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歸來
蜀山，後山。
洛影和司空住在一間小屋裡。
小屋很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兩個凳子。可對他們來說，這就夠了。
他們每天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日落，一起看雲海，一起數星星。
日子過得很慢，很平靜，很幸福。
可洛影的身體，越來越差。
她畢竟修行了五百年，早已不是凡人。可她放棄了修行，放棄了絕夢樓，放棄了一切，只為了和司空在一起。
她的修為在一點點消散，她的生命在一點點流逝。
司空知道，可他從不提起。
他只是每天陪著她，握著她的手，給她講年輕時的故事，講那些她可能記得、也可能不記得的往事。
那天傍晚，他們又坐在懸崖邊，望著雲海。
夕陽很好，把雲海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
洛影靠在司空肩上，忽然說，“司空，我好像看見很多人。”
司空愣了愣，“很多人？”
洛影點點頭，“他們朝我們這邊來了。”
司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甚麼都沒看見。
“沒有啊。”
洛影笑了笑，“你看不見的。他們不是凡人。”
司空的心一緊。
他知道她在說甚麼。
那些人來接她了。
洛影坐直身子，望著遠方。
那些人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離清、柳如玉、阿灼、沈墨、百里奚、霍昭雪、如月、阿木……
還有很多人。
他們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離清上前一步，看著她。
“夢婆。”
洛影笑了，“我現在不是夢婆了。叫我洛影。”
離清點點頭，“洛影，我們來接你了。”
洛影望著這些人，眼中帶著溫柔的光。
“你們都來了。”
柳如玉點點頭，“你幫過我們，我們不能看著你消失。”
阿灼走上前，拉著她的手，“洛影姐姐，跟我們回去吧。”
洛影搖搖頭，“我回不去了。”
眾人愣住了。
“為甚麼？”
洛影輕聲道，“絕夢樓，已經不屬於我了。”
珈藍從人群后面飛出來，落在她肩上。
“夢婆……洛影，你不要絕夢樓了嗎？”
洛影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翅膀。
“珈藍，絕夢樓是幫人實現願望的地方。可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她轉頭看向司空。
他正望著她，眼中滿是不捨和溫柔。
“我找到他了。”她說，“這就夠了。”
珈藍的眼眶紅了。
“可……可你會消失的……”
洛影笑了，“人都會消失的。我已經活了五百年，夠了。”
離清上前一步，“洛影，我們可以幫你。”
洛影看著她，“怎麼幫？”
離清從懷裡掏出一物——那是一顆淡藍色的珠子，散發著柔和的光。
“這是我的半顆鮫珠。”她說，“它可以續命。”
柳如玉也上前，拿出一物——那是一塊舊帕，上面繡著一個“笙”字。
“這是我的念想。它可以安魂。”
阿灼上前，拿出一條尾巴——火紅的，還在輕輕擺動。
“這是我的最後一條尾巴。它可以固本。”
沈墨上前，拿出一支畫筆——筆尖還帶著墨香。
“這是我的畫魂。它可以守心。”
百里奚上前，拿出一根斷絃——那根曾經崩斷的琴絃。
“這是我的琴絃。它可以續緣。”
霍昭雪上前，拿出一塊鏡子碎片——晶瑩剔透，映出無數光影。
“這是我的鏡心。它可以照見真心。”
如月上前，拿出一盞燈——小小的，昏黃的光。
“這是我的燭淚。它可以點亮前路。”
阿木上前，拿出一隻紙鳶——很舊很舊，卻還在輕輕飄動。
“這是我的紙鳶。它可以帶去思念。”
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拿出了自己最珍貴的東西。
那些東西，都是他們曾經付出過的代價。
如今，它們被夢婆收在絕夢樓裡。
如今，它們的主人把它們帶了回來。
為了救她。
洛影看著這些人，看著這些物什，眼眶漸漸紅了。
“你們……”她的聲音有些抖，“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離清微微一笑，“因為你對我們好過。”
柳如玉點點頭，“你幫我們實現了願望，讓我們得到了救贖。現在，輪到我們幫你了。”
阿灼拉著她的手，“洛影姐姐，收下吧。我們不想你走。”
洛影的眼淚落了下來。
她活了五百年，見過無數人，聽過無數故事，收過無數代價。
可她從沒想過，有一天，這些人會回來救她。
她轉頭看向司空。
司空握著她的手，輕聲道，“收下吧。我想和你多待幾年。”
洛影看著他，看著他滿頭的白髮，看著他滿眼的溫柔。
她點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