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巫師
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
轉眼間，鏡離在北狄已經住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她和阿史那朝夕相處，感情越來越深。他教她騎馬射箭，她教他詩詞歌賦。他帶她去草原上看星星，她給他講中原的故事。
草原上的人都喜歡她，說她溫柔賢惠，沒有中原女子的架子。
鏡離自己也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可她忘了，這裡是北狄，不是中原。
北狄人信奉薩滿，有一個權力很大的巫師，叫薩滿大祭司。
大祭司叫哈圖爾，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滿臉皺紋，眼睛卻銳利得像鷹。他掌管著部落的所有祭祀活動，連單于都要對他禮讓三分。
哈圖爾從一開始就不喜歡鏡離。
他覺得中原女子不祥，會給部落帶來災禍。他幾次向單于進言，說應該把這個中原公主送回去，單于都沒理會。
哈圖爾表面上沒說甚麼，心裡卻一直記恨著。
那天，部落舉行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所有人都要參加。
鏡離穿著盛裝，站在阿史那身邊，看著巫師們跳神、唸咒、殺牲祭祀。
儀式進行到一半，哈圖爾忽然走到她面前，盯著她看了很久。
鏡離被他看得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哈圖爾忽然開口，“你不是人。”
滿座皆驚。
阿史那臉色一變，“大祭司，你說甚麼？”
哈圖爾指著鏡離，“她身上有妖氣。她是妖，不是人！”
鏡離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阿史那擋在她面前，“大祭司，你胡說甚麼？她是中原公主，怎麼會是妖？”
哈圖爾冷笑，“我修行六十年，妖氣還是人味，一眼就能看出來。她身上有妖氣，絕不是人！”
他轉頭對著單于跪下，“單于，我請求用聖火測試她。若她是人，聖火不會傷她；若她是妖，聖火會讓她現出原形！”
單于皺起眉頭，看向鏡離。
鏡離的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
阿史那握緊她的手，“父王，不可！”
單于沉吟片刻，緩緩道，“為了部落的安危，必須測試。”
阿史那急了，“父王！”
單于揮手，“帶她去聖火前。”
侍衛們上前，要拉鏡離。
阿史那護著她，不肯讓開。
鏡離看著他那焦急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
她輕輕掙開他的手，對他笑了笑。
“沒關係。”她輕聲道，“讓我去。”
阿史那愣住了，“你……”
鏡離沒有解釋，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跟著侍衛走向聖火。
聖火是部落的聖物，終年不滅，據說可以驅邪避妖。
鏡離站在聖火前，火焰的熱浪撲面而來。
她閉上眼睛，心想，如果聖火真的能讓她現出原形，那就現吧。
反正這一天，遲早會來。
哈圖爾念起咒語，聖火忽然騰起，將她包圍。
火焰在她身邊跳動，卻沒有燒到她。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是原來的模樣。
霍昭雪的模樣。
哈圖爾愣住了，“怎麼會……”
鏡離也愣住了。
她明明是妖，聖火怎麼會不燒她？
忽然，她明白了。
她的本體是鏡妖，沒有實體。她現在的身體，是霍昭雪的模樣，是她用妖力凝成的幻象。聖火能燒掉妖氣，卻燒不掉幻象——因為幻象本身，就是假的。
她沒事。
哈圖爾臉色鐵青，卻說不出話來。
單于鬆了口氣，“大祭司，你多慮了。她沒事。”
哈圖爾恨恨地看了鏡離一眼，轉身走了。
阿史那衝過來，緊緊抱住她。
“嚇死我了……”他喃喃道。
鏡離靠在他懷裡，心裡卻湧起一陣苦澀。
這次是僥倖逃過了。
下一次呢？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