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甚麼!她聶楚楚是瘋了憑甚麼要這麼做!不行,我一定要去討個說法!”
漫疏桐一聽聞金清酒被聶楚楚當場擊殺於宮殿之內,整個人已然是怒火中燒,全然不顧所謂的皇權禮節,就要衝出去質問明白。
霽無淵一把將她攬了下來,拂塵死死抵在她身前。
“你現在去又有何用,不過是給自家討要一頂高帽!”
“金清酒已經去了,你也要去送死嗎?!”
“她聶楚楚算的上甚麼人物嗎!憑甚麼說殺就殺!那可是滿滿一族的人!!”
“金家世代為忠尚且落得如此下場,那些大奸大佞之人卻在朝堂之上耀武揚威,世道本不該如此!”
漫疏桐死死抓著霽無淵攔著她的拂塵,眼眶泛紅,眼球上佈滿了血絲,怒不可遏的斥道。
“對!你說的無錯,世道本不該如此,但皇權之下的世道卻並非如此!”
“這是天子的地界!這是天子的法則!這是天子的法則!”
霽無淵極力勸導她,不要出去做無畏的犧牲。
“可天子並非天!世間天道尚存,為何人們又要為自己增加一道天!”
“神祇尚存於世,這道天亦未曾管轄過它的子民,為何!為何!竟連人們自己還要另築出另一道天!!!”漫疏桐氣憤質問。
“你以為世人不想嗎!”
霽無淵卻只能緩緩說出這樣的話。
“你以為......世人不想嗎!天外尚且有天!人外尚且有人!天外之天控天,人外之人掌人!若要擺脫這種掌控,卻又只能成為那天外天、人外人!”
“世人追趕!殺戮!卻只為求生!”
“明明世界能承載所有生靈,可是......可是......這些還是在不斷髮生!仿若世間非要人分個你死我活一般!”
“誰不想安安穩穩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可總有人!總有人以生死為脅迫逼迫那些違逆私人志願者去做他們想做的事情!”
“你以為,我,我們,都不想嗎......”
漫疏桐竟然無以答覆。
她想,他們想,大家都想。但是,神權太高,皇權太大,人們又私慾尚存,所謂出路,卻又在何方......
“掌門!掌門不好了!!!”
市無塵急促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之上,他匆匆忙忙從外面趕了進來,懷中抱著一堆文書。
“莫急!且先說是甚麼事!”
兩人見此趕緊將目光投向市無塵。
市無塵喘了兩口氣,隨後才急急的說道。
“地界......地界的幽魂都跑了出來,現在都回到了各自的肉身裡,變成了死屍大面積出現在活人人群中了!”
“那些死屍一開始還是互相殘殺,可見彼此都是殺不死的,現在已經開始向活人進行攻擊了!”
“啊......此事竟變得如此嚴重......”
“不行,塵兒、桐兒,你二人現在趕緊帶領一隊人馬速速前往人群中組織救援!”霽無淵趕緊吩咐道。“還有,對了!”
“一定不要傷到那些死屍的魂魄!” 他補充說道。
市無塵與漫疏桐點頭令命,隨即喚出法器就往宗門內招派人手。
霽無淵則就地席坐,打坐掐訣,一道泛著金色符文的鏡面隨即展現在他面前,人間勢態立刻呈現在他面前。
只見那些死屍流竄在活人中間,有的面目腐朽可怖,有的肢體僵硬動作遲緩,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其形其貌各異,其容其姿亦不枉民眾被嚇的四處逃竄。
也有做架勢要攻擊人的,卻是這些死屍相互間進攻的多,很少有進攻活人的。
但就是他們彼此間進攻,也給這些民眾帶來了不少影響。
現在他們是能逃就逃,能躲就躲,生怕被那些死屍抓到。
“真是亂成一團,不知縉雲仙尊又要何時才能到......”
霽無淵凝眉看著鏡面,一臉憂愁。
——
皇宮內,一陣清風拂過。
“你為何要這樣做。”
浮山盡清雅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他努力壓抑內心的怒火,未將其表明。
他一手背在身後,清風拂過衣袂,仙氣飄渺中卻帶著些威壓。
“局勢所迫,仙尊。”
但聶楚楚並未被這種威壓所震呵。
許是因為她如今已身處帝位,許是她早已看清,就是眼前的十二諸神之一的“生神”,也無法拿世間諸子如何。
“你當真一位本尊不會降責於你?”
見她態度不屑,浮山盡橫眉問道。
“金清酒,以及金家,他們的罪過並不至此。而你卻強以叛國之名殺其全家,這未免太過。”
“仙尊有所不知,金傢俬藏逃犯,此逃犯不是別人,乃是叛軍聶惇親妹靜安公主,這可是要犯。”
“這樣的罪責,莫說是滿門抄斬,就是珠簾九族也不為過!”聶楚楚堅決說道。
浮山盡看了她兩眼,並沒急著說甚麼,只是在她跟前轉悠了一圈。
“誰給你提的意?本座不信你未曾聽聞奸言,竟做出如此魯莽之事。”
他冷冷說道,語氣彷彿一把利劍,直要將聶楚楚的謊言戳穿。
“呼......”聶楚楚卻只是緊閉口齒,從鼻尖深撥出一口氣。
“不說?你可知,你此般維護的那人今日能將金家推向懸崖,明日亦可將你推向懸崖?”
他儘可能語氣溫和的說道,但還是希望聶楚楚能夠清晰的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難道你真要坤旭覆滅殆盡才徹底清醒過來嗎!”
“是趙西樓!”聶楚楚還是說出來了。
“趙師兄曾向我透露金府接納了靜安,而靜安之所以至此完全是弟子的手筆。”
“弟子一不想讓事件敗露,二是靜安卻是不可留,三則這番典型事例,正好用於震懾朝堂......”
“荒唐!” 浮山盡實在聽不下去了。
“金家這麼做反倒是幫協你免被滿朝重臣拿住把柄!”
“坤旭自來以禮法建國,百姓尤其看重仁義忠孝,而今你私刑宗親,這般事情要是傳出去了你可知自己會怎樣?!”
“加之最近你嚴番追究朝臣,他們早看你不順,正是時機而動要抓你把柄的時候!”
“你......真是......”
浮山盡越說越氣,語氣中帶這些懊喪得到語氣。
聶楚楚端站在一旁,臉上並無一絲表情,也不知是在反思還是在反駁。
最後也只是失望的看著她搖了搖頭趕回蜀弦宗去了。
位置這東西真的很可怕,在一開始的時候還不覺得,甚至會讓人感覺像在過家家。
但隨著時間的推演,人們越來越會做那個位置會做的事,甚至忘記了當初自己的理性與道德。
而聶楚楚現在就處在那個位置上,她很快就被這個皇帝角色迷昏了頭腦,往日了那日中秋宴上,她也曾滿懷期許的許諾,往後,定要做個同姐姐一般為天下萬民著想的好公主、好君王......
現在看來,當日的許諾又是多麼幼稚可笑。
浮山盡回到了蜀弦宗以後,便已經對民間之事瞭解了個大半。
“這些死屍大抵都是被聶惇他們的隊伍衝撞出來的,若要完全遏制還不能只是對死屍進行控制,一切的源頭還都在地界。”
他對霽無淵說道。
“但地界距離坤旭甚遠,而死屍卻能大批次的跑到這裡來,想來地界的幽魂估計逃出來了大半,現在地界應當跟空無之態未有兩樣。”
“那仙尊,我們現在應當怎麼辦。”
“我先前已經派出漫疏桐和市無塵,讓他們帶領眾人控制死屍的進勢,當下應該沒有多少人力能夠前往地界與聶惇抗衡。”
霽無淵擔憂的說道,那方鏡面中,死屍已經逐漸蔓延到各個角落,有的都已經開始向建築進行攻擊。
浮山盡看著鏡中畫面,先是眉頭一皺,隨後說道。
“我先去看看。”說完就又急衝衝的向地界趕去。
——
天界,人間被死屍侵佔,以至於弄得人間烏煙瘴氣的訊息立刻傳到了熙元耳中,她告知姬巫衡立即召起所有人,似要商議出解決對策。
舒白日在縉雲仙宮也是收到了姬巫衡傳來的金色文書,雖然她很不想參與這種事情,畢竟最近發生的太多太雜,她腦子也亂,光自己經歷都還沒能理出個頭緒,現在卻要關別個的事情。
但浮山盡離開時囑咐過她,天界之中熙元和東辰最長,也是實際上的話語人,無論姬巫衡如何,熙元的話她是得聽從的。
更何況,她得拿回她的法器——陰曌鼎。
她悄摸摸的也跟上了去,所有人都在玉殿上佇立著,除了東辰、縉雲、諸安三位未至,其餘都到了。
微風輕掃,將眾位仙家的衣袂飄起,好似一副神仙畫卷。
舒白日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呆呆站著,也不知這群人究竟要搞出甚麼名堂。
熙元站在所有人的中央,掃視了一圈,隨即在空中比劃出一面鏡天,那鏡子卻與舒白日夢中所見諸安的鏡子相同。
鏡中乃是人界之景,死屍如藤壺蔓延般侵擾了活人的住所,一時百姓顛沛流離,離居失所。
那些死屍所到之處更是屍毒漫天,將一眾活花活草活木都侵染的蔫兒巴了,活物是一沾染上他們就患病害瘟。
“這,這怎麼會......”
姬巫衡一臉吃驚的看向鏡面中的情景,矯揉造作的發出感嘆之詞。
熙元並未理會她誇張的表現,只是向眾人巡視了一圈。
“這,就是人間最近發生的事情。我很好奇,為何只存在於地界的幽魂屍首,竟然會跑到人間?”
熙元行至舒白日跟前,犀利的眉目撇了她一眼。舒白日感受一股莫名的威壓。但熙元又很快挪動了步子至其他人跟前。
“不過今日我不是來問罪的。若要問罪。”
她又看向姬巫衡,姬巫衡只是嫵媚的笑著,臉上未見不悅之色。
“若要問罪,也該先是本尊的不是,娘娘是這個意思對嗎?”
姬巫衡悠然說出,她緋麗鮮妍的裙身在微風輕撫下更顯凌亂張狂。
“......亦不盡然,若說有罪,在場的都有失責。當下最要緊的,還是趕緊讓三界重新回歸秩序。”
熙元收回了眼神,說道。
“故此,我希望你們能儘快下界,化作凡人之貌,以解決此事。”
“只是為神者不可擅自干預他人命數,行事只是莫要為他人有所察覺,一定要暗下解決,將這些死屍從新送回地界進行封印。”
熙元說道,隨後又轉向姬巫衡吩咐道。
“如此者,你便下令吧,天帝。”
“是。”姬巫衡恭敬稽首說道。
隨即一紙符令便傳與諸神手中,各方神祇下派四方各司其職。
“舒白日,你且同我過來。”
舒白日並未受到甚麼令旨,熙元卻讓她跟著自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