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9章 皓天舒白日(五)

2026-05-11 作者:恨巫山

皓天舒白日(五)

天界,浩渺天地間,清芳殿內。

姬巫衡正伏案在雲霧繚繞間,為世間祈願所累。人間諸生的祈願各化作一頁彩籤,朝著她的桌案紛至沓來。

最近這段日子她是忙的焦頭爛額,未批完的彩籤已經在一旁堆成了幾堆小山。她筆尖勾畫著世間的祈願,眉頭微蹙,滿是不耐之態。

這時,一點冰涼落在了她緊皺的眉尖上,不禁讓她抬起頭。

“夫子?”

沅清歲著一身清淡雅衣,正拿指尖柔展她的眉間。

“我見你諸事繁忙,就想給你送些慰問品。”他花白的髮絲胡亂糾纏在肩頭,玉容清顏不明神采,華貴的蓮花目裡不帶一絲感情。

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開啟來,裡面是一些人間過年時才會賣的糕點。甚麼年糕、糖葫蘆、麵人、糖人、花饃……

……

姬巫衡撇了一眼,就又開始了手裡的動作,她的鬢髮與青石筆桿輕輕糾纏,紛亂了運筆的軌跡。

“這都是我舊時喜歡的,現在已經不喜歡了。”她小聲說道,不再抬頭看他。

“是嗎……是我多意了。時下正是年節,你若得空,我也可帶你去人間散散心。”

他收拾起了食盒,傾身坐向她案前,向她詢問。

“……夫子,我正忙著給祈福的人校核心願呢。”

說著,姬巫衡用筆尖指了指身後那幾堆小山,眉眼間滿是煩躁不悅。

“若不是熙元娘娘非要我做這種事,這本來應該是讓花溪去做的,為何所有人卻都到我這裡祈福……”

雖是抱怨,但她很快就將話嚥了下去,不自然的重新專注校核。

“咳……我不是在抱怨,只是實在太多了……”她現在還是有些煩憂沅清的說教。

沅清歲並未察覺她臉上的微妙變化,只是隨手從她桌案上取出一頁彩籤,將上面的祈願看了看。

隨即他也從案上取下一隻筆,就要幫協她。

“唉?夫,夫子……你這是……”姬巫衡小聲問道。

但沅清歲只顧沾墨校核,臉上神情木然。

“你若校完這些便有時間出去散心了,你一人是弄不完的,為師與你一起。”

姬巫衡聞此,耳鬢出不由的浮現一陣微紅。

“謝,謝……”

“應當的。”

佳節之際。兩人對坐在殿宇樓閣中,將數幾小堆的彩籤一一校核完畢。或而有時他們彼此交談一下,或而有時兩人齊聚精會神。

突然,姬巫衡對著一張彩簽有些愣神。那彩簽字跡飄逸仙靈,卻有幾分神人之勢,這好像是……一位神者許下的啊……

是誰呢……

見她看的愣神,沅清歲伸手將那頁特殊的彩籤抽了過去,他只看了一眼,便言明這是浮山盡所許。

“縉雲神尊?為何他要許下這樣的願事。他若有意幫扶哪個人物,難道不是施個咒語的事?”姬巫衡看著那彩籤,發出疑問。

“為神者不可干涉他人命圖,許是他之所願與那人命數有關。不過一個祈願,也算不得甚麼……”

沅清歲只是這般說道,並未置可否。

“那這張是過還是不過。”

“……過了罷。那就只是個願望。諸生皆可祈願,何況神明。”他說道,手裡畫籤的動作並未停。

夫子都這樣說了,姬巫衡也不好再幹涉,就將那張簽過了。

及至他們將大半彩籤校核完,人間除夕夜也是到了後半段,街道上陸陸續續有人收撿了攤子,就要回家團員。

只有一些無家可歸的浪客,還在街頭四角流竄,其中不乏以乞討為生的乞丐,不乏家道中落的書生,亦不乏趁著街群未散,想要講一兩個故事引人施捨的說書人。

“話說兩百年前!”

一處角落裡,人群聚集在了一起,小孩兒拿著花燈,大人抱著年貨,都在這說書攤上聽一聽。

舒白日見這裡熱鬧非凡,便也想湊到跟前聽個究竟。

“那坤旭國乃是內憂外患人心潰散國力岌岌可危之時!誰知這時候卻從天而降下一位人神,向其祈願可萬事皆成。”

“此神姓姬名巫衡,便是而今大家祈願求福的欲神。”

“而我今天要講的,就是那欲神如何得道成神的故事。”

“傳聞欲神本是師從合歡宗,道號清芳仙子,因不耐宗門修煉邪法,自段根基而獨自修煉于衡巫山千年!”

只聽小小的木臺上,衣著破爛的說書人繪聲繪色的講述著,那是聲情並茂,神情浮誇。

“這欲神雖是散修得道,但其容長的那可是比天仙還要美,比妖物還要魅,世人見了無不有人為之傾倒,那是無不有人為求之傾盡所有!”

舒白日聽的入迷,不禁腦海中開始遐想姬巫衡的模樣。

她所見的人中,只有浮山盡是最好看的,這說書人說的這麼厲害,那姬巫衡想必是比他還好看了?

“那得是多好看啊。”她不禁問出了聲。

“唉!這位姑娘問的好。我見姑娘也是容貌非凡,貌比天仙,但那欲神卻比姑娘更甚,那是人見人傾倒,花見花凋零啊。”

“呸!說的好像你見過一樣!”臺下有人不禁拆她的臺。“繼續講吓去!”

“咳咳,要說這欲神當初如何得道,還要從那天帝給出的一個任務說起。”

“傳聞天帝欲考驗清芳仙子是否有擔神之能,他便讓仙子實現世間萬民心願。若成,則得道,若不成,那便前功盡棄。”

“那她做到了沒有?”有小孩兒問。

“哼哼,那清芳仙子是功高遮天、法力無邊,這人世間就沒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仙子最後成功實現萬民所願,得道飛昇,如今才能將神位擺放在諸神廟宇,受盡香火。”

“而後才留下有傳言,只要在除夕日向欲神祈願,那這一天必定是心想事成!”

“這祈願呢就需要香火,欲神可是位天仙美人,最喜好香甜之味,若能在上香時留得一抹異香,那是必定會讓神明多留意幾分~”

說著,那說書人竟然從一旁那個一捆香火出來。

“唉!各位看官,這書也聽了,咱賞錢也不要,就望各位能在神前祈願成功,我這兒都是焚沒後殘有花卉香味的異香,大家走過路過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原來只是個賣東西的,唉,我還以為她說的是真的呢。”舒白日失望的撇了撇嘴。

“她之所言,三分真,七分假。”浮山盡只是淡然說道,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件披風,替舒白日披戴好了。

“三分真,那假的七分實際是甚麼啊?”

舒白日正要繼續問話,一把香火突然攔截在了舒白日和浮山盡之間。

“唉~客官,瞧一瞧看一看啊,故事聽了買把香火走吧~”說書人攔在了兩人之間。

“唉~這講故事嘛就是要半真摻假那才有意思,若全按事實來了,那就是講歷史了,多無聊,你說是吧。”

“嗯!有道理。”舒白日竟然聽了連連點頭。“哎,你叫甚麼名字啊,為何在這裡說書。”

“哎喲客官你說笑了,這出門做生意自然是因為沒錢啊,若是有錢,我又何須出門呢,你說是吧。”

“至於小人名姓,哎嘿!”說著她轉了個圈,一身黑色蓬衣抖摟下香灰。

“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流浪江湖小俠客,圖阿星是也。”她甚至還向對面家挑了挑眉。

“……”

“唉!我都告訴我大名了,這香火你是買還是不買,不買別在這裡挑刺我故事講的不好,快走走走!”阿星不耐煩的要將兩人趕走。

這時,天邊卻飄起雪花,街道上的人群又少了大半,連燈火也都晦暗了些許。

遠處街巷中,黑丫丫的空洞似要將這最後一點光亮吞沒。

而在空洞之中,卻有兩個衣袂飄然的倩影悠悠走來,看身形,卻是一男一女。

一位身著藍色絲絹一位身著豔紅的綾綃。鵝毛大雪紛然飄下。

兩位都是衣著華貴,還物戴著珠簾遮攔的帷帽,翩然走來。

那公子身形如松挺,那姑娘步資如柳扶。

“既是不知故事的真相,又何敢在此胡編亂造他人的故事。”那紅衣女子聲音嫵媚婉轉,說道。

“喲,來了個多管閒事的了!怎的,又不是講你,你在這裡瞎起甚麼哄。”阿星不耐的收拾著香火,街上的人越來越少了,她得趕緊回去。

“哼,是不關我的事,但我見不得你這般借他人之名聲招搖撞騙的。”女子說道,語氣裡明顯帶著嗔怒。

“霍!屁事管的真多!本姑娘今天就招搖撞騙了怎麼了,我招搖撞騙也是藉著神名招搖,神性悲憫,她是憐愛本姑娘大年三十還要出來討生計,才不會如你這般小氣!”阿星理直氣壯。

對面的女子竟有些啞口無言。

“怎的,說不上話了!說不上就別多嘴!耽誤我回家!” 阿星氣呼呼的就將一麻袋得香火帶走了,漸漸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夜色中。

“嘿!今天還真晦氣。錢沒撈著,還遇著幾個死心眼。”她一邊走一遍罵罵咧咧。

雪花在空中飄零著,街上已經快見不到人影。那兩位華貴人物行至浮山盡跟前,退卻了帷帽。

“神尊,多日未見。”那藍衣公子恭敬行禮,花白的髮絲漸漸為白雪所染。

姬巫衡見沅清歲表明了身份,也不再隱藏,也將帷帽退了去對浮山盡行禮。

“神尊。”

“和神,欲神。”浮山盡也是一一回禮。

舒白日呆呆的看向三人,一時不明所以。

“神尊……是甚麼意思?”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