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異變
卷首詞
一夢浮生五百年，千般愛恨化雲煙。
今朝聚散終須別，莫問歸期莫問天。
第一章·異變
絕夢樓。
這座竹樓已經在長安城外的千年老榕樹裡存在了五百年。它見過無數的客人，聽過無數的故事，收下過無數的代價。那些代價，有的是一滴淚，有的是一根角，有的是一團火，有的是一縷魂。它們都被裝在白玉匣裡，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竹樓的暗格中。
每一個代價，都是一段刻骨銘心的愛。
每一段愛，都有一個不願忘記的人。
這一天，絕夢樓裡忽然發生了一件怪事。
那些白玉匣子，開始發光。
起初只是微弱的螢光，像夜裡飛舞的流螢。可漸漸地，光芒越來越強，越來越亮，將整個竹樓照得如同白晝。
珈藍正在竹榻上打盹，忽然被光芒刺醒。它揉揉眼睛，看見那些白玉匣子一個個亮了起來，嚇得從榻上滾了下來。
“夢婆！夢婆！不好了！”
它大喊著，四處亂飛，可喊了好幾聲才想起來——夢婆已經不在了。
她走了。
和司空一起走了。
去了哪裡，不知道。
還會不會回來，也不知道。
珈藍呆呆地飛在半空中，看著那些發光的白玉匣子，忽然覺得有點想哭。
“你們……你們這是怎麼了？”它喃喃道。
那些匣子自然不會回答它。
可它們的光芒，越來越強。
強到整個竹樓都在顫抖。
珈藍慌了。
它不知道該怎麼辦。
它只是一隻蝴蝶，一隻活了五百年的蝴蝶。它見過很多事，可它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它飛到一個白玉匣子前，想開啟看看裡面是甚麼。
可它剛碰到匣子，就被一股力量彈開了。
“哎呦！”
它摔在地上，翅膀都歪了。
它爬起來，又飛向另一個匣子。
還是被彈開。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所有的匣子都在發光，所有的匣子都不讓它碰。
珈藍急得團團轉。
“完了完了完了……這可怎麼辦……”
它忽然想起夢婆臨走前說過的話——
“珈藍，絕夢樓就交給你了。”
它當時覺得自己不行，可夢婆說它行。
現在它真的不行了。
它只是一隻蝴蝶啊！
那些光芒越來越強，竹樓顫抖得越來越厲害。珈藍感覺整個竹樓都要塌了，它拼命往外飛，想逃出去。
可它飛到門口時，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珈藍。”
那聲音很輕，很柔，像風吹過竹葉。
珈藍愣住了。
它回過頭，看見那些光芒中，漸漸浮現出一個人影。
一個女人。
穿著淡青色的衣裳，長髮披散，眉眼溫柔。
是離清。
南海鮫人族的公主，第一卷的客人。
珈藍瞪大了眼睛，“離……離清公主？！”
離清點點頭，微微一笑。
“珈藍，好久不見。”
珈藍呆呆地看著她，“你……你怎麼來了？”
離清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那些發光的白玉匣子。
“它們都在呼喚。”她輕聲道。
珈藍不懂，“呼喚？呼喚甚麼？”
離清轉過頭，看著它。
“呼喚我們。”
珈藍更不懂了。
可它很快就明白了。
因為那些光芒中，一個又一個人影浮現出來。
柳如玉，穿著粉色的衣裳，右臉的疤痕已經消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阿灼，穿著火紅的裙子，身後八條尾巴輕輕擺動，金色的眼眸亮如星辰。
沈墨，穿著青衫，手裡拿著一支畫筆，眉目清俊。
百里奚，白髮蒼蒼，雙手垂在身側，可他的眼睛裡，有光。
霍昭雪，一身素白，手裡握著一塊鏡子碎片。
如月，滿頭白髮，懷裡抱著一盞燈。
阿木，蒼老的臉上帶著笑意，手裡拿著一隻舊紙鳶。
還有很多人。
那些曾經來過絕夢樓的人，那些付出過代價的人，那些在夢婆的幫助下得到過救贖的人。
他們都來了。
珈藍看著這些人，眼眶忽然紅了。
“你們……你們都回來了……”
離清走到它面前，輕輕摸了摸它的翅膀。
“珈藍，我們來接她了。”
珈藍愣了愣，“接她？接誰？”
離清笑了笑，“夢婆。”
珈藍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她怎麼了？”
離清望著遠方，輕聲道，“她快要消失了。”
珈藍愣住了。
消失？
為甚麼？
離清沒有解釋，只是說，“帶我們去找她。”
珈藍點點頭，扇扇翅膀，往外飛。
那些人跟在他身後，一個接一個，走出絕夢樓。
走出那棵千年老榕樹，走進外面的世界。
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來過了。
有的五百年，有的三百年，有的幾十年。
可今天，他們出來了。
為了一個人。
那個曾經幫過他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