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桁神君
敖洸毅然決然道:“我此生只會娶她一人,即便她先走了,我也絕不另娶!”
“咳咳……咳咳咳……”龍王被他這番說辭引得舊疾復發,緩了緩心神後訓斥道:“都怪我這些年對你太過驕縱,才使得你如今愈發恣意妄為!”
他倔強地將頭撇向一邊,一副犟驢上道的樣子。
“她難道就不介意你妖族的身份?”
敖洸低下頭,抿了抿嘴,語氣不再似剛剛那般堅毅,“我自會找個合適的時機同她說明。兒子還有事,先行告退了。”言畢,他向父親施了個禮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東海。
老龍王見拗不過兒子,無奈地搖頭嘆息,也只得隨他去了。
青陽的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殘月如薄紗一般懸在天上舍不得離去,微風中裹挾著一絲清涼,吹散了行人的倦意,市井裡也已陸陸續續地響起了叫賣聲。
敖洸回到宅邸時,萱靈還未起身。
“咚,咚,咚——”
她被一陣叩門聲吵醒,睡眼迷離地走向門口,待看清門外之人時,她猛然清醒過來,掩嘴驚呼道:“等我一下——”一語未落,便迅速關上了門,著急忙慌地把帶有酒氣的衣裳換下來,又簡單地梳洗了一下後才再一次把門開啟。
她赧然訕笑道:“你今日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索性就去買了碗餛飩給你。”說著,他走進屋內,將食盒輕放在桌案上,開啟了蓋子。
萱靈連忙關心他道:“怎麼啦,可是有甚麼煩心事?”
“沒甚麼,家裡生意上的事……”見她這樣問,敖洸也只得拿珠玉堂出來推脫。
“噢……那我也幫不上你……”
他將餛飩從食盒中取出,輕放在她面前,“快吃吧,等下涼了就吃不成了。宿酲(chénɡ)後,喝些熱湯會舒服許多。”
“好——”萱靈一邊勺著碗裡的餛飩,一邊用指腹輕揉額角。敖洸見狀以為她是哪裡不舒服,趕忙問道:“怎麼了,可是頭疼?”
她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就是怎麼也想不起昨晚的事來——只記得還在喝桂花釀,後面就甚麼都不記得了……”
敖洸“撲哧”一笑,“你睡著了自是甚麼都記不得。”
她雙手捂臉,赧然地問道:“天吶……我沒說甚麼奇怪的話吧?”
敖洸頓了頓,看著她那清澈的眼眸,彎唇一笑,“沒有,你安靜得很,甚麼都沒說。”
“那就好,那就好——”她輕拍了拍胸口,暗自慶幸沒說甚麼讓自己羞臊的夢話。
這時,楚漓輕敲了敲開著的房門,帶著一個小姑娘走了進來。
“少主,給萱靈姑娘找的婢女帶來了。”
兩人一同看向那女子,“叫甚麼名字?”敖洸問道。
女子躬身道:“奴婢喚茗兒。”
“行,以後你就跟著這位姑娘,好生服侍著。”
“是。”
“少主,還有一事……”
楚漓附在敖洸耳邊不知說了甚麼,只見他面色凝重,眉頭緊蹙,轉而對萱靈說道:“我還有事要去處理,晚些時候再來看你。”說罷,起身向外走去。
萱靈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心裡有些擔憂,亦有些失落。自打回了青陽後,他每日都很繁忙,眉宇間還總罩著一縷愁色,然而自己卻只能閒在宅子裡幫不上他甚麼。
茗兒見狀走上前去,“姑娘若覺得一個人無趣,不如讓奴婢陪您去街上轉轉~”
她唇角微翹,點了點頭。
敖洸和楚漓一前一後進了書房。
聽聞派出去尋找神器的人一點眉目都沒有,敖洸焦急道:“再加派些人手,務必在他們之前找到弒神弩!”
“是——”
“麒麟族那邊甚麼情況了?”
“符禺山已被鳳族佔領,麒麟族主君的小兒子也已戰死,他們闔族上下目前退守至崑崙墟了。”
“派些人去暗中支援麒麟族,切記不要被兩邊發現。”
“可是……少主不是不願插足兩邊的恩怨嗎?”楚漓不解地問道。
“麒麟族若覆滅,鳳族下一個目標極可能會是我們。若能拖到先一步得到神器,便還好說,不然……”敖洸看著窗外一片歲月靜好,不禁嘆道:“這份安寧也不知還能維持多久……”
幾日後的一天,敖洸外出辦事,萱靈閒在宅子裡實在無聊,便琢磨著怎麼打發時間。
“茗兒~我們今天去林子裡打獵吧?正好試試滄溟送我的新弓~”
“姑娘,依奴婢看還是算了吧,上一次您去那林子裡採野花,被少主知道了,回來給奴婢好頓責罰,最近又傳聞那林子裡有妖出沒,萬一被您遇上了,磕了碰了的,少主還不得把奴婢生吞活剝了去。”
萱靈自然是不怕的,遇見妖殺了便是,但她卻不好叫茗兒為難,遂只好斷了這個念頭。
“好……吧……那,我們去聽說書吧!街市上總不會有妖了吧!走啦,走啦——”說著,拉起茗兒就向外走。
街角的說書攤子擠滿了人,萱靈在一個邊角的位置找到了最後一張空著的四角茶桌。點了兩碟果子,一壺茶,便開開心心地與茗兒坐了下來。
這時,一股馥郁的沉香氣息迎面而來。
“姑娘,叨擾了,旁無空位,在下可否與你同坐一桌呀?”萱靈驀地抬頭,就見是一身著白衣,面如冠玉的俊朗少年。
“坐吧。”她微微一笑,應允那男子坐下後,便又繼續專注地聽起故事來。
“姑娘是青陽本地人嗎?我常來這裡聽說書,好像從未見過你。”
“不是,我剛來這兒沒多久。”萱靈漫不經心地回應著。
“難怪,我也是來見一故友的,他就住在後街,離這裡不遠。”那男子順勢同萱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待說書人講完,眾人紛紛起身散去,男子開口道:“姑娘住在何處,若是同路可一道前往。”
萱靈婉然拒絕道:“不必了,我還要去別處轉轉。”言畢,她轉身拉著茗兒便走了,卻未發覺掉了一枚耳墜在原處。
男子拾起那枚耳墜,目送她遠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玲瓏閣……”萱靈逛著逛著,看到了一家華貴氣派的首飾鋪,感到頗有興趣,便拉著茗兒走了進去。
店內各式各樣的髮飾、耳飾、頸飾等,琳琅滿目的擺在條案上,姑娘們三三兩兩地圍在案前挑選著心儀的首飾。萱靈也跟著圍了上去,她順手拿起一支白玉雕花髮釵仔細看了看,自語道:“有點老氣。”隨後,又拿起一支牡丹嵌紅寶石的金釵來插在髮髻上,“茗兒,你看這支怎麼樣?”
“單看著是好看,可是和姑娘今日戴的珊瑚流蘇銀珠釵放在一起比較,倒是有些遜色了。”
萱靈湊到旁邊的銅鏡前照了照,“確實遜色不少誒。”
同在一旁挑選頭飾的姑娘聽到她們之間的對話,也定睛細瞧了瞧她頭上的髮釵,這一瞧倒是被它吸引住了,忙走上前去同萱靈搭話:“姑娘這珠釵造型別致,不知是從何處覓得的?”
“你說的是這個?”她將珠釵取了下來。
“正是。”
“這個啊,是我閒著沒事自己鼓搗做著玩兒的。”萱靈手一向很巧,從前在村子的時候便時常雕刻一些木雕打發時間。來到青陽後,敖洸因族中之事繁忙而不能時時刻刻陪她,無聊之時她便將他送的一些珠寶飾物拆開來,自己琢磨著七拼八湊地做些新奇式樣的首飾來玩。
那女子聽她這般說,眼底流露出一絲失望的神情,猶豫了片刻還是囁喏地開了口:“……那,你可願割愛將它出給我……我願出五兩金。”
萱靈目瞪口呆,她不敢相信有人竟願意出這麼多錢只為買她做的一枚珠釵,雖因此而震驚,但她還是一口回絕了那女子:“這珠釵雖然是我自己做的,但上面的珊瑚還有珍珠都是朋友贈於我的,所以我沒辦法將它出給你,還望姑娘見諒。”
“那便是我與它無緣了……”女子悵然道。
與此同時,敖洸剛回到宅邸,便看到有熟人來訪。
“呦,畢桁神君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
“還不是為了你的事兒~”
兩人邊聊著,慢步朝六角亭走去。
“我可聽說啊,鳳族找你們結盟,被你一口回絕了,你就不怕鳳族日後找你們麻煩?”
“怕有甚麼用,我同意結盟了就沒有麻煩事了?”
“話雖如此,但你也可以先應下,日後若以結盟相要挾,糊弄糊弄過去不就得了。何必非得讓自己置身險境……你呀,就是不夠圓滑。”
“說得容易……天界難道對鳳族所做之事全然不知?”
“天帝雖知情,可鳳族與麒麟族之間的戰爭並未波及人族,天庭沒理由出兵。更何況結盟一事,乃妖族內部事務,天庭更是不好插手。所以啊,我這才跑下來勸你,不要意氣用事。”
“我自有打算。”敖洸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打趣道:“我看你啊,是最近又閒得難受想下來聽書賞曲兒了吧。”
“呸,狼心狗肺的東西,懶得管你!”畢桁剜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石杌子上。然下一刻就變了臉,轉而笑嘻嘻地說道:“誒,說到聽書,我方才在那攤子前遇到了一個妙人~長相甜美不說,性格又俏皮可愛,實乃人間尤物啊!”說著,他從衣袖中掏出一枚用手帕包好的耳墜出來,一臉得意地朝敖洸顯擺道:“看看~我可是與那姑娘緣分未盡吶~”
“呦,那祝我們畢桁神君,早日得償所願~”敖洸略帶戲謔地附和著。可他看著那耳墜總覺得有點眼熟,好似在哪裡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