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歸去
如月活到了八十歲。
她一直住在冷宮裡,一直守著那盞燈。
後來冷宮翻修,宮女們都換了新人,沒有人認識她。可管事的人知道她,知道她是冷宮的“老人”,特許她繼續住在那間小屋裡。
她的頭髮全白了,臉上滿是皺紋,背也駝了,走路要拄著柺杖。
可她每天都會做一件事——點燈。
那盞燈已經換了無數次,可燈座裡,一直放著當年那灘燭淚融進去的燈油。
那是她唯一的念想。
八十歲那年冬天,如月病了。
病得很重,躺在床上起不來。
有人來看她,問她要不要找人醫治,她搖搖頭。
她知道,自己快走了。
那天夜裡,她讓宮女把燈點著,放在床頭。
她望著那盞燈,眼前漸漸模糊。
恍惚間,她彷彿又看見了燭影。
他還和當年一樣年輕,清秀,溫和,站在燈光裡,對著她笑。
“如月。”他喚她。
如月也笑了。
“燭影……你終於來接我了……”
她伸出手,這一次,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
是溫熱的。
燭影握住她的手,把她輕輕拉起來。
“走吧。”他說。
如月點點頭,跟著他,走進那片光裡。
燈,還亮著。
可床上的人,已經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宮女們發現她走了,走得那麼安詳,嘴角還帶著笑。
她們把那盞燈放在她懷裡,和她的遺體一起,安葬在了冷宮後面的空地上。
墳前沒有墓碑,只有一盞燈。
後來,那盞燈被人拿走了,墳也漸漸荒蕪。
可冷宮裡一直有個傳說——說那裡住著一個宮女,一輩子都在等一個人。
等的那個人,是燈裡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