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甚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侍女吃驚的看向小僧,又慌張的看了看靜安公主。
靜安卻表現的比平時還要冷靜。過於是昨夜的爭吵寒涼了為人子女的心,聽到這樣的訊息,靜安竟然並不曾感到任何悲傷。
“知道了,我這就去。”
這樣的衝擊,並沒有比左右母妃的態度更激烈。她冷靜的說著,讓提燈侍女照好前路,驅著步子來到了堂殿。
淮西正在神前敬香。一旁的侍女剛好為她點燃了三柱香,恭敬低順的將其遞給了淮西淮西接過後,亦是恭敬的對著神像拜了三拜。
如是,方才起身。
“姑姑……”靜安小心的走到淮西跟前,恭恭敬敬的行禮。“姑姑,母妃的事……”
但淮西未理會她的問題,亦未曾正眼看她。於神前拜過,一旁的侍從拿來了座椅,淮西自顧自的做了上去。
“這福宮是先時太皇所建,目的是為了穩固邊疆民心,而今卻敗落成這個樣子,也實在不成體統。”
淮西環顧著四周,在屋頂上的浮雕裝飾上停住了視線。
那雕飾乃是盤龍浮雲圖案,雖歷經歲月顏色暗淡,但依舊可見昔日輝煌。
“舊時太皇最喜繁複文理,無論是房子也好,衣服為好……”
說著,淮西指尖繞弄著自己身上的紗絲墜飾。
“這見福宮表示按照太皇的意思建的,當時可是極盡奢華的存在呢。”
“按理說,既然是為安撫民心修築的宮廟,那為何還要如此極盡奢華呢,你說是吧。”
淮西斜睨了靜安一眼,只是自顧自說道。
“可也卻是因為這座福宮的修築,邊疆卻安穩了幾百年。”
“你知道為甚麼嗎?”她看向靜安。
靜安此時此刻卻像只安靜的小兔子,端跪在淮西跟前,一動也不敢動。
“呵。原因很簡單……太皇他啊,做事一向乾脆果斷。他把那些反抗勢力的領頭人都殺了,拔了靈根,抽了筋骨,再讓這些人的家屬後代做勞奴修築這福宮。”
說道這裡,靜安身子不自覺的抖動了一下。
“呵……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後來這座福宮就像那場反亂者的墳場一樣,時時刻刻提醒這裡的人,若有叛亂之心,猶如這些人,去靈根,扒魂骨,世代為娼為奴。”
“聽聞當年太皇將那些人的靈根根骨都當做這福宮的地基給埋了,直到今天還能聽見當年的人們在這裡夜夜哭號呢。”
“不知四殿下你可曾聽到過?嗯?”
淮西講述這些的語氣舒緩柔和,可聽在靜安耳裡卻讓她一陣脊背發涼。
“侄女,侄女未曾聽到過那些。”靜安啞著聲音說道。
“嗯~是嗎?可本宮聽聞此地不久前還鬧出一樁詭異之事呢。那三皇子活的好端端的,竟然一昔喪命!還說,還說他的靈根可是也被挖去了呢!”
“莫不是,那些幽魂在為就是冤屈報仇?嗯?”
“不是的!不是的!”靜安趕緊俯首跪地。“那是……那是……”
“是甚麼?說!”
淮西一聲厲吼之下,靜安終於撐不住了。她將黎山道見萬貴妃之事,以及萬貴妃殘殺親子為長子挖取靈根之事也都一併說了。
“這都是合歡宗的主意,我們也是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還望姑姑贖罪!”靜安急切說道,緊抓著淮西得裙角苦苦哀求。
淮西聽的認真,指尖摩挲著下巴思考著甚麼。
“哼,被逼無奈,我看倒不是如此吧……萬貴妃她怎會甘於久屈人下?呵……”
她說的沒錯,靜安深知擅自與合歡宗見面交會乃是大罪,他們母女幾個本就是戴罪之身,如今做出這些挖取靈根幫協聶惇的事情更是罪上加罪。
“望我贖罪?望我有甚麼用,你該望的是你的好妹妹……啊不對,是當今陛下才是!”說著,淮西一個揮袖將靜安開啟了。
“求姑姑幫幫我吧,求姑姑幫幫我吧,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也沒想到母妃她會做的這麼絕。”
靜安哭喪著嗓子一下又一下磕頭懇求著,腦門由開始的白嫩逐漸出現紅痕再逐漸溢位鮮血。
淮西不耐煩的嘆了口氣。最終走到了她跟前,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
“記住,萬貴妃是因行徑敗露自縊而亡,明白了嗎。” 她瞪向靜安,靜安顫抖著連連點頭。
“明,明白了,姑姑……可是,為,為甚麼……”
“讓你這樣說就這樣說!哪兒來的這麼多廢話!”淮西厲聲呵斥道,靜安從此閉了嘴再也不敢開口。
可後面兩天發生的事情,才讓靜安逐漸明白淮西一定讓她說母妃是自縊而亡的原因。
“因為母妃她,她也死於噬魂花的毒性。”靜安有猛的喝了一口茶水,澀澀說道。
“……”金清酒在一旁靜靜的聽著,未做多言。
“後面兩天裡,我本來想小心行事,心想等姑姑回去了就好了。但是……但是……”說著靜安又哽咽起來。
“無妨,且慢慢說出。”
“嗚……”聽到金清酒的安慰話,靜安的眼淚一下奪目而出,淚水洗花了面頰。“但是……”
但是,這所謂的謹慎小心日子,靜安實際上只過上了一天。因為在第三天,有侍女發現淮西死在了禪房中。
同樣,也是中了噬魂花的毒。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當她看到淮西屍體的時候,在慌亂無措下她跌倒了地上。
淮西就那樣靜靜的躺在塌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就好像睡著了,但鼻間並沒有半絲氣息。
“這……我,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時下,屋子裡只有淮西近旁的兩個親近侍女,以及她自己的貼身侍女。面對這樣的情景,沒有主人家的發令,他們也不能擅做主張。
“唔……”靜安捂住了口鼻,一瞬無法呼吸。
“姑姑是一天前來的,她肯定知會給五妹了,姑姑回不去五妹必定會降罪到我身上。那母妃的事……還有三哥的事……嗚……”
“不行,我不能讓她知道!我不能讓她知道!”她慌亂之下就想後退,卻一個沒留神整個人栽倒在地。
“殿下!”
“殿下!”
一時所有侍女都趕緊上前攙扶。
“我不能讓她知道,我不能讓她知道……”靜安此時整個人都是失神的,正是急切需要方法出路的時候。
“殿下莫急。殿下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冷靜行事才是。”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
“啪!”慌亂之下她竟打了那個提議侍女一巴掌。“你倒是冷靜給我看看!”
“奴婢知錯,殿下贖罪!!”所有人都趕緊叩首俯身。
這一巴掌打的靜安有些手麻,生疼的刺痛卻讓她的腦袋清晰了一些。
“呼……”她捋了捋嘴邊零散過來的髮絲,走到剛才被打的侍女前。
“哈,我一時氣急,你不要放在心上,我這裡給你陪不是。”
“你方才說越是這樣就得越冷靜,想來論行事你是比我有經驗的。”她又將那侍女攙扶了起來。
“別怕,好姐姐。你這麼能行事,你就替我出出主意。嗯?”
靜安完全換了一副嘴臉,親切的將那侍女拉到跟前。
“你是姑姑的貼身侍女,姑姑來此定是告知了陛下的吧,嗯?好姐姐,不如把一切究竟告訴我?算我求你,嗯?”
那侍女被打了一巴掌,驚了魂,現在哪裡還敢張嘴。
“唉,都是我的不是,讓姐姐受驚了。姐姐只管大聲說出來,我保證不再像方才一般,我還要謝謝姐姐您呢,啊。”
“殿,殿下未曾通報陛下,此行,殿下未曾通報陛下,乃是,殿下自行為之。”
“殿下先時是在嘉善帝都的廟宇修行,及至今日才來到福宮。”
“其實殿下早在三日前就到了,只是……”
“只是……?” 靜安又逼近了,侍女也縮起了身子。
“唉,姐姐別怕,姑姑已然駕鶴,姐姐只管說出來。”靜安將侍女拉了過來,手上撫慰著說道。
“只是……殿下曾讓廟內的一位小僧人給貴妃娘娘傳過一道素面。那正是貴妃娘娘西去前一晚所食用的。”
“至於那素面裡放的東西,乃是殿下日常所制香粉中的一味材料,四殿下您應該也猜到了。”侍女小心翼翼的說道。
“呵……噬魂花,想來也是。”靜安像是明白了甚麼。
“難怪,難怪她說要我認定母妃是自縊而亡。呵……”
“那姑姑呢……姑姑怎會……這般……?”靜安自言自語道。
這是,那侍女看了看另一位淮西的貼身侍女,然後兩人趕緊慌張的跪到了靜安跟前。
“事實上!殿下!殿下她是自己飲的毒茶!” 兩位侍女異口同聲的說道。
“你們說甚麼!”靜安瞪大了眼睛看向他們。“這怎麼可能,定是你們在撒謊!”
“奴婢不敢期瞞殿下,那毒茶確實是殿下自己飲下的。”
“胡說,姑姑這樣做有甚麼好處!難不成要故意陷害我不成!!!”
靜安此時像是明白了甚麼。
她突然驚恐的看向周圍的人。
方才俯首的兩位侍女卻悠悠站了起來,再沒有先前的恭順。
“殿下既然已經知道了……那殿下就好好的跟我們向陛下解釋吧……”
兩人突然都變了臉色,嘴裡的聲音沙啞陰暗。
“你……你們……你們要做甚麼!!!”
靜安下的節節後退,突然,兩雙大手卻抓住了靜安的肩膀。她自己的侍女擒住她!
“四殿下,您不要怪我們,這都是上頭的意思。我們若不這樣做,娘娘和殿下的事情就無法向陛下交差啊……”
“我們都還有家人呢,怎麼可以因為這種事受到牽連。四殿下,你就認了吧,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那些人越逼越近,手裡還都拿著繩子,一副必定要把靜安活拿的意思。
“無論是半夜不服娘娘的管教弒殺親母,還是為了逃避責罰故而將少來檢視的親姑姑也給殺了。”
“認了吧……”
“認了吧……”
她們面目猙獰的說道。
“不!!!!”
一瞬,靜安猛的推開了眾人,一股腦的就望神像跟前跑。
可她的侍從太多了,再加上淮西的侍從。她無論跑到哪裡都會有侍從攔截,很快她就到了無路可走的境地。
直到一為小僧人出來,將她從眾人手中拉了出來。
一舉將她送出福宮,兩人掩面出逃,及行至驛站處,小僧才將靜安送上馬匹,讓她趕緊逃出去。
“為甚麼幫我,明明他們都想要我去脫罪?”
臨行前,靜安還是向小僧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的母親,是我害死的。我只是想贖罪。”
那個小僧人只是這樣說,然後猛的拍了一下馬背,靜安就被送走了。
靜安一路顛簸,路上她一直在回想整件事。
姑姑自縊?怎麼可能,事情絕對沒有這麼簡單,若真是自縊,那天她又何必非要她說母妃是自縊而亡。
還有那群侍從,他們就像瘋了一樣,居然敢對主人家動手!他們哪兒來的膽子!
除非!除非……有人指示,還是一個權貴高過母妃和姑姑的人。
他們之中必定有聶楚楚派來的人手!
這一下,她是徹底明白了。這不過是聶楚楚為他們編排的一出有理有據的戲碼。她本人無需出場,但是,所有和她作對的勢力都能消失!
無論是她,還是母妃,還是姑姑,都是她的威脅!所以,她才要讓她們好似互相殘殺般的死掉!
她必須逃!逃的越遠越好!
可是,逃的再遠那群人也追的過來!
那哪裡才最沒有風險,哪裡才是一個永遠衷心於皇家的地方。
對,金家!
所以,那一晚上,靜安拼盡全力,用盡她身上所有的靈石,最終來到了金府。
一開始她還放心金府的人見她衣著破爛不認她這個公主,還特意找了個小地方換了身行頭。
但她實在想多了,金家滿門君子,並不在意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