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天舒白日(十二)
東辰帝君所在仙殿內,少姑正同熙元對弈黑白,舒白日在一旁痴痴的看著,並不明白所以。
只是到最後,一直在忍讓退避的白子卻一轉態勢,將黑子團團包抄,成功奪下局勢。
熙元捏著黑子的指尖輕點桌面,她現在已身處絕境,再無迴旋餘地。
“呵。”熙元輕笑了一聲。“看來我這個老東西還是贏不了你們年輕人啊。”
說著,熙元放下了手裡的棋子,結束了弈局。
“娘娘哪裡的話,臣下不過運氣好,這才僥倖得勝。”少姑恭敬起身,對熙元作了一揖。
“適才你以退為進,我早該看出,也不至到最後被吃的一子不剩。”
“只是少姑,棋局上尚且能捨身取勢,可現實中一退再退只會讓人吃盡你翻身的機會啊。”熙元話鋒一轉,像是警告似的對她說。
少姑低垂著眼眸,飛長的睫羽在眼眶上落下一道陰影。
“是,臣下明白。”她聲音中帶著幾分膽澀。
“你與諸安同他們幾位終究不同,他們之間,尚有溫存喘息之時。”
“而你們,生來註定會是敵人。我在這裡告述你這些,也是希望你時時警醒,莫在某日卻被人從身後啃了脖子。”
“......臣下,必當小心謹慎。那臣下,便先行告退了。”言畢,少姑便離開了此處。
少姑一走,熙元也慢慢拾撿起了棋局。
“這棋都下完了,你還在這裡做甚麼啊。”熙元聲色輕柔的對舒白日說道。
舒白日見奶奶終於肯同她搭話,立馬喜笑顏開。
“奶奶您終於肯跟我說話了,我是有好訊息來告述你的。那朵山茶花現在已經好多了,再過不久她就能重回枝頭了,我好高興啊奶奶。”
“您以前還總說些甚麼‘人死不能復生’之類的話,現在看來,哪有甚麼不可能嘛~”
“哦?是嗎,呵,那朵山茶花只是靈力穩固了許多你便高興成這樣......”
熙元后面似乎還有甚麼話,但最終還是沒能在她面前說出。
舒白日也聽不來話外聲色,只是自顧自的沉浸在自己的喜悅之情中。
“不過,你留在這玉殿這麼久,應該不只是為了告述我這些吧。你......在等縉雲對不對?”
被熙元說穿了心思,舒白日反而變得羞怯起來。
她對著熙元尷尬的傻笑了兩下。
“原來奶奶你已經看出來了啊,其實我就想來看看浮槎都在做些甚麼的嘛。這不是人沒見著,就只好看你們下棋了啊~”
“你這丫頭,怎得,那棋局就這麼讓你無趣。”
聽到舒白日方才的語氣,熙元心裡有一絲不滿,那棋局可是她精心佈置,當下卻成了某人的備選項。
“哎呀奶奶~我這不是不會嘛~若奶奶肯教我,也許,也許我就覺得有趣了啊~”
說著,舒白日一把挽住了熙元的胳膊,強先奪過了她手裡的活計。
“奶奶剩下的我來收拾,您就好好休息!”
“哎,你這孩子。小心著點兒。”熙元一面笑著,一面搖著頭。
當初,她陪同在舒白日身側不過百年,而後便棄她回到天界。
而今再見,她也未曾有怨恨之言,也未曾有嫌隙之心,也是她心性純粹,至此還學會了與人親近撒嬌。
“想來,縉雲在你身側時也是教導了許多。” 熙元暗自思到。
“奶奶,浮槎他和那個老爺爺在說些甚麼啊,怎麼過了這麼許久還不出來啊?”舒白日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問道。
“......不過是一些關於三界諸生的事情。”
“三界延綿至今,已是數億年的時光。天界只管誕出靈源,哺生諸靈,人界只管諸靈生長休憩,及致命活將息,而後又是地界的事了。”
“自此,方是終結,其他,便再無其他。”
熙元緩緩說道。
“這樣......那好可惜啊。”稀稀拉拉的落子聲在舒白日掌心響起,伴隨著她些許回聲。
“可惜......或許是如此吧。但也會是一場安息也說不定。”
“你怎麼知道會是一場安息呢?”舒白日問她。
“你又不是他們,奶奶,你不是天下諸生,他們想要甚麼,想要作出怎樣的選擇,都得他們活著的時候才能述說,才能做出,不是嗎?”
“那現在,你們卻又不讓他們活了,那他們哪裡還有回答不是安息的權利呢。”
聽到這樣的問話,熙元愣怔住了一瞬。是啊,這樣往復的日子她過的實在是太久了,久到她都忘了去聆聽諸生言語。
“呵,也許你說的沒錯。那小白日啊,你說我該怎麼做呢,才能讓他們作出充分的選擇呢?”
“那些可是故去的人們啊,又怎會再活過來。”她問她。
“嗯......”舒白日拖著下巴想了想。
“可你們不是神嗎,我聽浮槎說,諸神之中有一位能實現所有人願望的欲神,那,她一定也能實現這種不可能吧!”
她興奮的笑著。
“就讓她來實現吧!讓那些在地界故去安息的靈魂,重新出現在人間!讓他們重新活下去,活著,做出自己的選擇!”
“你是說,讓姬巫衡完成這樣的聯結?”熙元手託著下巴,認真思索著一切。
“或許,憑藉她的力量卻是能完善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環......”隨即,她看向了舒白日。
“小白日,你這個想法很不錯,我想帝君也會讚賞有佳。只是啊......這個想法是你提出來的,或若,你去將這個想法告知姬巫衡如何?”
“我嗎?若是真能如此,那山茶花們也能再綻枝頭了吧......”她想。
舒白日雖不明白熙元的用意,但還是樂呵呵的答應了下來。
“好啊!當然好了!”
清芳殿,姬巫衡正在商酌一個人選,一個心臟足以支撐起半死人身軀的人選。
殿內某處有一房天湖浴池,乃是姬巫衡日常休憩沐浴之所。那浴池水面連線著人世景象,正好為她尋覓可用之人所用。
她現在池水前。
只見水鏡中,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如浮光掠影般,依次在水面上閃現。
但選了半天,姬巫衡也只是深深的嘆了口氣。
“哎,終究是沒有一個有用的啊......”
“甚麼沒有用!”
舒白日突然從身後冒出的聲音嚇了姬巫衡一跳。
“你在幹甚麼,有甚麼好玩的嗎,也讓我玩玩吧!”
姬巫衡趕緊用手在水面上劃了一道,人間景色在水紋下消散不見。
她看著舒白日,眉色凝重。
“這裡是我的私人禁地,你怎麼能來!”她有些責備的問。
“啊.......我看你殿內大門未關,就挨個挨個的找過來了。抱歉......”
姬巫衡見方才的態度有些嚇著她,便柔和了語氣。
“以後別擅自進來就是了。你找我是做甚麼?”
見姬巫衡態度好轉,舒白日趕緊高高興興的方才在玉殿同熙元說的告訴了她。
“你會答應嗎?”舒白日滿含期待的看向她,水汪汪的眼睛裡滿是盈盈期待之情。
“既然娘娘都這麼說了,那隻要帝君同意,那我大可一試。但說先說好,我可不能保證一次就成功嗷。”
“嗯嗯,沒有關係的,我可以等你成功的。失敗一次沒有關係的,我們還能做第二次、第三次!”
“你就這麼希望這種事情能實現?可這又能帶給你甚麼好處?”
“好處?嗯......只要能讓這一切都實現的話,那,那地界所有的三茶花,他們都不會有凋落的那一天了!”
“這樣,那些靜息在地界的靈魂,也能得到延續!這些都是好處啊!”舒白日高興的說著,臉上的笑顏明豔若燦陽。
姬巫衡永遠也無法明白,這樣一個甚麼也未曾擁有的人,不曾有過權利,也不曾有過能力,為何會為他人的生死或喜或悲。
為何她能如此純粹的為他人著想。
“為甚麼我始終沒辦法像她,他們一樣呢......”
夕陽薄暮下,殘陽揮灑在舒白日的笑顏上,姬巫衡卻低垂下了眼眸,紛麗的眉眼只有黯然。
遠邊,浮山盡的聲音拉回了舒白日的思緒。
就在那邊聲音響起的一瞬間,姬巫衡清晰的看到,舒白日原本如花綻放的面頰凝滯了一瞬,甚至,她不自覺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是有哪裡不舒服嗎?”浮山盡還未來,姬巫衡湊到舒白日身邊關切問道。
“不......只是每次都這樣,浮槎靠近的時候,心臟都會變得很不舒服,其實只要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舒白日勉強的笑著,面色因為急促的心跳而有些發白。
心臟不舒服嗎......
“那應該是壞了吧。”
“甚麼?”
“我是說,你的心臟壞了。”
姬巫衡指了指她左胸口的位置,嘴角不經意的露出一抹豔媚的笑容,舒白日幾乎為那股笑容所淹沒。
“小白日啊,我們來做個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