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燃盡
如月三十五歲那年，冷宮又起了一場大火。
這一次，火是從別處燒過來的，很快就蔓延到了她的小屋。
如月從睡夢中驚醒，發現屋子已經燒著了。
她下意識想逃，可忽然想起那盞燈。
她轉身衝進火海，撲到桌前，抱起那盞燈。
火舌舔著她的衣裳，她的頭髮，她的面板。可她緊緊護著那盞燈，不肯放手。
她衝出去，摔倒在地，滾了好幾圈，終於把身上的火撲滅。
她低頭看那盞燈，燈還亮著。
她鬆了一口氣，笑了。
“還好……還好你沒事……”
可就在這時，燈忽然熄滅了。
如月愣住了。
她搖晃著燈，拍著燈座，可燈怎麼也點不亮。
“不……”她喃喃道，“不要……”
她抱著燈，放聲大哭。
可這一次，燈沒有再亮起來。
那灘燭淚，已經在火中融化了。
它融進了燈座裡，融進了那灘新的燭油裡，再也分不清了。
如月捧著那盞燈，哭了很久很久。
她知道，燭影徹底消失了。
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夜，如月做了一個夢。
夢裡，燭影站在她面前，還是初見時的模樣，清秀，溫和，帶著淡淡的笑意。
“如月。”他喚她。
如月撲過去，想抱住他，卻抱了個空。
燭影望著她，眼中滿是不捨。
“我要走了。”他輕聲道，“這次是真的走了。”
如月搖頭，“不要走……求你……”
燭影笑了笑，“別難過。我活了五百年，夠了。最後能遇見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如月的眼淚流了下來。
“可我不想你走……”
燭影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隔著虛無，卻彷彿有溫度。
“如月，謝謝你。”他輕聲道，“謝謝你陪了我這十幾年。我……很高興。”
如月望著他，淚流滿面。
燭影的身影，漸漸變淡。
“記住，”他說，“我一直都在。在你心裡。”
然後，他消失了。
如月從夢中醒來，滿臉淚水。
她看著手裡那盞燈，燈已經滅了。
可她覺得，燈裡還有光。
那是他留下的光。
永遠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