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貨風波
萱靈的臉頰緋紅如潮,似一朵灼灼盛放的桃花。
“不是因為可憐我?也不是因為我救過你?”她追問道。
“都不是,是沒有摻雜任何其他情感的愛,是純粹的愛。”
“此言……當真?”
他抓起她的手貼在自己的心口,堅定地說道:“千真萬確!我若騙你,便讓我萬箭穿心不得……”
“不要——不要說下去……”她連忙遮住他的嘴巴。
他就勢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好,不說了。”隨即,輕輕吻在了她的額頭上,溫柔而深情。
海浪拍打著灘塗的礁石,濺起的水花浸溼了兩人的衣裳與髮絲。
“回家吧,漲潮了。”他轉身彎下腰,同她道:“上來,我揹你回去。”
她似只小貍貓一般,依偎在他的背後,淡淡的龍涎香瀰漫在她的周身,讓她十分有安全感。確認了他對自己的心意後,萱靈的內心猶如忍過了一冬的杏花,肆虐地綻放開來,嘴角和眉眼間都向外透著甜溺,她覺得此刻便是連呼吸都是甜的。
“靈兒,明天,我要出一趟遠門,這兩天我不在家你要照顧好自己。”
“也是家裡生意上的事嗎?”
“嗯……”
“那,後日……”
後日是萱靈的生辰,自打她的爹孃相繼離開後,已經許久沒有人陪她一起過生辰了,雖然她私心很想讓他留下來,但也不想讓他為難,正猶猶豫豫地想著要不要繼續說下去,就聽他開口道:“後日是你的生辰,我當然記得,這可是你和我一起過的第一個生辰。放心,後日天黑前我一定回來。”
萱靈喜出望外,緊緊地摟著他的脖頸,道了一聲:“好!”
“這兩天,要去送首飾的話,你就叫茗兒或者宅子裡的下人去做,傷口癒合之前,儘量少走路,想吃甚麼就直接告訴戴嬤嬤。還有,做首飾不要做的那麼晚,你傷口未愈更要早些休息,知道了嗎?”敖洸見她未回應,遂扭頭過去,孰料她已趴在他身上睡著了,他無奈笑笑,自語道:“真是沒心沒肺~”
次日一早,敖洸陪萱靈用過早飯後便動身了。
讙族位於大荒西南方向的翼望山中,沿西水行至百里即可到達。與四周山林間豐茂的草木景緻不同,這裡草木稀疏,岩石裸露,故而其族人的居所皆處在洞xue之中,洞口雖都不起眼,但其內部卻另有乾坤。
洞xue不論大小,其內一應裝飾均為金器和玉器,只因這座山便是由金和玉構成。放眼整個四海八荒,讙族雖比不上東海富饒,但在妖族之中也能排得上數,也是因此緣故,鳳族十分重視這位盟友。
敖洸一行人行至山腳下時,恰好碰上了鳳族的少主鳳爍。鳳爍此人尖酸刻薄、心胸狹隘且極易動怒。
“嘖,哪兒來這麼大一股子鹹腥的臭味兒——喲~這不是東海大太子嗎,我說呢。”鳳爍故意譏諷道。
“嗐,這都過了卯時了,怎麼鳳兄嗓門還是這般大。”敖洸倒也不客氣地還了回去。
“你……!”鳳爍頓時氣得怒火中燒,啞口無言。
敖洸瞧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得意地笑了笑,撇下他先一步進了山。
“大殿下,別來無恙啊。”寧鈞見到敖洸遠道而來,趕忙親自上前相迎。
“祝老主君,松鶴長春,春秋不老,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楚漓順勢連忙把賀禮遞了過去。
寧鈞朝隨從擺了擺手,接過賀禮,寒暄道:“大殿下太客氣了,令尊身體最近如何了?”
“老毛病,還是一如既往,是以這次家父沒能一同前來,望老主君海涵。”
“哪裡的話,回去代我向令尊問好……”寧鈞話到一半,看到鳳爍大搖大擺地走到近處,遂話鋒一轉,道:“大殿下先隨處逛逛,老朽晚點再來與你閒談。”
敖洸自是知道他們兩族的勾當,對於寧鈞這番行徑,倒也並不在意。
“敖洸哥哥——!”重華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他,笑臉盈盈地跑了過來。“父親果然沒騙我,他說來壽宴定能見到你。”
“怎麼沒見你父親?”
“噥,在那邊,和他老朋友敘舊呢。”說著,她指了指重霖的方向。
敖洸因為前段時日重霖舊事重提的緣故,此時並不想同他相處過多,遂只是簡單的問候了幾句便找了個由頭抽了身,免得他們父女二人會錯意。
萱靈則如往日一般,照常去靈寶軒料理自己的小生意。可今日才開張不久,便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也是巧了,偏偏是在敖洸離開青陽的時候。
那女子也不進門,就站在靈寶軒的門前大喊:“大家快來看看吶——靈寶軒竟公然賣假貨!這可是我花了三兩金買的硨磲珠釵啊,結果這硨磲竟然是假的!簡直是昧良心啊!大家都來給我評評理!”
店內外眾人聽到這厲耳的叫嚷聲,紛紛好奇地湊上前去,沒一會兒便將靈寶軒圍了個水洩不通。
萱靈見狀也趕忙從店裡跑了出來,那女子一看到萱靈,霍地一下竄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其拖到了人群中央。
“就是她賣我的假貨,讓大家看看吶,這麼個水靈的小丫頭,竟然幹這種齷齪的事,三兩金啊!花了我三兩金啊!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眼見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茗兒站在萱靈身後帶著哭腔道:“姑娘,這可怎麼辦啊!少主現在又不在青陽……”
“莫慌,先看看她要幹甚麼。”萱靈冷靜地安慰她道。
她的店裡絕不可能有假貨,她心裡明白,這一定是有人要故意陷害她,如果只是為了錢財,那還好說,可若是為了別的,只怕不會輕易作罷。
“來來來,你們都看看——要不是早上不小心掉地上,還真不知道要被她騙到幾時!”邊說著,她把那髮釵展示給圍在店鋪前的看客。
“確實是假的欸!”“怎麼幹這種事啊——”“天吶,她家這麼貴竟然還敢賣假貨……”“瞧她長得這樣,一看就不是甚麼好東西……”“可不嘛~”“聽說還勾引珠玉堂的東主呢~”“狐貍精啊,呸……”圍觀眾人七嘴八舌,他們從一開始的小聲議論,逐漸變成了厲聲咒罵。
萱靈走到女子面前,客氣地說道:“髮釵可能讓我看看?”
女子愣了一下,隨即遞了過去,“看就看,哼!”
萱靈仔仔細細地查驗了一番,就見這髮釵上的硨磲斷面如沙土,手指摸上去還會在指腹留下細粉,是假貨確鑿無疑。而後,她不緊不慢地對著眾人高聲道:“這髮釵上的硨磲確實是假的——”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片譁然,女子鼻孔朝天,滿臉得意。
“她承認了?!”“竟敢當眾承認自己賣假貨……”
待人群稍事安靜後,萱靈繼續道:“這顆硨磲是以貝殼粉混合魚膠搓成的珠子,但這髮釵,不是我家的!靈寶軒的每件首飾,都會在不顯眼的位置刻上「靈」字的花紋,無一例外!像此種樣式的珠釵,花紋一般會刻在花瓣的背面,可這隻釵上卻沒有。”
說罷,她將假髮釵在眾人面前展示了一圈,又讓茗兒拿出店鋪裡相同款式的髮釵與其做對比。
人群中即刻出現了質疑那女子的聲音,“確實沒有啊。”“假的那個好像瞅著做工也粗糙了些。”“這女的怕是故意來惹事的吧……”
女子慌了神,反駁道:“既是造假,那你怎麼敢刻記號,我可是留了給定錢時的憑據的,你休要耍賴!”說罷,女子拿出憑據,而靈寶軒的鈐(ián)印就明晃晃的蓋在上面。
“這怎麼可能……”憑據上的鈐印令萱靈咋舌,印章平日被她鎖在賬臺的抽屜裡,外人絕不可能拿到。她心想,莫不是夜裡溜進了人?
此時,圍觀人群中再次響起了對她的指責聲與謾罵聲。
萱靈沉吟不語,正自納悶,人群驟然安靜下來。熟悉的銀鈴聲漸入耳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來人身上,他們紛紛為其讓出一條路來。
只見芣娘緩步上前,神態自若道:“妹妹,那憑據拿給我看看。”
萱靈猛地回過神來,“姐姐?!”
她將憑據遞了過去,正想開口跟芣娘解釋這場莫須有的鬧劇,就聽她冷笑道:“呵,這張憑據也是假的~”
一語終了,人群中又是一片騷動,便是連萱靈都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也就只有我這妹妹,會豪氣得用文寶齋的絹紙寫憑據,而我手裡這張,卻是再普通不過的麻紙。饒是翻遍整個靈寶軒,怕是都找不出一張這樣的紙來。”
“確實如此,我的是絹紙!”“我的也是!”“沒錯,是絹紙!”幾個在靈寶軒定了首飾的老主顧,趕忙掏出了隨身攜帶的憑據細細看了看。
這些紙張,都是萱靈從宅子裡順手帶過來的,她對文房四寶一竅不通,自然也沒想過一張紙還會有這麼多門門道道,反正宅子裡有甚麼,她便用甚麼。
那女子見事情敗露,神色慌張,欲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芣娘見狀,碎步走到女子身後,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其攔下,譏諷道:“喲~這不是玲瓏閣錢掌櫃的姘頭嗎!想跑呀?”
女子捂著臊紅的臉,訕笑道:“呃,呵呵……誤會,誤會,都是誤會……是我記錯了,這珠釵是在別家買的~”
“誤會?毀人清譽,現在輕飄飄的說一句誤會就想了事?”芣娘將其拖回人群中央,怒道:“說!是不是玲瓏閣的錢掌櫃讓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