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飾鋪
萱靈逛得有些乏了,便和茗兒回了宅邸。走到臥房附近時,她依稀聽到小花園裡似有說笑聲,心想著,莫非是他回來了?遂提著裙襬,欣喜地沿石子甬道快步走向了六角亭。
一看見敖洸,她便興沖沖地跑了過去,“滄溟——你回來啦!”
“滄……?”畢桁疑惑地看向敖洸,見他回頭給自己使了個眼色,趕忙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萱靈目光掃到坐在對面的畢桁,不禁驚訝道:“誒,是你!好巧啊!”
“你們……見過了?”敖洸驚訝道。
“適才在說書攤子上遇到的,他還請我吃了乾果呢。沒想到他說的故友就是你呀!正好我買了條魚回來,我現在去把它燉上。”
就在萱靈轉身的一剎那,敖洸瞥見了她戴的耳墜,而另一邊恰巧就在畢桁的手帕上。他陰沉著臉,一把就將那耳墜奪了來。
畢桁見狀連忙解釋道:“冤枉啊,我真不知道她是你的人啊,我若知道可斷不會去招惹她——”
敖洸並未搭腔,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畢桁訕訕地搖頭笑笑,繼而開口道:“不過,瞧她方才的樣子,你沒把真實身份告訴她?”
“妖族屠戮了她所在的村子,她自己也險些喪命……”
“噢~我知道了,你是怕她知道你是妖族後不待見你——可又不是你乾的她恨你幹嘛啊……你還打算瞞她一輩子啊?要我說,還不如早點告訴她。這女人啊,可最受不了被人哄騙,到時被她發現了,你更是得吃不了兜著走,可別怪我這做兄弟的沒提醒你~”
畢桁一番話直戳進了敖洸的心窩,他悶聲不語,眼神飄忽地看向遠處。
他說的這些,敖洸又何曾不明白,他也一直在想著何時能同她一五一十地說清楚,可又實在害怕萱靈因無法接受而離開他。若不然,就趁今日說出來算了,他心裡琢磨著。
驀地,他起身推著畢桁直往大門去。“行了,你也該回天上去了,我還有事,不送了。”
“啊?不是,她可留我吃飯了——魚——誒那魚……”
“魚甚麼魚,回你天上吃去。”畢桁被他一腳踹出了門外,緊接著大門一關落了鎖。
畢桁在門外氣得直叫嚷著:“好你個臭泥鰍,見色忘義!重色輕友!”
萱靈做好飯菜端過來時,卻只見到敖洸一個人坐在亭子裡,悵然若失。
“你那朋友呢?怎麼沒留下一起吃飯呀。”
“他還有事,就先走了。”
“噢,這樣呀。快嚐嚐這個魚,我買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的,一定特別鮮美!”萱靈看他板著臉不動,悻悻地放下了筷子。“怎麼啦,幹嘛突然不高興了?”
敖洸沒好氣地回她道:“我還沒和你一起聽過說書呢?你就先同別的男子一起了。”
萱靈“撲哧”一下笑了出來,“原來就為了這件事呀,那我們改日一起去好不好~我和他真的是在聽書的時候才認識的,就聊了幾句,其他的就甚麼都沒有了。”邊說著,她指腹戳在他兩邊的嘴角上,輕輕向上推出個笑臉來,“好啦好啦,笑了,不生氣啦。”
敖洸看著她撒嬌的樣子,哪裡捨得再繼續板著臉,展顏一笑從懷裡掏出那枚耳墜小心地為她戴上。
“誒,怎麼在你這兒,甚麼時候掉的我竟然沒發現……”
他指尖輕輕撥弄著她額角的髮絲,“靈兒,以後不要隨便和別的男子搭訕,不然哪天被騙走了怎麼辦。”
萱靈擺了個鬼臉,“我這麼兇,誰敢騙我~”
“那若是真騙了你,你會怎樣?”敖洸強裝鎮定,順著她的話探問道。
“那……我便把他大卸八塊,丟到海里去餵魚!”說罷,她掩嘴放聲大笑。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敖洸才燃起的勇氣,被一盆冷水澆滅了火,滿腹說辭只化為一聲無奈的苦笑。
她笑盈盈地夾了一塊魚腩到他碗中,“好啦,快嚐嚐,今日這魚可是我親手做的~怎麼樣?”
他嚐了一口,稱讚道:“嗯~靈兒的手藝當真比宅子裡的嬤嬤們好多了~”
萱靈得意地搖頭晃腦,“那我以後常做給你吃~”
“好。”
三餐四季,若能與她一直這樣溫馨的相守下去,此生便也無憾了,敖洸內心這樣期盼著。
月光佈滿窗欞,將地上軒窗的影子拉得細長。宅院內早已一片靜謐,可萱靈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白日裡在玲瓏閣的一幕又浮上了心頭,她走到妝奩前,拿起了那枚珠釵,心想,這或許正是她的機遇。
十幾年的獨立生活,讓她習慣於萬事靠自己,依賴別人過活,始終讓她感到不踏實。
況且他對自己的這份情,究竟是出於恩情還是憐憫?這其中,會有一絲是拋開這兩者的愛意嗎?即便有,又能持續多久呢……若有一天他離開了,自己一無所有,又該如何在這諾大的青陽城生存下去。敖洸的情,她摸不透,也看不清,甚至為此感到患得患失。
她反覆思量,最終暗暗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她都得在青陽立足下來,哪怕有一天他真的厭煩了,她也能靠自己活下來。
翌日一早,才用過早飯,她便帶著茗兒忙不疊地出了門。可在街上遍尋一天,也未找到心儀的鋪面。兩人實在走不動了,便找了個茶肆歇息。
“姑娘為何不找少主幫忙,這樣找下也不知道何時才能找到,咱們已經看了一天了。”茗兒不解地問道。
“還是暫時先不要讓他知道吧,且不說他會不會答應,我住在此處,本就已經給他添了不少麻煩,哪好再因為這種事叨擾他……”
“怎麼會呢,少主對您可是……”
這時,夥計上茶過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萱靈福至心靈,當即叫住他,“小哥兒,你可知這附近哪裡有在出讓的店鋪嗎?”
他思忖了片刻,“額……倒確實有一家,離這兒不遠,就在橋對面的綢緞鋪旁邊。原是一家胭脂鋪,但那店鋪老闆要隨夫嫁去外鄉,鋪子自然也要關了,你們倒是可以去問問看,只是她那裡地段好,價格自是不菲。”
萱靈連忙打賞了夥計一些銀錢,一臉得意地看向茗兒,“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兩人放下茶碗便朝胭脂鋪去了,正如那夥計所說,此處地段極好,就在橋邊不遠處,又挨著路口,不僅門前往來行人絡繹不絕,毗鄰的綢緞鋪和食肆也是人頭攢動。
萱靈一眼便相中了此處,心想,真是再沒有比這裡更合適的地方了。
她們走進去時,正巧遇到店家在收東西,萱靈忙湊上前去問詢店鋪出讓的事情,二人聊了沒一盞茶的功夫,她便怏怏不樂地走了出來。
“姑娘,我們去哪裡找一百兩金啊……真的不和少主說說嗎?”
萱靈眉心蹙了蹙,“不,我自有辦法!”
她趕回宅邸,從床榻邊的抽屜裡取出一個精緻的小木匣,裡面裝著一顆同她拳頭差不多大小的夜明珠。
她將珠子緊緊握在手裡,眼眶不自抑地泛了紅。她十分喜愛這顆夜明珠,隔三差五便會拿出來把玩一番。自打人面鳥之事後,她每次夢魘醒來時都會有些怕黑,而這顆珠子在夜裡足以將她整個房間都照亮,給了她不少安全感。當然也不只這一個原因,最重要的還是她在意敖洸送她的每一樣東西。
眼看就快要日落了,她也來不及再繼續猶豫下去,那爿店鋪十分搶手,她雖然只進去了一盞茶的時間,但前來問詢的人就已經遇到了三撥,等到了明日那店鋪還會不會在都猶未可知。若錯過了這一間再想找個更好的可就難了,大不了日後掙到錢再把它贖回來,想到這兒,她心下一橫,起身就往當鋪去。
“客官想當點甚麼?”
萱靈將夜明珠遞了過去,“當這個。”
掌櫃開啟匣子,只見一表面光滑圓潤,質地細膩清透,且如拳頭般大小的夜明珠映入眼簾,他不禁兩眼瞪的滴溜圓,如此品質的夜明珠,亦屬他平生僅見。
隨即,他對著店裡的夥計喊道:“快把門窗都關起來,蠟燭也熄了。”
昏暗的小房間裡,掌櫃再次將匣子開啟,夜明珠柔美的華光如皓月當空,將整間當鋪照得通亮,在場眾人無不瞠目結舌。
“姑娘是打算活當還是死當?”
“活當。”萱靈毫不猶豫地回應道。
他從頭到腳細細地打量著萱靈,觀她年紀輕輕又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樣,料想她未必知道這顆珠子的價值,眼珠一轉便開口道:“一百兩金。”
萱靈就算再不瞭解它真正的價值,也清楚這東西絕對不只值一百兩金,她當即把匣子收回來摟在懷裡,作勢便要走,“我不當了。”
掌櫃這下著了急,連忙將她攔下,伸出兩根手指在她面前,“二百兩金,你若願意改死當的話,給你五百兩金。”
萱靈思忖片刻,勉強應了下來。
雖然她只換得二百兩金,但這些對她來說倒也足夠了。
之後,她便用一百兩順利盤下了那間鋪面,而剩下的,她打算用來購置一些店內的基礎陳設和採買做首飾的原料。
眼見天已擦黑,卻仍不見萱靈回來,敖洸在庭院內坐立不安,踱來踱去,一刻不停的擔憂著她的安危。就在他等不及,正欲出去尋她時,卻見萱靈哼著小曲兒滿面春風地回來了。
敖洸連忙快步走上前去,“你嚇死我了,怎麼這麼晚才會來,我還以為你在外面出了甚麼事。”
她“咯咯”地笑道:“放心吧,沒人敢拐我走的,不過我倒正好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說著,她挽著他的胳膊朝六角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