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天舒白日（十）
“甚麼是神尊？”舒白日痴痴的看著幾人，對方才言語頗感不解。
“……這位是……？”
姬巫衡眉目如畫，斜睨向舒白日，這個她從未見過的少女，卻和生人勿近的生神走的這樣近。
“……一位，友人。”浮山盡瑟瑟答道。“她與地界相干，我想帶她去見見熙元娘娘。”
“地界？”沅清歲疑惑。“我以為那裡是萬靈身滅的靜熄之所，沒想到還有生靈在內？”
“我不是生靈哦，我是死人，死人～”舒白日毫不在乎的說了出來，弄懵了對面兩人。
浮山盡立刻拉住她。
“不，她涉世未深，不懂自己在說些甚麼。但事實就是，地界並非我們所瞭解，那裡亦是有生靈存在。”
“此事滋大，還要早早迴天界回稟帝君等才行。”
沅清歲摩挲著下巴，想了想，微微點頭。
“這確實不是小事，如此，那神尊還是早日迴天界的好。”
“如此，那二位，我就在這裡告辭了。”
幾位對拜行禮，浮山盡便帶著舒白日重乘小舟，復又沿弱水逆流而上，行至靈川之源。
舒白日離開時，回頭看向沅清歲他們。
夜間的雪下的越來越大了，姬巫衡被沅清歲好好的護在了身側。
“浮槎，他們也是家人嗎？”舒白日好奇問。
“嗯……這個……”浮山盡卻猶豫著無法說出。“某種程度上算是吧。”
“？”
浮山盡看她依舊不解，只是摸了摸她的頭。
“以後你會明白的。”
“是嗎，好吧，要是有一天我明白了，我就很你說。”她笑著回答。
天界，一切都和幾百年後沒有甚麼兩樣。
一樣的淒涼，一樣的廣闊無垠，月色清寒，玉樓孤寂，星河昊昊，卻寂靜無聲。
人現在天界的殿宇上，就和在無邊的海面上游泳一樣，無邊無境無力。
舒白日不喜歡這種感覺，明明她才是住在海面上的那個人，卻覺得這裡比不上海面。
這裡好冷，而且過於安靜。
她握緊了浮山盡的手，掌心才漸漸溫暖起來。
“怎麼了？”浮山盡問她。 “天界卻與地界和人界不同，這裡人煙稀少，孤寂不少。”
舒白日卻搖了搖頭。
“沒關係，浮槎你知道嗎，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就不會這麼冷清，嘿嘿。”
“是嗎，那我們白日還真是厲害呢。”看她這麼可愛，浮山盡不僅又用摸了摸她的頭。
“我帶你去見熙元娘娘，她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
“嗯……嗯……”舒白日摸著被浮山盡摸過的地方，內心癢癢的，心臟又再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真的，好難受……
熙元娘娘尚在熙元殿，黃昏過後，便是晚課，她真在殿內獨自參嬋打坐。
殿內，輕聲迴盪著她暱囔的唸經聲，殿內四溢著一股檀香，那是她坐前香爐在焚燒。
“嗯……聽這腳步聲，可是縉雲回來了？”熙元頭也沒回，只是閉眼道。
“回娘娘，正是臣下。”浮山盡於後方恭敬作揖道，旁邊的舒白日也學著浮山盡的樣子比劃姿勢。
從她的角度看去，熙元的背影卻與自己的奶奶有些熟悉。
瘦息的身影，纖長的脖頸，梳理的整整齊齊但已是花白的頭髮。
清風微浮，攪亂了銀色紗扉，也影亂了熙元的身姿。
“你卻不是一個人來的，你帶了誰回來？”紗影裡，哪位老人悠悠說道。
“回娘娘，臣下……臣下在地界時遇到了位友人。這位友人在地界當人安魂人已多年，最近卻遇到一件難事，還望娘娘能夠幫忙解答。”
“地界……”聞此，熙元卻頓住了。“呵，真是好久都沒有聽到過地界的訊息了……”
說著，她站起了身，謙著步子款款走向二人。紗影之下，看不清她的容貌。
“真是許久未見了，孩子……”
“？”
舒白日疑惑著抬起頭，她眯著眼，終於看清了來人容貌。
“你是……你是……奶奶？！”
“奶奶！”舒白日猛地向熙元撲了過去，一把投入熙元的懷抱。
“奶奶我好想你啊，為甚麼你不回來找我啊！”說著說著，她委屈的流下淚來。
熙元溫和的安撫著她，說道：
“當日我為尋靈魂永駐之法回到了天界，一去就是幾百年，天界的三因樹離不開我，地界也尚且需要安魂人。”
“可你至少告訴我你在哪裡啊！”舒白日不接受她的解釋，臉蛋子都哭成了小花貓。
“好了好了，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般小孩子脾性。”
“如今是縉雲帶你來此的，那想必他教會了你許多東西……”說著她向縉雲走了過去。
“一路下來，有勞神尊了。”
“不，這算不得甚麼，都是應該的。竟不知舒白日口中所說奶奶竟是娘娘您，卻是臣下失誤。”浮山盡依舊恭謙道。
“嗯……舒白日？呵……這是你給她起的名字？”熙元半笑疑問。
“是，若是娘娘不喜，那臣下便改了另擇他名也是一樣的。”
“不必，這個名字很好，與她很是相稱。”熙元繼續說。“而且，她的名字，本就該與你相干。”
“你方才說到天界來為的是求助一件事，不知何事如此緊迫？”
“是這個！奶奶是這個！”舒白日趕緊從袖口中掏出轉著山茶花的錦盒。
“這隻山茶花掉下來了。奶奶，她會徹底從這世界上消失嗎？”
熙元看了看那朵山茶花，眉頭微皺，可又隨即舒展。
“天界三因樹旁就是靈川之源，若是靈力充足，它也許可以重回枝頭，只是回的恐怕不是地界那些山茶花樹的枝頭。”
“那也無妨！只要讓她不消失，怎麼都好！”
舒白日懇切回答。“奶奶，求你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試試吧。”
那枝山茶花被熙元置放在了靈川之源，日夜以仙靈神氣滋養，但也只能保證她形神不損，而無法重綻枝頭。
但舒白日並不氣擂，她每天都會照看那朵山茶花，她始終堅信，那花必定會有重綻枝頭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