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歸來
阿木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走過村口，走過溪邊，走過那片樹林。
他爬上那個山坡。
山坡上，草長得很高，野花開得正豔。風吹過，草浪起伏，花香陣陣。
他站在坡頂，望著四周。
甚麼都沒有。
那個穿著淡綠色衣裳的少女，不在這裡。
他低下頭，心裡空落落的。
忽然，一陣風吹過。
風裡，好像有甚麼東西，在輕輕觸碰他的臉。
他抬起頭，看見一隻紙鳶。
一隻很舊很舊的紙鳶，紙已經發黃，骨架也鬆了，有些地方破了洞。
可它還在飛。
在天上，飄飄搖搖，忽高忽低。
阿木愣住了。
他看著那隻紙鳶，眼眶漸漸紅了。
“鳶兒……”他喃喃道。
紙鳶好像聽見了，慢慢飄下來，落在他面前。
他彎下腰，撿起它。
紙很舊，很脆，一碰就要碎的樣子。
可那上面畫的蜻蜓還在，翅膀是綠色的，眼睛是紅色的，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阿木抱著那隻紙鳶，老淚縱橫。
“對不起……”他哭著說，“我回來晚了……對不起……”
紙鳶靜靜地躺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可阿木覺得，它在笑。
他抱著紙鳶，坐在山坡上，坐了很久很久。
太陽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
月亮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
一天，兩天，三天……
他就那樣坐著，抱著那隻紙鳶，不肯放手。
村裡人來看他，勸他回家，他不肯。
“我等人。”他說。
“等誰？”
“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村裡人不懂，只好隨他去。
那天傍晚，阿木又坐在山坡上。
晚霞很美，紅得像火。
他望著天邊的雲，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個人和他一起看雲。
那個人說，那朵雲像蝴蝶。
他笑了。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紙鳶。
紙鳶還是那個樣子，一動不動。
可阿木覺得，它在發光。
很微弱，很溫暖。
他忽然笑了。
“鳶兒，”他輕聲道，“我回來了。”
風吹過，紙鳶輕輕動了一下。
阿木閉上眼睛。
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站在山坡上，手裡握著線，紙鳶在天上飛。
爹站在旁邊，看著他笑。
他跑啊跑，跑得滿頭大汗，可他很開心。
天很藍，雲很白，風吹過，草沙沙響。
遠處，有一個穿著淡綠色衣裳的少女，正望著他笑。
他也笑了。
夕陽西下，晚霞滿天。
山坡上，一個老人抱著紙鳶，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還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