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四)
阿桐帶來的訊息,讓溪瑤等人更加擔憂白虎的安危,想著若再繼續耽擱下去,它恐會性命難保,於是,他們當晚便去了城主府。
因景辰對陣法更為擅長,故幾人決定由他和麝玥去藏書閣解救白虎,溪瑤和敖洸則在這個時候拖住城主。
七星長生陣是一種可以延續生命的法陣,只要陣中油燈不滅,生命便可一直延續下去,但條件是續命者不可離開此陣,且佈陣之人若是死亡,法陣亦會瞬間消散。
藏書閣大門緊閉,四個守衛兩兩一排,列於門外兩側。守衛們見景辰和麝玥兩人憑空出現在面前,紛紛握緊了身側的刀柄。
“你們是誰!”“幹甚麼的!”
兩人並未理會,景辰抬手輕揮了兩劍,那四個守衛便倒在了地上。他們破門而入,只見地面上一個圓形的法陣內,七盞燃得正旺的油燈如簋(ɡuǐ)一般大小,呈北斗七星狀排列在陣中,將法陣均勻地分割成了陰陽兩半,而正中間的那盞燈看上去明顯比其他的六盞還要再大上兩圈。
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平靜地躺在法陣陰面一側的白玉床上,而在另一側的陽面,白虎昏迷不醒,蜷縮在地上,氣息奄奄。兩人被法陣生出的紅色光束牢牢地鎖在原地。
麝玥詫異道:“這是在做甚麼?!看著可不像普通的七星長生陣。”
“被他改動了,眼下那孩子的性命已於白虎相連,除了這長生陣給他提供能量外,他還在源源不斷地汲取白虎的靈力。”
麝玥走上前去,打量著躺在白玉床上的男孩兒,又探了探他的脈象,“五臟六腑俱損,已是無力迴天了……”
話未說完,她瞳孔一顫,察覺出一絲妖的氣息,緊接著她凝聚靈力,掌心輕輕拍在他胸前,那男孩兒的身體當即顯出了原本的樣貌,不僅四肢皆換成了妖肢,就連不少內臟亦是替換過的。
他就如同一具玩偶,哪裡破了爛了,便拆下來再縫上個相似的,也不必管合不合適,只要看起來還是那個形狀便可。
“果然如此!可即便是用這些吊命又有何意義……”
她見景辰愁眉不展地呆站在法陣中,半天不吭聲,遂問道:“這法陣可是有何不妥?”
“八門位置全變,要重新找出方位倒是不難,只是需要點時間而已,可若是不先將他們兩個的連線切斷就直接停下法陣,白虎必死無疑……”
“那你還在猶豫甚麼?!”
“他將白虎作成了陣眼,想要切斷連線,就勢必要動到法陣,這樣的話我也沒把握在分離他們的時候,不讓法陣停下來。”
“那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景辰一手環抱在胸前,另一隻手託著下巴,“倒是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有些兇險,眼下也只能試試了。”
“放手做吧,我相信你。”
他輕嘆一口氣,朝她笑了笑,隨後盤腿坐在白虎身旁,兩手掐訣,雙眼緊閉,口中唸唸有詞,就見陣中颳起一陣颶風,法陣驟然大亮,快速旋轉起來。
就在這時,城主身邊的兩個小侍童聞聲趕了過來,其中一人遠遠地朝景辰射出數根毒刺,麝玥見狀立即將鶴羽傘擋在自己與景辰身前,毒刺皆被其彈了回去。緊接著,她抬傘又接下另一人一掌,兩掌相對,那小侍童霎時被震得退出門外,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在地上。
麝玥一個旋身持鶴羽傘飛了出去,與兩個小侍童纏鬥在一起。
與此同時,戚城主亦感受到了法陣的異動,殊料剛一衝出房間,卻看見敖洸和溪瑤兩人殺氣騰騰地站在門外,似是知道會發生甚麼提前在這裡等著自己一樣。
“你們是何人!”
“你不配知道!”說著,溪瑤提劍朝他刺了過去,城主一個閃身躲開後,衣袂一揮,朝其噴出一陣毒霧,她當即掩住口鼻腳下用力一蹬,縱身跳到後側的空地上。
可那城主卻無心戀戰,轉身就要朝藏書閣的方向跑,敖洸見狀,動了動手指,幾根近一人高的冰刺眨眼飛了過去,戳在他身前的地上,攔住了前面的去路。
他一怒之下,拔出身後的兩柄彎刀,朝敖洸砍了過去。敖洸不緊不慢地化出青鱗劍,單手橫於胸前,兩柄彎刀與青鱗劍碰在一起,火花四濺。一股強大的衝擊波,震得周圍草木也隨之震顫,片片樹葉如經歷了暴風般簌簌而落。
“你們是天界之人!”
敖洸目色凜冽,一側嘴角微微上揚,邪魅一笑。
溪瑤這時旋身騰空向其背後襲去,九柄月奴所化的利劍圍繞其周身。他餘光瞥了一眼身後,朝她扔出一把彎刀。
亮銀色的彎刀映著月色打著轉直奔溪瑤而去,如一把銀色的迴旋鏢。她側身後仰,順著彎刀的力度,以柔克剛,令其在月奴劍上轉了一圈後,又甩了回去。
戚城主接下彎刀,反身向後跳了一步。隨即凝聚靈力,刀身登時被一團清水所包裹。
敖洸微微皺了皺眉,此刻,他感受到了對方身上的龍之力。
戚城主揮舞著雙刀與兩人激烈地廝殺,每一滴從刀身飛出的水滴,都化作一根根飛針,四散在其周圍。兩人除了要躲避他進攻的刀勢,還要時刻留意著靈力所幻化的水滴。
半晌,戚城主見傷不到兩人,便虛晃一招,假意將彎刀朝溪瑤扔了出去,又將靈力集中在腿上,趁她轉身抵擋彎刀之際,一腳揣在其肩膀上。溪瑤頓時連人帶劍飛了出去,敖洸見此情形,一掌將他擊飛在地,隨即化成一道白光閃身過去將溪瑤接住,而後緩緩落向地面。
“竟敢傷你!該死!”說著,他面露狠色,眼底盛滿殺意,作勢就要揮劍宰了那城主。
溪瑤連忙抓住他的手腕將其攔下,“再等等他們兩個,陣還沒破……”
他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心裡憋屈得很,暗想這輩子還從未打過這麼憋屈的架。
藏書閣內,景辰仍在專注的破接死局。他面頰緊繃,眉頭皺地快要打成個結,額上的汗珠在兩腮邊連成一條線,如刻漏中的水滴一般,勻速著一滴接一滴地落在衣襟上。
不多時,就見那陣中的紅色光線緩慢地從白虎身上移開,轉而如火蛇般迅速地遊向了他。
藏書閣外,兩個小侍童仍契而不捨地與麝玥纏鬥著,幾番進攻之下,未傷到其分毫,他們卻已是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兩人見此情景,深吸一口氣,凝聚周身靈力,就見其中一人兩手化出妖肢,揮舞著利爪朝麝玥而去,那竟是一對兒貍貓的爪子。
麝玥看在眼裡,暗自嘟囔道:“這該死的城主,真是連小孩子都不放過!”她用鶴羽傘擋下利爪後,手腕一轉,將傘搭在肩上,遂即旋身轉到其身後,一掌拍在他身上,那小侍童當即趴在地上昏死過去。
景辰此時終於斷開了白虎與那少年的連線,並將其轉移到了自己身上,但強行改局對身體消耗巨大,他承受不住,一口鮮血噴湧而出,飛濺在地。
“景辰……!”麝玥聞聲緊張地回頭朝裡面張望,怎料另一個小侍童趁其不備,從掌間飛出幾縷蛛絲,將其捆了起來。
她急中生智,鬆開了握著傘柄的手,眼中生出的焦急與憤怒肉眼可見。
就在鶴羽傘即將落到地面之際,她腳踝一勾,令其從面前劃了過去,傘緣的羽刃將蛛絲盡數割斷。掙脫束縛後,她接下從空中落下的羽傘,向前一揮,只見一道亮光飛出,小侍童瞬間被擊倒在地,失去意識。
她急忙轉身衝進了藏書閣,觀景辰臉色煞白,面前還有一攤血跡,原本鎖在白虎身上的紅色光束,皆轉移到了他的身上,這讓麝玥頓時慌了神。
她跪坐在景辰面前,拉著他的胳膊,擔憂地問道:“景辰——你怎麼樣了?不就是長生陣嗎,怎會如此!”
他故作鎮定地拍了拍她的手,“我沒事,回去休養兩天便好了——我已解了白虎與那少年的連線,將它與陣眼都轉移到了我身上,你帶白虎先出去吧,剩下的很容易了,馬上便好。”
“那我在外面等你。”“好。”
待麝玥抱著白虎出去後,他深吸一口氣,稍事調整了一下|體內混亂的氣息,之後雙目微閉,單手掐訣。驟然間,他身下泛起陣陣金光,法陣隨之劇烈翻湧。不多時,陣中的七盞油燈便一同熄滅,法陣亦隨之消失了。
他搖晃著從藏書閣裡走出來,只覺得腳下輕飄飄的。麝玥趕忙上前扶住他,“還好嗎?”
“不打緊,就是有點頭暈,快走吧,他們還等著。”
無人察覺到,藏書閣內,那躺在白玉床上的少年,眼角滑下了一滴清淚,唇邊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這些年來,他五感幾乎盡失,就算是極少的時候有過清醒,亦是身處於暗無天日的寂靜裡動彈不得,或許他此刻也在為自己終於得以解脫而高興。
就在此時,戚城主忽覺心頭一震,心下暗自道:“不好!法陣!”就在他忐忑不安之時,看見麝玥和景辰抱著白虎朝這邊走了過來。
他怒吼道:“你們對我兒做了甚麼!”
麝玥憤怒地罵了回去:“原來躺在那裡的竟是你兒子?!呵,無恥!你竟然用白虎的命去供養你那早已無力迴天的兒子!”
“那又如何!他們是妖!這天下的妖都該為我的妻兒償命!”
“償命?依我看,就是你害了他們吧?真以為你當年被逐出九龍島之事無人知曉?你該問問你自己都幹了些甚麼!”
敖洸的這番話深深地刺痛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