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蛇(三)
秋生瞪大了雙眼,僵在原地,似被施了個定身術。
“你不願意?”
他猛地回過神來,拉住她的手,“小雯,你當真願意嫁給我?”
她扭過頭去,佯嗔道:“我看有人倒是不樂意呢~”
秋生一把將其攬在懷裡,喜不自勝道:“願意!我當然願意!”小雯兩手環在他的腰間,心跳如擂鼓,卻又如蜜一般甜。
兩人就近擇一吉日成了婚。
那是一個再樸素不過的婚禮,他們僅置辦了一套新的衣裳,一床喜被,一對兒素紅燭還有一把普通的卻扇便再未添置其他物什。
喜宴也只請了些周邊的鄰居,還有秋生幾個關係要好的故友,在自家院子裡擺了幾桌。
“真是便宜你小子了,這不就是從天上掉下來個娘子。”
眾人一聽,皆哈哈大笑。
王嬸喟然嘆道:“哎呦,我這今日竟有種又嫁出去一個女兒的感覺,心裡倒還有點捨不得呢——不過好在她只是從我那邊兒搬到阿生這邊,每日都還見得到。”
“阿生,還不快敬你王嬸兒一杯,這可算你半個丈母了啊!”“就是,快喝一杯!”
王嬸兒笑地合不攏嘴,“你們快別瞎起鬨了,等下喝多了,新婦那兒可不好交代了呀~
“哈哈哈哈——”大家其樂融融,笑成了一片。
……
漏盡更闌,秋生送走了院中的賓客,徑直回了臥房。
他坐在小雯身邊,慚愧地說道:“小雯,今日委屈你了——一生就一次的大事,也辦得如此簡單。”
她握著秋生的手,十指相扣,“無妨,我不在意這些,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便好。”
他凝望著她的眼眸,深情款款,“明年我就能將爹孃的債還清了,往後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嗯——”她露出兩顆小虎牙,笑盈盈地睨著他。驀地,她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經地對秋生說道:“阿生,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那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絕不是因為我不愛你了,你一定記住。”
秋生摟著她的腰,貼近了她的朱唇,一股濃烈的酒氣瞬間撲面而來。
“你在說甚麼傻話,我是不會讓你從我身邊溜走的。”
說著,他欺身而上,如一隻飢餓的老虎撲在獵物身上。
牆上的喜字硃紅豔豔,忽明忽暗的暉光映在上面,似是無聲的海浪,潮起潮落,欲要將一切都沖刷乾淨。她望著那褪了色,捲了邊,粉紅的落滿了灰的喜字,喃喃自語:“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嗎……”
今日的晚霞甚美,溪瑤等人圍坐在院裡的石桌前,邊吃晚飯,邊賞著日落美景,歡聲笑語綿綿不斷。
敖洸將親手剝好的蝦,都放進了溪瑤的碗中,她回眸看向他,回應了一個甜甜的微笑。
景辰看在眼裡,也悄悄剝了一隻蝦,趁無人注意時,夾給了麝玥。她身子微微向後一仰,似是對這一舉動十分驚訝,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周圍,所幸無人看見,隨即在石桌下踩了景辰一腳。
敖洸觀溪瑤時不時看向那個一點反應都沒有的碧落盤,遂開口問道:“還是未尋到靈獸的蹤跡嗎?”
“是啊……說來也奇怪,自打進了這鎮子就再無反應了……”
“這鎮子如此正常,看起來可不像是會有靈獸的樣子。”麝玥頹喪道。
“明日去街肆上打聽打聽吧,看看鎮子上可曾有甚麼稀罕事兒,臨近的鎮子也可以轉轉。”
“你們可有想過,法陣或許與靈獸有所關聯。”
三人一齊看向敖洸,“你是說九幽石嗎?”
“一次是巧合,第二次可就未必了。”
敖洸的這句話,令三人如夢初醒。明明兩邊領的是不同的差事,可為何總會聚到一起?一隻靈獸可以說是偶然接觸到九幽石而增強了靈力,怎麼可能每一隻都這般恰巧意外增長靈力……若說是巧合,確實也太過牽強了些。
景辰手臂環抱於胸前,眉頭皺得快要擰成個結,“兩處法陣是一樣的?”
敖洸抬手向上輕輕一揮,只見一團水花在空中慢慢展開,如一塊兒清透的明鏡,法陣的畫面也隨之顯現而來。
“竟是不同的法陣……”
溪瑤盯著陣中的電光,卻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全然無法把它們相聯絡起來。但見水花從空中散去的一剎那,眼神倏地亮了起來,“是騰蛇!這附近的是騰蛇!”
“騰蛇……?”“為何?”
她細細道來:“御獸苑的靈獸和妖獸一共丟了八隻,玄龜、騰蛇、白虎、環狗、九鳳、白澤、饕餮還有猙,每一隻能力均不同。”
景辰恍然大悟,“雷電之力,所以這裡的只可能是騰蛇!”
“沒錯!在豐寧鎮時,玄龜恰好是擁有御水的能力。”
“就算我們知道了這裡的是騰蛇,可還是不知道它在哪兒啊……”
眾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次日,四人仍舊按照先前商議好的,先是在清漪鎮的街上逛了一圈,之後又去了賭坊、酒肆等諸如此類較容易獲取訊息之處,意料之中的未獲得一星半點有用的線索。隨後他們便動身去了臨近的一個鎮子。
途徑一家食肆時,恰是接近晌午了,走了半日,溪瑤的肚子早已咕嚕咕嚕地叫了,於是他們便進了這家食肆,想著歇一下再繼續去找。
孰料,就在他們進門之際,恰好與來送魚的秋生打了個照面。
掌櫃見幾人走進來,忙上前去招呼,“幾位請裡邊坐。”
“看幾位的打扮,應是剛到此地吧,可要試試我們這兒的特色——鮮魚膾。店裡的魚都是每日從清漪鎮送過來的,新鮮得很!”說著,他指了指一旁桌案上店夥計還未來得及收進庖廚的一盆魚,幾人不約而同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木盆裡的魚新鮮是不假,只是它們有的渾身僵硬,椎骨彎曲,有的魚鰭充血甚至能看到邊緣處有不明顯的焦黑,顯然是被電死的。
“這魚是甚麼時候送來的,送魚的人呢?”
“你們進來的時候他剛走啊……”
幾人交換了眼神,當即起身追了出去。
掌櫃一臉茫然,回頭看了看木盆裡的魚,暗自嘟囔道:“這魚咋了嘛……這不挺新鮮的嗎……”
他們跟在秋生身後,暗中用靈力探了一探。
“只是個普通的人族……”
“而且……景辰,苑裡的騰蛇我記得是母的啊……”溪瑤疑惑道。
景辰搔了搔頭,“對哦……”
麝玥著急道:“哎唷,管它公的母的,先跟著他吧,目前這是唯一的線索了。”
四人施了隱身術後,便一直跟在他不遠處,陪著他走遍了臨近的鎮子送貨,最後又隨他兜兜轉轉地回到了清漪鎮。見他在酒樓對面擺起攤子來,他們便坐在酒樓的屋簷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可真有精力啊……”“吃甚麼了啊,感覺他一身的牛勁都使不完……”
溪瑤無聊地頻頻點頭,手中的蜜餞果乾不知不覺地全灑在了屋頂上,順著屋簷滾了下去。就聽下面的行人大喊:“誰幹的——!”
麝玥和景辰在一旁直笑得肚子疼。
敖洸見她低著頭睡著了,便輕輕地摟她到身旁,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她睡得懵懵的,只覺得很安心,兩手無意識地勾住了他的手臂。
就這樣一直到了黃昏,秋生的魚賣得七七八八了,這才準備收拾攤子回去。
“天,他終於要走了——!”
溪瑤聞聲猛地從夢中驚醒,發覺自己正摟著敖洸的手臂,立時原地彈了起來,她尷尬地捂著嘴巴,臉一直紅到了脖頸,眼睛忽閃忽閃地眨著,“我……”
他站起身,嘴角滿是笑意,“醒啦?”
“你……怎麼不……叫醒我。”
“為甚麼要叫醒你?——走吧,那人動了。”
他們一路跟著秋生回到家。前腳方踏進院子,便察覺到了騰蛇的氣息。
“果然在這兒!景辰,布結界——”
“好!”
小雯亦察覺到了不對勁,慌張地看向秋生:“你帶人回來了?”
秋生回頭瞅了一眼,“哪有人?怎麼了,莫不是又發熱了。”說著,他伸手想要摸摸她的額頭,小雯卻一把甩開他的手,跑了出去。
只見結界已將此處罩了起來,驟然間,他們感到天旋地轉,整個房屋像是被倒扣在了地下,所有人都被拖入一個以地面為界的映象虛空之中。
小雯眼中含淚,哽咽道:“你們還是來了……”
四人隨即現出身形來,秋生見此情形驚得徑直癱坐在地,“你們是誰——!為甚麼會出現在我家裡!”
溪瑤玉手輕抬,雷火罩憑空出現在手上,“騰蛇,跟我們回去吧。”
小雯邁著沉重的步子緩緩向溪瑤走了過去,眼淚噼裡啪啦地向下掉,秋生見狀慌了神,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去,一把拉住她,“你們是誰!要幹甚麼!為甚麼要帶她走!”
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同一個人族解釋此事,遂只好簡單地搪塞了一句:“……她犯了錯。”
秋生將小雯護在身後,扭頭對她道:“小雯,你快走!”
“阿生……”她未料到,此刻秋生還會這般護著她。
“別管我,你快走!走啊——!”秋生一把將其推開,吼道。
小雯狠下心來,撇下他轉身便向結界邊緣跑去。
緊接著,他抄起地上的魚叉向溪瑤刺了過去,奈何被其一劍別住,動彈不得。她手腕只輕輕一轉,那魚叉就飛了出去,筆直地戳進其身後的地上。
“瘋子……她是妖,你不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