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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環狗(二)

2026-05-11 作者:薄荷香片

環狗(二)

楚漓徐徐言道:“這個柘老闆從來不讓任何人登門拜訪,更無人知其住在何處。他娶親……不,應該說是納妾,半年的時間裡竟多達十幾人,且每次喜輦都需按他要求,停在城北金天氏宅邸附近的竹林裡。按說在人族這些達官顯貴中,男子納妾倒不是甚麼稀奇事兒,但卻不曾聽聞他有正妻,而且在應酬交際時,身邊也從未出現過任何女伴,甚至可以說對女色不感興趣,所以城裡的人私底下都在傳,他許是有甚麼特殊癖好……可即便如此,城裡還是有很多人願意把女兒嫁給他,畢竟他給的銀錢足夠多。”

“這些人竟為了錢不顧自己女兒的死活……”溪瑤嘆道。

“他和金天氏有私交?”

“屬下當時也作此猜測,但咱們的人說,不曾發現他們之間有過多往來,應該只是普通的應酬交際。”

敖洸背靠欄杆,雙手交叉環在胸前,表情冷峻似是在思索著甚麼,忽聞樓下人聲嘈雜,微微斜眼向下望去,就見一身著華麗的年輕男子,正周旋於各氏族之間,雖長了一副憨態可掬的樣貌,卻能八面玲瓏,左右逢源,額間一綹黃色的髦發格外顯眼。

“就是他吧。”

三人一聽,立刻圍了上來。

“沒錯,就是環狗!”“噓——小聲點兒!”

“是它沒錯,可是靈力不該這麼弱啊……”“先跟過去看看吧。”

他們一路跟到了竹林附近的無人處,方現身於車輦前。駕馬的小廝見幾人攔在路前,還以為是要謀財害命,丟了魂兒一般,來不及猶豫,跳下車輦一溜煙兒逃遠了。

溪瑤一道劍氣掠過,車輦便似積木一般,轟然散落一地,坐在裡面的人一臉驚恐地看著他們。

她一躍上前,抓起他的衣襟,質問道:“快說!那些女子被你關在甚麼地方!”

他瑟瑟發抖地看著溪瑤,“你在說甚麼……我不知道……”

敖洸長嘆一口氣,道:“阿瑤,放開他吧,他是假的。”

“假的?!甚麼意思?”三人眼底滿是疑惑,看了看他,又轉而看了看環狗。

只見他抬手一揮,一道靈力飛了過去,環狗瞬間變成個巴掌大小的泥俑,掉落在地,一縷靈力自泥俑內飄出,四散在空中。

“可惡,我竟沒有覺察出來!”溪瑤自責道。

敖洸走上前去,拿起那個泥俑,稍一用力,它便碎成了齏粉。他拈起泥俑中夾雜的黃色毛髮,寬慰她道:“不能怪你,他將自己的骨血和毛髮混進這泥俑中,便讓其有了與自己相同的氣息,確實不容易察覺到。”

“泥俑被毀,他現在一定已經發現我們了。”

“就算放這假貨回去,他也一樣會發現。”

“那現在怎麼辦……”

他抬眸望向金天氏的宅邸,平靜地說道:“等吧,總有機會的,他躲不了一輩子。”

此時,在一個昏暗得只有燭光的房間裡,一個立在案几上的泥俑忽然倒了下去,碎裂成了數塊。

環狗面色一沉,雙眼微眯,斜睇向那個泥俑,而後輕蔑地笑了一聲,暗自咕噥了一句:“來得挺快啊~”

他的視線緩慢地移向了正前方,眼底瀰漫著一股陰鷙,玩味地對前面的人說道:“我讓你停下來了嗎?”

“汪……汪……”那人雙膝跪地,兩手撐在前方,似一隻四腳行走的野獸,脖頸間拴著一條粗重的鎖鏈,口中不斷髮出狗吠一般的叫聲。

“啊哈哈哈哈哈哈——”他近乎癲狂地放聲大笑,那笑聲聽起來刺耳又驚悚,饒是在三伏天的太陽下,也能讓人打起冷顫。

笑聲停歇後,環狗從身邊拿起一根樹枝,朝地上那人丟了過去。他滿頭的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穿過了被汗水浸溼的眉毛,最後沿著睫毛“啪噠啪噠”地落在地上,像是下雨天從屋頂的飛簷角上滴落下來的雨滴。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飛過來的樹枝,以最短的時間內預判著它可能落下來的位置,並奮力朝那個方向爬去。驀地,他身子用力向上一挺,樹枝從嘴邊擦過,徑直落在面前的地上。

那人登時龜縮伏地,身子不停地打顫,一股暖流順著大腿內側悄然流下,洇溼了褲腳。口中不停唸叨著:“柘公子饒命……柘公子饒命……”

環狗緩緩朝其伸出手掌,猛地一個握拳,幾道爪痕立時貫穿了那人的胸腔,下一刻他便倒在地上,安靜地一動不動。

他面無表情,悠悠地說道:“廢物……拖出去埋了吧……”

站在門口的兩個鼠妖聽罷,熟練地將其架出了房間。

環狗時常會去找牙人買些奴僕雜役回來,供此玩樂,因為即便這些人死了,也無人會去追究。

而那兩個鼠妖,是他用體內九幽石的力量為他們化了形,平日裡供他驅使派遣,做些閒雜瑣碎之事。

他瞪了一眼地面上的汙跡,起身走進了一間密室。

身後的沙土如經歷狂風暴雨的海面一般,打著旋地攪動起來,眨眼間,新的沙土被翻了上來,慢慢地,房間又恢復了寧靜,有關那個人的一切,都消失在了地底。

溪瑤回到客棧後,怏怏不樂地將自己關在房中,她懊惱不已,若自己能早一點發現那個傀儡,又或是待其回了住處再動手,也不至於是這般結果。環狗本就善於躲藏,眼下已是打草驚蛇,不知何時才能等到它下一次現身……

當晚,敖洸意外收到一封請柬。

“主上,藍掌櫃問您這次是親自過去,還是他替您過去。”

敖洸開啟請柬掃了一眼,“都請了誰?”

“說是城中各氏族家的青年才俊都受邀了。”

他揚唇一笑,“呵,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讓他幫我準備一份賀禮,後日我親自過去。”

“是。”

“噢對了,她晚飯可吃了?”

“還在門口,不曾動過。”

“重新準備一份端過來,等下我拿過去。”

“好。”

“砰,砰——”半晌,敖洸叩響了溪瑤的房門。

“我現在不想吃,就放在外面吧——”

敖洸故意逗她道:“唉,看來你也不是很想知道有關環狗的線索。既如此,我還是回去吧~”

他剛轉身,就聽身後的門“嘭”地一下開啟了。

“甚麼線索!”

他嘴角掣動,回身端著漆盤徑直走了進去。

溪瑤著急道:“你快說嘛,有甚麼線索了!”

他不緊不慢地將飯菜擺在桌案上,從懷中掏出那封請柬來,在她眼前晃了晃,“你乖乖把晚飯吃了,我就告訴你。”

“你——!”

“看來還是不想知道~”他作勢便要起身離開。

溪瑤無法,一把將他拉住,“行行行,我吃還不行嗎……”

敖洸一臉憐愛地睨著她,未幾,溪瑤將空碗推到他面前,“這下能說了吧!”

他粲然一笑,把請柬遞了過去,“金天氏要為女兒擺生辰宴,邀請了城中各大氏族,這可是結交權貴的好機會,我相信他一定會去,就算他本人不過去,泥俑傀儡也一定會來。”

“的確如此。”

“到時你與我同去。”

溪瑤眼神一亮,點頭如敲鼓。

是日,四人一同乘坐車輦朝金天氏宅邸的方向而去。他們計劃分頭行動,敖洸與溪瑤去參加金天氏的設宴,景辰和麝玥則趁這個時候,到竹林中勘察一番,看是否能尋到甚麼可疑的線索。

景辰瞟了一眼車輦上的圖徽,只覺得眼熟得很,卻又想不出是在何處見過,轉而看見敖洸身邊的賀禮,精緻的紫檀匣子上也雕著這個圖徽,這才猛地反應回來,那是珠玉堂的標識。

他瞅著敖洸赸笑道:“……珠玉堂?就是你口中的‘小生意’?!”

敖洸微微一笑,並未反駁。

他心下也終於是明白了為何溪瑤前次能多換出來一百兩金。

……

金天氏在汜陽城中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大氏族,故而其宅邸也是修建得頗為氣派。

院中的假山奇峰聳立,塗壁幽深,山後有一小徑,可攀登至最上面的小亭子中,俯瞰整座宅院的美景。

碧色的池塘,映著周圍的綠植和水中的荷花倒影,宛如一塊碩大的銅鏡,池中偶有幾尾錦鯉時不時躍出水面,咬食花瓣,泛起陣陣漣漪。一座小橋橫跨於碧水之上,與對面的山腳相連。

兩人甫一進到宅邸,便被亭子中的幾個女子瞧見了。

“呀~來了來了~”“沒想到還真被你給找出來了~”“今天瞅她倒是沒那麼素淨了,但也還是差了點~”

站在幾人中間,手持團扇,粉黛羞容的女子,正是今日的小壽星,亦是那日在香粉鋪的女子——金天氏族長的獨女。

她轉身跑下了假山,在池塘不遠處尋到了金天氏族長,並將其拉到一旁,指著敖洸的方向低聲細語道:“爹爹,就是他。”

他沿手指的方向望去,皺了皺眉頭,別說是他女兒之前不曾見過,就連他,都只是偶爾見過一兩回。珠玉堂背後的老闆,神秘莫測,行蹤不定,雖不曾位列幾大氏族之中,但他也知曉其身份不凡,絕不止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可他既已答應了女兒,便也只好硬著頭皮想辦法了。

麝玥和景辰下了車輦便隱了身形與氣息,躲在宅邸大門附近,直到親眼看見環狗進去,兩人才安心地朝竹林深處探尋。

溪瑤與敖洸在院中四處遊走,一直在人群中搜尋著環狗的身影。

“這金天氏可真不一般,生辰宴而已,竟能有如此排場。”

敖洸輕笑道:“打著生辰宴的幌子挑女婿罷了~”

“哦?短短地相看一眼,就能把終身大事定下了?”

“世家大族一般都是如此,篩選出門庭相差不多的,再相看看眼緣,便定下來了,都是為了穩固家族地位的聯姻罷了。”

“還真是隨意……”溪瑤打心裡覺得,生在這些世家大族中是不幸的。

看似光鮮的外殼,卻是束縛他們自由的枷鎖,自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們便是家族握在手中的籌碼。要和一個不相愛的人過一輩子,她光是想想就覺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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