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五)
數年前,這戚城主因揹著師父利用旁門左道提升修為而被趕出了九龍島。但他不僅不痛定思痛,反而對師父心生怨懟,更加想證明自己的能力,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有了日後悲劇的發生。
那之後不久,他不知在何處得知了可以用妖煉丹的方式來提升修為,嚐到甜頭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直到有一日,他外出歸家時,驚見家中一片狼藉,煉丹爐盡毀,髮妻躺在血泊之中,唯有他那年幼的兒子還尚存一口氣在,但亦是回天乏術。顯然是趁他不在之時,有妖來家中尋仇報復,他雖躲過一劫,可妻兒卻替他扛下了惡果。
他痛恨妖族,卻又覬覦他們的力量。於是,他變本加厲地獵妖,為了心中揮之不去的仇恨,也為了能得到更多的力量,以救活他的兒子。
慢慢地,救活兒子變成了他心中的執念,可究竟是因為他真的愛自己的兒子,還是因為心裡不願承認的愧疚,除他自己之外,便無人知曉了。
然,煉妖丹已無法再滿足他的需求,而且他那重傷不醒的兒子也因每日躺在床榻上,生出了褥瘡,身體漸漸潰爛流膿。
就在他窮途末路之際,無意中發現了更換妖肢義體的法子。
起初,他只是想嘗試換掉兒子爛掉的雙腳,卻意外發現在配合補靈丹的操作下,可以讓人獲得一部分妖的力量,這勾起了他內心對力量最原始的渴望。
之後便如他們猜測的那般,他利用全城的人替他試驗,可無論他怎麼嘗試,始終避免不了對補靈丹需求越來越大的困擾,直到他遇到了白虎。
他發覺只有這個小妖與其他妖不同,竟可以源源不斷地生出靈力,殊不知那其實是九幽石的力量。他盤算著若能得到更多和白虎一樣的妖,那便可以不再畏懼替換妖肢義體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若是讓其知曉其中原委,想來定是要從白虎身體裡將這些九幽石塵埃都挖出來。
戚城主怒火中燒,眼底因憤怒而佈滿血絲,“可惡!今日我便要你們為我兒陪葬!”說著,他用彎刀杵地,調動靈力流轉於周身,緩緩地站了起來。眨眼間,一個怪物出現在他們眼前——龍爪、蠍尾、白獅腿,額間還有一對兒紅得發亮的眼睛。
在場眾人見此,無不駭目振心。
溪瑤見白虎和景辰的情況很不好,遂同他們道:“你們先走,這裡交給我們。”
“好,那你們小心。”
“去死吧!”只見戚城主雙腳用力一蹬,躍入高空,遂即俯衝而下,直奔敖洸攻去。
敖洸眼眸微眯,數道冰刃從身後飛出,徑直朝他而去。戚城主見狀一個轉身,改變了原來的方向,落在一旁的空地上,接著將兩把刀柄連線在一起,發狠地衝了過去,身後的蠍尾配合著手中雙刃,猛烈地進攻著,身形之快令人眼花繚亂,似是不想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敖洸接下幾招後,閃身瞬移到他背後,抬手揮出一劍,就見一道青色的劍氣朝其斬了過去,怎料卻被他一躍閃躲開來,劍氣所經之處,滿目瘡痍,半個城主府皆化為平地。
敖洸眉頭輕皺,打量著他額上的眼睛,這對兒雙眼可以助其預判出對手下一步的動作,顯然敖洸也已發現了它們的用處。
他收起彎刀,隨即從掌間飛出無數水滴幻化的飛針,密集地射向敖洸。
敖洸輕笑道:“就這點本事,還想取我性命?”說著,抬手間,一道冰牆拔地而起,將它們一根不落地擋在了牆外,而後再一揮手,冰牆便碎裂成一枚枚飛鏢,瞄準了他額上的雙眼。
戚城主來回跳閃躲避,怎料那些飛鏢似長了眼睛般,一直跟隨著他,只因他方才的飛針皆被敖洸溶進了冰裡,飛鏢才會一直跟隨著他的氣息無法甩掉。
既是躲不掉,他便起了禍水東引的念頭,故作慌亂,伺機一個閃身跳到了溪瑤身後,那些飛鏢紛紛朝她而去。溪瑤見狀連忙將劍立於胸前,月奴現出一扇金光,將它們擋在了金光外,敖洸頓時慌了神,單手握拳,將冰稜飛鏢盡數化作齏粉。
戚城主將敖洸慌亂的神色盡收眼底,他轉念一爪拍向了溪瑤,就在她閃擋之時,提前預判了她的動作以及方位,蠍尾一擺,瞬間將其纏住,並死死收緊,尾尖的鉤子正抵在她的頭頂。
溪瑤抑制不住地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手中的劍亦因使不上力而掉在地上。
敖洸勃然大怒,眼底被騰騰的殺氣填滿。他握緊了手中的青鱗劍,用力到指節都在咯咯作響。
戚城主得意地揶揄他道:“怎麼,你不是很能打嗎?來啊!你敢動一下,我立刻便讓她死在你面前!”他一面說著,纏在她身上的蠍尾勒得更緊了。
“無恥!”
“夜半三更,來我府上,破我法陣,害我兒丟了性命,你和我談無恥?”
溪瑤眼下只感到上身的骨頭已在被折斷的邊緣,胸口被擠壓得連呼吸都變得艱難,她咬緊牙關,舒展面容,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難受,她不想讓自己成為敖洸的掣肘。
“別管我……殺了他……”她奮力地擠出幾個字來。
可敖洸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又怎麼可能不顧她的死活。
這時,就見戚城主在掌心凝出一把水刃,手腕一轉,那水刃便朝敖洸飛了過去,貫穿了其左肩下方。緋紅的血跡浸溼了他的衣衫,在肋間開出一朵彼岸花。他眉峰壓得讓人只看得到眼眶處的兩團黑影,暴戾之氣四溢卻又無從得釋。
溪瑤眼睜睜地看著敖洸被凌辱,氣得眼眶發紅,此時此刻,恨意與殺意在她的心中達到了頂峰。
“你這副身子倒是不錯,換在我身上一定能修為大漲!是切你的手臂下來呢,還是把你的腿砍下來呢~要不然——就都砍下來吧!”話音剛落,戚城主的掌心間又凝集出了四把水刃。他看向敖洸,儼然是在欣賞一件品相極佳的貨品。
溪瑤低沉著眸子,喉間喃喃低語道:“你算個甚麼東西……”
戚城主斜眼看向她,“你說甚麼?”
她奮力地怒吼道:“我說——你算個甚麼東西——!”
“哈哈哈哈——你們都死到臨頭了,還這般嘴硬!接著罵吧,彆著急,一會兒他死了我就送你去陪他。”
戚城主並未注意到,月奴劍正悄無聲息地在他背後緩緩升起,懸至半空。
“上——弦——月——!”
剎那間,一束月華從天而降,筆直地照在劍身上,那光芒雖清冷,卻刺得他睜不開眼。吸收了太陰之力的月奴,一劍斬斷了城主的蠍尾。溪瑤跌落在地,來不及等他反應,溪瑤撿起月奴,奮力一揮,一道清冷的白光劈在了他身上。
與此同時,敖洸亦向其揮出一劍,凜冽的劍光陡然將周身萬物封在冰霜之中。
兩人將其炸得七零八落,殘肢被凍得如石頭一般噼裡啪啦地落在地上,結了冰霜的頭顱滾落到了藏書閣門外,凝望著白玉床上的少年。
在往昔無數個午夜夢迴時,不知他可曾有過一絲的後悔。
溪瑤這時方才鬆懈下來,她蹲在地上,手捂著胸口,拼命地大口喘息著。
這個招式她曾在蓬萊練了數年,始終無法揮出,師父只說是因為她的劍毫無殺氣,待到有一天她心中有了想要守護之人,自會水到渠成。
那時的她,想不出殺氣是甚麼,蓬萊的日子無憂無慮,她更想不出因何要殺人,去殺誰。
敖洸快步走向她,俯身欲扶她起來,還未來得及伸手,溪瑤便一躍跳起,緊緊地抱住了他,“傻子,為甚麼站在那裡給他當靶子。”
他摟著溪瑤,摩挲著她的後腦,輕聲道:“不想失去你。”
她指腹輕輕地觸碰著他的傷口,淚眼婆娑,“疼嗎……”
“無妨,小傷而已。”
兩人釋放了城主府內被困的眾妖后,悠然地走回宅邸,一路上十指相扣。
月光拉長了兩人的影子,她走在一旁,驀地跳了起來。
“在幹嘛?”
“我看看跳多高才會和你的影子一樣長。”
他瞧著她那可愛的模樣,囅然而笑。
她放緩了步子,盯著地上的影子,將另一條手臂彎成個蛇形,繞過頭頂,故意壓低了嗓音逗他道:“噢~毒蛇來咬你嘍~”
他“噗嗤”一笑,抓著她的手親了一下,“怎麼辦,中了你的毒。”
她“咯咯”地在一旁笑個不停。
忽地她想起來甚麼似的,輕嘆一口氣。
“怎麼了?”
“城主死了,這城裡的人以後該怎麼辦呢?城主府裡剩的補靈丹也不夠他們用多久,可繼續捉妖煉丹這對妖族也不公平。”
“不必擔心,出門前我已傳信給了天帝陛下,想來很快便會有回覆了。”
“還是你想的周全。”
轉眼間,他們就走到了宅邸,明明是很長的一段路,今夜卻顯得格外的短。他們嬉笑著推門而入。
“喲喲喲~這都已經牽上了誒~你倆這進展可夠快的~”
“昱川——?!你怎麼來了!”溪瑤羞赧地鬆開了手,驚詫道。
“天帝竟然派了你過來。”
“嗐,這人族的事兒可不得喊我來嗎……”他挎著敖洸的肩膀,嬉皮笑臉道:“哎呀,先不說這些了,快陪我喝一杯,這段時日你不在,簡直無聊透頂!”
溪瑤見狀,會心一笑,“我去看看小白虎。”
兩人坐在院中,悠閒地品酒下棋。
“你倆這差事竟有關聯,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啊。”
“我也很意外。”
“可有甚麼想法了?”
“毫無頭緒……”
“這事兒不能和陸吾有甚麼關係吧?!”
“那他也太蠢了些,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和他有關嗎……”
“燈下黑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