事罷了。”
敖洸哭笑不得,“呵,這老頭……不怪連昱川都嫌他脾氣怪異……”
晚飯後,一家人有說有笑地又坐了好一會兒才散去。
這一夜,兩人一直折騰到了長夜半央。
溪瑤覺得今日的敖洸就像是隻吃不飽的饕餮,慾壑難填。雖然情到濃時,她亦有飄飄欲仙,飛入雲端之感,但幾次下來,已是癱軟如一汪池水,再無力動彈。
見她實在睏倦地連眼皮都抬不起來了,敖洸這才肯作罷,摟著她安然睡下。
溪瑤醒來時,抬頭看了一眼房間裡的漏刻,竟已是接近辰時,遂連忙起身急著要回去。敖洸被她吵醒後,一手貼在她的口口上,將她按倒在懷中,懶洋洋地軟語道:“還早呢,再陪我躺一會兒嘛。”
“不行,今日苑裡要清點靈獸。”
自打御獸苑遭遇飛來橫禍,陸吾便要求他們每三個月清點一次全苑上下的靈獸與妖獸,以防再有閃失。
“……得早點回去,我不在他們無法核驗……”溪瑤一邊說著,他的手忍不住向下探去。
她連忙甩開他的手,坐起身來,“之前怎麼未發現你這般好色!”
“我不好色,只好你——”
“油嘴滑舌……”
她跨過敖洸跳下床榻,拾起地上的衣裙,猝然看到門口閃過一個人影。
“誰在那兒——”
雖說沒人敢來龍宮造次,但她還是迅速穿好衣裳,快步朝門口走了過去。
敖洸見狀抓起外袍套在身上也跟了上去。
房門外空無一人,唯有門口的空地上擺著一個巴掌大的五色貝殼。
溪瑤將它拾起,小心開啟,只見一條珊瑚項鍊蜷在其中,吊墜的雕工雖然略顯粗糙,但還是能一眼看出是龍角的形狀;貝殼內測還雕刻著四個人形圖案,他們手牽著手站成一排,兩個高一點的站在外側,兩個矮一些的夾在中間。
“是念兒!”
敖洸從背後抱住她,柔聲道:“就和你說了吧,念兒心裡是想著你的。”
溪瑤眼眶微微泛了紅,竟是沒想到敖念會這麼在意她這個孃親。
“快幫我戴上。”
“念兒和你一樣手巧,平日也喜歡自己做些個小東西玩。”
“替我告訴她,我很喜歡。”
“你自己和她說。”
溪瑤想了想,也的確是要和這個女兒多些交流,才能早一些熟絡起來,隨即點起腳尖仰頭在他的下巴上輕啄了一下,笑著道:“這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