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三)
景辰若有所思地將藥瓶放回了桌案上,“不過有一點很奇怪——阿桐說這城主半年前就不再給城裡的人更換妖肢了,那也就是他在捉到白虎後不久,就應是發現了它與其他妖不同,比起換妖肢來說白虎能讓他更快地提升修為。可為何他還在繼續獵妖?”
敖洸明眸一閃,“除非……他不知道九幽石!”
“難道他覺得還會有第二個白虎?!”“他這般急於尋找下一個目標,那豈不是說明白虎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沒錯,我們必須儘快把它救出來!”“既是這般迫切,他竟還捨得拿白虎的靈力煉丹賣……”
“這是唯一一瓶有白虎氣息的丹藥,而且我拿到時瓶口還有點積灰,應是擺放的太高被忽略了,我猜煉丹的時候他還不知道白虎的特殊。”
“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就這麼殺過去?”
“怕是不妥,現下我們對城主府內的情況一無所知,若貿然前去,激怒了他,白虎處境恐會更加兇險。”
“城主府……”沉默片晌,幾人異口同聲道:“阿桐!”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他們轉頭望過去,看見幾個男子正刁難食肆裡一個夥計。
“你們菜做得這麼難吃也好意思端上來!”“就是,自己聞聞,這筍還一股子怪味兒,這是人吃的嗎!”
夥計連忙解釋道:“這是小店的特色,筍是特別醃製的,就是這個味道,若是吃不慣,小的給您換個別的菜。”說著,他端起了那盤竹筍雉丁,準備撤下去。
那幾人似是覺得還不夠滿意,相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其中一人大手一擺,那夥計屁股後面就著起火來,眼看他急得滿屋跑跳,幾人哈哈大笑,樂得前仰後合。
敖洸輕嘆一口氣,手指輕輕一揮,一團清水便朝那夥計飛了過去,將其身上的火撲滅了。
幾個男子當即站起身來,朝他走了過去。“喲~今日倒遇上個多管閒事的——”
他不緊不慢地斟了杯酒,不屑地笑了笑。
溪瑤見狀,對幾人罵道:“明明是你們太過分了,店夥計既已答應你們更換菜品,還這般捉弄人,我看你們分明就是故意找茬的!”
“關你們屁事!”說話間,其中一人舉起燃著火焰的拳頭向敖洸身後錘過去,另一人額頭的眼睛發出光亮,欲將其他幾人石化住。
“滾!”話音未落,敖洸拿起酒杯朝身後一潑,那夥人便一齊飛出了食肆,重重地摔在地上。
外面一陣哭嚎聲響起,“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緊接著,他又抬手將箸筒裡的筷箸灑了出去。
只見那些筷箸如木箭一般沿著幾人的身形扎進地裡,他們頓時嚇得屁滾尿流,灰溜溜地跑走了。
“都是些欺軟怕硬的東西……”
“靈力也好,權利也罷,若來得太過容易,便會諸如這般狂妄自大。”
“但我們對人族出手,沒問題嗎?”
敖洸輕笑一聲,“呵,他們現在也配稱作‘人’?”
幾人離開食肆後,便前往了阿桐的住處,想著可以從他所說的那個朋友口中探聽一些有關城主府的訊息。
阿桐的家在一條擁擠的窄巷子裡,房子外表極為簡陋,敝舊的門框也出現了不少裂隙,看起來毫無生氣,只有牆邊地縫裡鑽出的一顆蒲公英在頑強努力地生長著。
他們輕輕叩響房門,未幾,一個面容憔悴的婦人緩緩將門開啟,警惕的眼神掃過門外幾張陌生的面孔,戰戰兢兢地問道:“你們找誰啊?”
“請問,阿桐是住在這裡嗎?”
“……是,你們是……?”婦人的眼眸中又憑添了幾分恐慌。
“我們是他剛認識的朋友,是住在前面幾條街上的,今日來是想找他問點事兒。”
婦人猶豫了片刻,敞開門微微一笑道:“哦,這樣啊,那進來吧。”
屋內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湯藥味,桌案上還堆著婦人未繡完的香囊和針線,可見阿桐那日與他們所說的皆是實情。
“阿桐出去做工了,你們先在這兒坐一會兒吧。”婦人迅速將桌案上的繡活兒收好,又拿出四隻水碗擺在上面,依依為他們斟滿水。“多謝——”“有勞——”
隨後,她走到門外,對著鄰近的一戶喊道:“栓子——”
“怎麼了,嬸兒。”
“快去街上幫我找找阿桐,要是手上沒活就喊他回來一下,就說有人來找他。”“行。”
婦人回屋後,搬了個竹杌子坐在門口,一面心不在焉地繡著手裡的香囊,一邊面向外張望著。最後終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阿桐,他不會是在外面惹了甚麼事吧?”
溪瑤連忙解釋道:“不曾不曾,您誤會了,我們只是想找他幫個忙而已。”
婦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那就好,那就好——唉,如今這世道亂,我是真擔心他在外面又受了甚麼委屈,小小年紀就要開始養家,也真是難為他了……”
說話間,就聽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下一刻,阿桐便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
“娘,你喚我回來可是家中有急事?”
“有幾個人來找你,說是你朋友。”婦人眼神看向屋內。
阿桐一臉疑惑地走了進去,見是他們幾人,不禁驚訝道:“誒?!你們怎麼來了?”
景辰把水碗遞了過去,起身挪了個位子給他,“先喝口水,坐下來慢慢說。”
他接過水碗,一飲而盡,長吁了一口氣,“甚麼事啊?”
“我們在找一隻妖,它應是被囚禁在了城主府,我們想著,能不能讓你那個朋友幫我們打聽一下,它被關在何處。”
“就是你們上次問的白虎?”
“正是。”
“他叫甚麼名字?”
“他……應該還來不及有名字……他是半年前出現在城主府的,大概四、五歲孩童的模樣。”“你們城主應該對他和其他妖都不一樣。”
“我倒是可以幫你們去問問,但是也可能問不到甚麼有用的訊息,他女人只是個在外院做灑掃的,太裡面的事情不一定能打探得到。”
“盡力而為便可。”
“嗯,那有訊息了我去找你們。”
“好,這件事就拜託你了。”
離開時,他們恰好碰上阿桐的父親。他方從山上拾柴歸來,跛著腳,一隻手也因使不上力而發抖,顯然是因骨折後未能及時醫治長歪了導致的。
敖洸餘光向後望去,微微皺了皺眉,似是回想起之前那個殘廢的自己。一個壯年的男子,不能護好自己的妻兒,反倒需要他們來看顧,何其悲哀。想到這兒,他手背在身後,食指輕彈,將一道靈力打進了男子體內。
緊接著,那男子便吃痛地倒在地上,滿地打滾。溪瑤幾人走在前面,聞聲回過頭去,正好奇那男子怎麼了,卻見他倏然停下來站起身,行動自如,與常人無異。一家人激動地圍在一起,喜出望外。
溪瑤見此情形,驚詫地看向敖洸,“是你?!”
他手指輕輕搭在她的唇上,示意她不要說出來,而後順勢將手臂環在其腰間,摟著她繼續向前走去。
溪瑤輕聲問道:“為何不讓他們知道?”
“知道了又要謝來謝去的,麻煩……”
阿桐望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下直泛起嘀咕,這些人究竟是甚麼來頭……父親的頑疾不可能自己突然好起來,他們既能不用補靈丹就壓制住自己體內的反噬和妖毒,救下他一命,那父親的傷也一定是他們治好的。但他們悄無聲息地做了此事,想來是不願張揚,他亦只好藏在心裡,想著來日有機會再報答他們。
兩日後,阿桐興沖沖地來到宅邸,告知他們自己得到的訊息。
“你們說的那個小孩兒,有人說幾個月前在關妖的牢房裡見過,那人是給牢房看守送飯的。他說當時還好奇怎麼連小娃娃都抓來了,便多看了兩眼,而且那小孩兒的眼睛和別人不一樣,是翠綠色的,很漂亮,所以他有印象。”
“那他現在怎麼樣了?還在牢裡嗎?”
阿桐搖了搖頭,“沒多久那小孩兒就不在了,城主府裡每日殺妖、煉丹,這些妖進進出出,本身就活不長久,所以後面便也沒人在意這孩子去了哪兒。”
幾人聽到這裡,無不面沉如水。
“不過後來,也就是上個月吧,有個負責院內灑掃的婢子,在城主臥房旁邊的一個房間裡,聽到過有小孩兒的哭鬧聲。”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城主府的地形圖來,鋪在石桌上,指著其中一間圓形攢尖寶頂的房子說道:“就是這裡,這個房間原是上一任城主的藏書閣,被現在這個城主清空了,裡面在做甚麼她也不知道。
只是有一次她正好經過那門口,聽到一聲虎嘯,緊接著就被從裡面突然刮出的一陣強風掀翻在地,還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她爬起來時看見裡面黑黢黢的,有幾盞油燈在地上,沒等她看清,門就又關上了。
之前有一個婢子不小心在城主練功的時候誤入進去,當天就死了,因此她也不敢在那兒待太久,便趕緊走了。”
“七星長生陣!”景辰脫口而出。
溪瑤愕然,“那不是……用來續命的嗎……”
“他在給誰續命?!難道是……白虎嗎……!”
敖洸凝眉道:“他身邊可還有甚麼其他人?”
“沒聽說,也沒見過。他身邊有兩個小侍童,飲食起居一應由他二人伺候,臥房、丹室、還有那個藏書閣,也是除了他倆無人可以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