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紙鳶
村裡人發現阿木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他靠在一棵樹上，抱著那隻紙鳶，臉上帶著笑，像是睡著了。
可他已經不會再醒來。
村裡人把他葬在山坡上，就葬在那棵樹下。
沒有墓碑，只有一個小小的土包。
有人想拿走那隻紙鳶，可怎麼也拿不下來。它好像長在他手裡一樣，和他的手融在一起。
最後只好隨它去了。
那之後，山坡上多了一個傳說。
說那裡住著一個老人，一輩子都在等人。
等的那個人，是他的紙鳶。
可紙鳶是死物，怎麼會等人？
村裡人不懂，也就當成故事，一代代傳下去。
很多年後，那個山坡還在，那棵樹還在。
只是那個小小的土包，已經平了，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可每到傍晚，總會有一隻紙鳶飛起來。
很舊很舊的紙鳶，紙已經發黃，骨架也鬆了，有些地方破了洞。
可它還在飛。
在天上，飄飄搖搖，忽高忽低。
有人說是風把它吹起來的。
可奇怪的是，它總是在同一個地方飛，飛來飛去，從來不離開那個山坡。
有人說是阿木的魂，還在等人。
等誰呢？
沒有人知道。
只有那隻紙鳶知道。
它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穿著淡綠色衣裳的少女。
等一個永遠等不到的人。
又很多年後，一個孩子來到山坡上玩。
他看見一隻紙鳶在天上飛，飛得很低，搖搖晃晃的，好像隨時會掉下來。
他跑過去，想抓住它。
可他一靠近，紙鳶就飛遠了。
他追啊追，追到山坡另一頭，紙鳶忽然不見了。
他站在那裡，四處張望，甚麼都沒找到。
他正要回去，忽然看見一棵樹下，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
頭髮全白了，穿著很舊的衣裳，懷裡抱著一隻紙鳶，一動不動。
孩子嚇了一跳，轉身就跑。
跑出很遠，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棵樹還在，可樹下甚麼都沒有。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他總覺得，那棵樹下，有人在看著他。
他後來跟村裡人說起這件事，村裡人都笑了。
“傻孩子，那是阿木爺爺。”
“阿木爺爺是誰？”
“是一個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孩子不懂，“等甚麼？”
村裡人想了想，說，“等一個夢吧。”
孩子更不懂了。
他只知道，從那以後，他每次去山坡上玩，都會帶一隻紙鳶。
放得高高的，讓它飛。
因為他覺得，阿木爺爺會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