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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2026-05-11 作者:恨巫山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在做甚麼,子衿。”

夫子的聲音迴盪在湖面上,因為青鼎的遮擋而回音繚繞。

“呵,夫子都看見了,還問我這些做甚麼呢?”

姬巫衡並未停止將陰曌鼎喚出,而是頭也不回的說道,嬌魅的聲音與沅清歲的餘音一同迴盪湖面上。

“我要的不過是讓這個沒有感情的吃人天道從世界上消逝!”

“子衿,住手吧,天道並非你我能夠企及,何況你之所為,只會塗害天下諸生!”

沅清歲一手抓住了姬巫衡施法的手,試圖阻止她。

“呵,天下諸生?倘若天下諸生果真重要,世間就不會爭戰不休!既然諸神能創生天下一次,自然可以創生天下第二次!”

姬巫衡一個拂袖將沅清歲甩開了。

“胡說!那根本不一樣!”

“有甚麼不一樣!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人!這麼多受苦受難的人!為神者只要動一根手指頭就能拯救他們改變他們的命運,可是我們呢?只是眼睜睜的看著!讓他們去送死!讓他們自相殘殺!然後再高高在上的說著些甚麼神不參與人間世事。”

“神替人類做過多少事!指過多少路!就這般趨利避害!究竟是因為天道不允諸神參與世事,還是為神者懼怕自己成為他人的因果!連創生維護因果者都懼怕因果,那為甚麼讓連因果是甚麼都不知道的人去承受!這樣的說辭,分明就是高高在上的虛偽!”

“你讓自己變得冷漠無情,讓自己無法感知人世的痛苦,究竟是在怕甚麼啊?夫子,你說你究竟在怕甚麼!”

姬巫衡一步步向他靠近,鮮妍的裙襬逐漸為湖水沾溼顯露出沉重的色澤。

“是在怕知曉人世苦痛後精神逐漸麻木,還是怕人世歡樂你只能可望不可及,還是怕,你真真正正理解上一個人,感知到她的內心,以至於無法承受她短暫的生命,怕她驟然離去!”

“夫子啊夫子,你尚且連你眼見的活人都不明白,都不敢靠近,萬事萬行都對其遮遮掩掩,你連一個具體的人都不愛,又怎敢說出神愛世人的謊話!”

沅清歲被她步步緊逼著後退,平靜的湖面上,因為兩人的步伐而泛出圈圈漣漪。

那漣漪一下下滌盪著沅清歲的內心,他多想說他知道,因為他吞下了她的情根所以他知道她的所思所想所愛所怨,可他就是說不出口。

也許真就像她所說一般,是的他怕,以前怕,現在也怕。

怕理解一個人的內心,怕感知到那人的所知所想,怕她驟然離去!

更怕!她惡他......

他知道,她惡他,從他吞下了姬巫衡情根的那一刻,從腦海中炸現出她被他強行挖出情根的痛苦和絕望時就知道。

她只是沒將自己殺了,因為惡,她也只想著跟自己作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反對他的過往惹他厭惡。

可這又是為甚麼呢,這般傷害自己的去報復。

若她恨自己,還不如那便讓她恨個痛快,那樣他也就不會有任何反抗之言。

只是這一次卻不同,她不該用自己的性命、諸生的性命去冒險!

“你怎麼不說話了,嗯?無話可說?既然無話可說那夫子便不要再試圖阻止我!”

姬巫衡看向沅清歲那雙無神的眼眸,原本清澈透亮的蓮花目不知在甚麼時候竟然變得渾濁不堪,那原本是很漂亮的淡藍色來著,而今卻成了摻著斑白的灰藍,它不像一位青年該有的眸色,卻像是一位老人的。

就連他的髮色,姬巫衡湊進了才看出比往日更加發白了。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像個木頭呢,夫子。”

姬巫衡繞開了他,徑直朝外走去。

木頭。

沅清歲看著自己的手,上面的經脈正逐漸為白色雪花狀凍結。

也許吧,也許自上一世他向熙元娘娘做出那個決定時,就已經不可挽回了。

——

第一世,舒白日被姬巫衡一道令旨推下天界投胎轉世後。

沅清歲總覺著事情並非他肉眼所見般簡單,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半死人而起的,所以他去查探了那個半死人的訊息。

他離萬屍冢遠遠的觀察了半死人的活動許久,那半死人除了會食用腐屍外,身上並沒有其他異常的地方。

他周身為屍氣所繞,積年累月下那些屍氣便在他體內形成一種異端靈根,使他可如常人般生活。

奇特的是,半死人出世多有因屍身腐敗而靈魂不散逐漸消亡泯滅世間的,這樣超脫三界之外的生靈,天界不承其汙,地界不喜其重,人界惡其詭異。

卻少有如他這般能修煉成正常人的,他竟能至此卻不知何故。

加之這半死人於人間之時並無作為,姬巫衡所主張的天命災禍,也就跟笑話了一樣。

所謂天命災禍,無非是這半死人來自戰場,隨戰事而生,他所存活的每一天也就自然而然的災禍橫行,而將這其中故意做關聯,卻是無端。

況又半死人橫出無因,總該有個源頭才是。

這源頭,絕不該是舒白日的心臟......

故此他便想把自己的想法告知縉雲仙尊。

只是縉雲才為舒白日之事所累,後又為天帝挖走靈根並將之安接在了三因樹根系上,而今縉雲又被罷貶神位,身位已降至仙者。

自那之後,縉雲日夜守候在三因樹旁,手裡捧著一朵不知從哪兒來的山茶花,廢寢忘食的照拂著,竟然連自己剛痊癒不久的身子也不顧了。

靈川之源上,三因樹的地界竟然少見的下起雨來,陰雨霏霏靈川之源也變得有些躁動不安。

一股又股小浪花接連不斷的從雲霧之中湧出,以奔騰之勢浩浩湯湯的向弱水湧去。

如針細雨打在了三因樹的枝葉上,廕庇華蓋之下並無過分潮溼,相反它的根系卻比往日豔陽普照時更加溫暖舒適。

青苔簇擁在三因樹盤根錯雜的根系上,在凹凸不平處形成了一層柔軟舒適的天然綠毯。

而浮山盡則窩在其中的一處凹陷中,周身為雜草落花所遮蓋,烏色的髮絲四散而來,身上依舊那套銀色華衫。

墮仙正沉浸在他的夢境,一朵豔麗鮮嫩的山茶花被安放在了一旁。

霏雨之下,濃霧漸漸湧起,逐漸將三因樹周圍的窪勢蒙上一層青紗。

沅清歲在樹幹周圍找了許久方才找到縉雲的身影,他拖著腳步輕聲走到浮山盡跟前,試圖將他叫醒,卻也知自己不該多有叨擾。

倘若姬巫衡將舒白日推下天界時他能有所阻止,也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可他太遵守秩序和法則,過於屈從權威旨意,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個鮮活的生命,就此消失。

沅清歲還是收回了試圖推醒浮山盡的手,轉身就要離開。

“你若有甚麼話還是說出來比較好。”

浮山盡見他欲言又止,轉過身看向了他,卻並未從青苔暖榻上起來。

“你是想為姬巫衡道歉,還是想為自己致歉。”

“......是半死人的事。”

“啊,你不說我都快忘了。”

聞此,浮山盡終於從青苔中支坐起了身子,他手腕揉弄著太陽xue,整個人懶懶的,寬大的衣裳也因為長臥久睡而鬆鬆垮垮。

“他怎麼了,難道是說他又有甚麼問題了。”

“那個人或許並非天命災禍,半死人降世絕非舒白日換心之舉的過錯。”

“......啊,這樣啊,可那又怎樣呢,人都已經沒了,再說這些又有甚麼用。”

浮山盡清麗的鳳眼卻染上了一層暗紅,他不知哭過多少次,眸色暗淡到瞳孔渙散。

他現在做甚麼都是無力的,像丟了魂一樣,精神潰散到需要靈川之源強大的靈力支撐。

“抱歉,若我能及時制止。” 沅清歲看著他現今的模樣,內心愧疚不禁加深。

“不,你又有甚麼錯呢,著一切都是天帝的意思,都是命數。”

浮山盡一手捧著山茶花,指尖輕柔撫摸著說道。

“若說天帝有錯,我們都有錯,我們有錯,天道就有錯。可天道怎會有錯呢,錯的也終究是命運罷了。”

“是我不該怨你。”浮山盡沙啞著聲音說道,這卻讓沅清歲內心的愧疚更深。

“別這樣說,你才大傷未愈,又這般自怨自艾,只怕身體又受一重傷。”

“無所謂。”浮山盡輕輕搖搖頭,又用手腕揉了揉太陽xue。

“無所謂,反正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與其讓我當做甚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的去繼續任職,還不如讓我就這樣自怨自艾,至少這種時候,我不會覺得自己連對那個人的死都麻木不仁。”

“那位半死人,你可打算如何處置,畢竟他與地界的那位淵源頗深。”

“既是這樣,我自然是要去看看他的。”

浮山盡從樹根凹陷處跳了出來,他抖摟了一下身上的溼土青苔,將那朵山茶花從又放了回去。

“你為何總帶著那朵三茶花?”沅清歲好奇的看著他動作。

“這是她的執念,還在這裡時她就想讓山茶花重綻枝頭,她總說,一朵花就是一個靈魂,這些離人亡魂以花朵的形式生存在另一個世界。”

“她很喜歡他們,因為他們規整完滿,就是凋落枝頭也是整朵落下,彷彿有著某種不甘屈從的氣節,又像是靈魂的整體。”他嘴角含笑的說著。

“只可惜,而今她也看不到山茶花重綻枝頭的樣子了。”

浮山盡看著那朵花,眼裡的惋惜之意就要溢位來了。

“可是……有時候我也在想,我是否該如此執念的留下一個人,就像熙元娘娘說的。”

“她……已經離開了……”

說到這裡,浮山盡只哽咽了一下,便慌張的打斷了自己。

“我想將那個人留下在身邊,那個半死人還是不死人甚麼的,他有她的心臟,也有她的痕跡。”他趕緊轉移話題說道。

說完,浮山盡便下界了,他果真收了一個半死人做徒弟,像是某種念想,他並沒有向市無塵解釋清楚這一切,只是靜待命運的發生。

而至於市無塵究竟來自於何處,沅清歲也終未徹查。

及至他親眼看到市無塵前,他才明白過來一切因緣,但一切都無法挽回,他能做的,不過是向熙元娘娘求了一套框人束魂的方法。

他將這法子釋加到姬巫衡身上那天,他肉眼可查的感受到姬巫衡眼中的憤恨,但她卻甚麼也沒說,只是故作欣然的接受了這一切。

但自那以後,兩人之間由師徒關係掩蓋的疏離,變成了徹徹底底物理距離上的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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