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我們成婚吧,師尊。”
這幾個字眼清晰的鑽入浮山盡的耳膜,震驚的他瞳孔發愣。
他不敢相信的摩挲著舒白日的臉廓,反覆確認這是真實的觸感而不是幻想的夢境。
“你說甚麼,徒兒,方才分明說了些甚麼對吧?”他確認道。
“我說我們成婚吧,師尊,你不是想我留在你身邊嗎,那我們就成婚吧。”
儘管,舒白日的眼裡分明的沒有絲毫笑意,但她的話語還是讓浮山盡愣了又一愣。
“為什......”浮山盡最終還是未能揭穿她的謊言,而是將話嚥了回去。
“......好......我們成婚,這次,可是徒兒先提出來的,今後可不許反悔。”
他露出了一個淺淡的微笑,隨後緊緊將舒白日圈在懷中,龐大的身軀將舒白日一點點籠罩吞噬,不留下一絲讓她逃出的縫隙。
舒白日清楚的感受到,師尊的身體在將她擁入懷中那一瞬間好涼......
也不知他在空臺之上呆望了多久,身上沾染了一層不易驅散的寒涼。
“他是在等我嗎,等我回來?”
舒白日想著,還是對浮山盡伸出雙手回抱了回去。兩人緊緊相擁,在這隻有淒寒的天界,也就不冷了。
——
在舒白日還未曾從夢境中甦醒過來的時候,浮山盡曾去找過熙元。
熙元對他的擅自到訪並未多說甚麼,只是讓他莫要叨擾舒白日。
“您會告述她全部嗎?”浮山盡安靜的坐在熟睡的舒白日身旁,指尖輕輕摩挲她的耳發。
“哼......”熙元輕輕笑了一聲,年邁的喉嚨發出沉悶虛弱的聲響。“你覺得呢,我該告訴她全部嗎?”
“若是你願意,讓她盡數知曉也無妨。”她捧著茶盞,輕聲說道。
“還是不要告述她了吧,這一次,算我求您。”浮山盡看著舒白日,烏色眼眸比平時更多了幾分幽暗。
“若她知曉後又離開了怎麼辦,若她更恨我了又該怎麼辦,若是這一次,她連記都不願意記住我......”
說道這裡,浮山盡的聲音跟著哽咽了一下。
“哎.......”熙元輕嘆一聲,將手裡的茶盞放了下來。
“何苦思考這些有的沒的,這都是些還未發生的事。你若不願,我便將她舊時的記憶隱去一段好了。”
說著,熙元朝舒白日吹去一抹仙光,那仙光悠悠鑽入她眉間的硃砂痣,惹得舒白日眉頭一皺,隨即才舒展開來。
“只是縉雲,藏一時可不是甚麼辦法,終有一天你還是得讓她知道的。”
“若是......若是她在不該知曉的時候知曉了,你想要隱藏的東西,那可是對她致命的兇器。”
聽到這話,浮山盡拽緊了拳頭,許久才鬆懈開。
“不會的,我不會讓她知道的。”他撫摸著她眉心的那點硃砂,謹慎而又膽小。
——
清芳殿內。
姬巫衡回想起昨日之景只覺得頭疼。
“熙元叫了舒白日過去,究竟是為了甚麼?莫不是要將舊時的那些記憶盡數還她?”
她緊皺著眉頭,指間的玉筆被捏的有些發碎。
“呵,就是還給她又怎樣,如今天界已是我一人掌權,就是那舒白日再有本事,現如今也不過只能為我所用。”
“這天界,這人間,這三界!實在安靜的太久了,早就該換換樣子,更改主人了!”
“呵,三界不亂,我更又有何間隙可以從中取勝!”她在殿內踱著步子,左思右想。
如今舒白日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的存在加上浮山盡靈根的作用,完全可以令她一人掌管天下生靈的生死之態。
“只是,現下那舒白日只在浮山盡跟前,又有其他幾位神尊看著,嘖,倒是難辦。”
“先時她懇請我完成三界輪迴之法,我又在她身上播下欲蠱,她早該為我所用。”
“她最在意的是甚麼,縉雲仙尊?人間的那個聶氏皇族?”
“不......呵......我怎麼忘了呢。”她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似的,一把將手裡的玉筆折成了兩半。
“她最在意的,是那地界的幽魂啊,呵,哈哈哈哈哈。”
隨即,她立刻走到那方觀察人間的浴池前,朝著水面揮了揮衣袖,地界之景立刻顯現出來。
那裡,還是一如既往的安寧和諧,人界的死屍為浮槎木所承載延著夷川的逐漸堆積在浮屍之海上。
其實,三界輪迴並未盡數完成。在她將舒白日推向人間的那一刻,地界之門卻也跟著關閉了。
許是那地方知道自己的子民承受了不該承受的痛苦,天界諸神紛紛嘗試開門之法皆是無法。
故此,輪迴之法之完成了兩輪,一則從天界靈源魂魄流向人間,二則人間屍首沿向地界,而至於地界的那些幽魂,也就只得一直靜靜的待在那裡了。
如今舒白日已然回來了,那麼地界之門,想必也是鬆動不少......
“呵。”
她將自己的靈力沿著水面的景象向地界之門輸送過去,果不其然,那地界之門已經不是堅不可摧無人敢犯。
“如此,那就是天意順我了......”她看向那道門,妖媚的眉眼暗藏著殺機。
她向黎山道傳去一道短箋,上面金色的光紋端端正正的寫道:
【而今地界之門已然鬆動,望黎君派人開啟此門,並傳此信於人間:食地界之花卉者,得盛靈長生。】
於人間廟宇端正跪拜的黎山道正好看見了這條短箋,暗自應下,對著身後幾人傳令下指,一隊人馬立刻從淨梵帝都邊境出發,往夷川前去。
而他,卻隻身一人往皇宮天牢處行去。
黎山道悄然化作一老漢模樣,對看守天牢的將士施了道小法術,瞞過層層守衛,最終來到天牢最裡層。
這裡,關押的都是犯下滔天大罪的死囚,而聶惇正在其中。
“哎哎哎!醒醒醒醒!有人來看你了!”領頭的獄卒朝著牢房一角蜷縮的暗物吼了幾聲,那暗物聞聲抖了兩抖。
“媽媽的,可真行,都死到臨頭了居然還有人來看你。”獄卒不耐煩的說道。
“是,謝過獄卒大哥,獄卒大哥不嫌棄,著點酒錢......”
黎山道躬著身子,恭恭敬敬將慢慢一袋銀子遞到了獄卒跟前。獄卒看了,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掂量著就往懷裡揣。
“咳咳咳,老子去喝杯醒困酒,這期間啥事咱也不知道咱也不問啊。”說完就離開了。
牆角的那個黑影聽聞獄卒離開,這才從角落站了出來。
那人面目潦草,身形蜷縮,衣衫更是破爛不齊,不過幾個月的功夫,昔日堂堂二皇子現下卻是不成人形。
但黎山道還是恭恭敬敬的對他拜了個禮。
“二皇子。”
“你......你是......”
長期幽暗的環境衰減了人的視力,聶惇揉了揉眼睛,許久方才看清來人乃是一老人,那老人的身姿卻神似一位故人。
他想了半天,終於脫口說出:
“黎掌門!”
“正是在下......”
“你,你還又何臉面敢來見我!當日我聽從你的建議行事,如今為何卻是這般下場!”
聶惇沙啞著嗓子朝黎山道怒吼到,但因為體力不支的緣故,聲音也是不大。
見此,黎山道趕緊跪下請罪。
“都是在下一時疏忽,竟然輕視了那縉雲仙尊,這才釀成大禍。今日在下前來,正是為了彌補當日之罪過,還望殿下再給在下個機會。”
黎山道言辭誠懇的說道。
“機會?機會!哈哈哈!那聶楚楚又何曾給過我機會!”
他猛的抓住牢房木欄,怒目圓瞪,佈滿血絲的雙眼狠狠看向黎山道。
“嗯,你說啊,被關在這天牢受盡屈辱的又不是你!”
“是,殿下此番,皆是在下無謀。只是殿下......在下現有一法可解殿下此時困境。”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還是殿下,就像就此作罷,認命天恩?”
“認命天恩?認命天恩?!”這幾個字簡直比針扎還刺耳,引的聶惇一陣發狂。
“怎麼可能!”
他怎麼可能屈服,他要聶楚楚死!他要那些拋下他的親人去死!他要那些背叛他的虛偽臣子去死!
既然她說這是一次機會,那麼,嘗試一番,也未嘗不可!
“好,你說你有辦法,那是甚麼辦法,我倒要來聽聽!”
見魚兒上了鉤,黎山道也鬆了口氣。
“傳聞,夷川之盡乃是一方無人能開的青銅天門,期內,盡是世人離世之後魂靈的棲身之所。”
“世人魂靈皆產自天界靈川之源,都是伴靈而生,雖個人差異有別,但那些靈力聚在一起,確實一股龐大到無以復加的靈脈啊,就是他縉雲仙尊,一時間也拿不出那樣多的靈力出來。”
“而穿過地界之門便是浮屍之海,聞言其上有靈花盛開,乃是世人幽魂,去魄食之,靈力是大把大把的滋生啊。”
黎山道說著,聶惇卻冷笑了一聲。
“哼,黎山道,你少在我面前鼓弄玄虛,你說的那地界之花我亦有耳聞,那花生人食了可是會魂飛魄散的!”
“怎得,你害了我一次不夠真當我會上第二次當!”聶惇一聲呵斥。
黎山道趕緊屈膝認罪。
“殿下冤枉!那地界之花生人吃了確實會魂飛魄散,但那也只限沒有靈根的廢人,殿下您天資異稟,食之可為修為大增!”
“沒有靈根的廢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戳中了他的痛點,聶惇一時瘋狂的笑了出來,那笑聲尖銳刺耳極其駭人。
“你可知!”聶惇猛的衝到黎山道跟前。
“我現在已經和你口中的廢人沒有甚麼兩樣了!”
“聶楚楚,那個王八羔子狗娘養六親不認的賤貨!竟然......將我的靈根......拔了.......拔了!哈哈哈哈......拔了......”
“不然我為何要待在這裡?嗯?”
“呵,我母妃她還有皇妹他們,都可害怕我會牽連到他們啦,現在都不知道躲在哪個破廟子裡修行呢!呵呵呵呵......黎掌門,你說可不可笑,原來一個人沒了權勢就甚麼都沒了!連親情也沒了......”
黎山道未曾想到,原來這聶惇竟然淪落至此,不過也是他自討苦吃,他功力算不上上層,只想知用一些陰險手段取得權貴,這樣的下場是可想而知。
可也正是這樣,也就只有他有用到地界之花的時候,別人要麼是沒有那個野心要麼是用不到這麼危險的手段獲取靈力。
呵,不就是靈根嗎,他從新給他找一個不就是了!
“殿下不必憂心......不過是區區靈根而已,殿下身邊,不是多的是嗎?”
“你甚麼意思?”
“您那位可親可敬的親兄弟,他的靈根,可是正正好和您適配的。”
“殿下若是不嫌棄,那在下就幫你將他的靈根送與你,只要......您不要忘了在下今日的功勞,那在下就感恩戴德了。”
聶惇沉默了許久,他背過黎山道望向牢房一角的逼仄天窗,那外面的月亮是真明亮啊,而他這裡只有骯髒的泥濘還有滿地的老鼠。
“呵,也好。皇弟他是不會介意的,誰讓他沒有絲毫的野心呢......”
“那黎掌門可要說到做到,不要再讓我失望了啊。”
“是......”
天牢之外,金清酒帶著佩劍前來檢視情況,他向看守的將士詢問的幾聲。
“如何,今夜可有異常?”
“回公子,今日也無異常。”
聞此,金清酒點了點頭,就要到天牢裡面去看看,這時一位將士卻打住了他。
“公子,陛下有言,除守衛將士外一併不得入內,還請你不要讓我們為難。”
金清酒也瞭解,但聶楚楚的疑心病自登基以後卻也是一天比一天重了,他本因懷疑先帝中毒事件幾番想前來檢視,新帝卻將一干人等完全與外界隔開,他是想查也無處查詢。
“我只是來看看情況,待會兒還是要回稟陛下的,既是如此,那我也就不多做叨擾了。”說完,金清酒就要離開。
他行至不遠處,卻見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老者出了來。
金清酒一陣疑惑,這天牢守衛森嚴,怎會私放外人進入。他本想向那些將士詢問一番,想來也是的不到真答案。
於是他便跟著那老者,想要一探究竟。他一路跟隨,卻見那老者於諸神廟宇不見蹤影,也就只能作罷。
他本想就此離開,卻見一位衣著鮮亮的女子捧著一摞食盒往廟宇內房走去。那女子身上散發處一股異香,好似在哪裡聞過......
“那女子身上的香味,卻和那日聶師妹同淮西公主處回來時頗為相似。”
這引起了金清酒的注意,趕緊跟著那女子上前。
不遠處,黎山道見金清酒已經不再關注自己這方,便悄然離開了。
金清酒跟著那女子一路到了殿宇寢房內,那是一出規格算得上上等的廂房,當下已是半夜,但廂房內燈火通明,且不斷傳來陣陣誦經聲。
那女子捧著食盒,小心翼翼的左右觀看了一番,隨後才敢進門。金清酒趕緊追了上去,隔著門扉,檢視裡面的情況。
他在紗窗上輕掏出一個眼兒,眼睛湊了上去。
裡面的人物實在看不清,只見站著的幾位都是同方才那位女子一般的服飾,她們並排站著,裡間傳來一道甜美的聲音。
“殿下,她來了,我這就讓她過來。”說話人隔著簾扉,看不清究竟。
方才那女子便端著食盒走了進去。許是裡面的人開啟了食盒,一股異香立刻四溢而開。那味道,果然是金清酒那日所聞。
“殿下,所有的花粉都在這裡了,您要怎麼處置?”
“都銷燬了吧。最近陛下的心思越來越重,雖說我們同她合作過一段時間,但保不齊那天她重又拿此事做文章,還是都毀了,莫要讓她抓住把柄的好。”
“是......奴婢這就去辦。來人,端水來。”說著,幾個侍女就要出門端誰來,聞此,金清酒趕緊離開。
回去的路上,他腦海中一直在回想著屋內人說的話。
“合作。”
這個詞太明顯,以至於金清酒無法忽視。
聶楚楚她和誰合作過甚麼,那香粉為何會成為把柄......
這一切,似乎都與先帝的暴斃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