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王志正一進二樓角落廂房,只聞見一股濃密的脂粉香,他低著頭,想著這不會是那位小姐的閨房,他竟然擅自進來了。
“公子,人到了。”
掌櫃的此話一出卻讓王志正愣住了,原來這廂房住的卻是位公子哥。
他是聽掌櫃的說他家掌事人是想與蜀弦宗建立長期買辦關係才來的,跟來的師兄也說這是好事,回頭正好與師父商量,他就這麼稀裡糊塗的跟來了。
如今這架勢看來,卻不知是不是好事。
“王公子幾湘不見,卻比幾個月前精壯了。”
一個屬下的聲音在王志正耳邊響起,王志正猛的抬頭一看,來人卻讓他吃了一驚。
那不是別人正是幾個月前被逐出師門的王德祿!
瞬間,王志正皺起眉頭,轉身就要離開。
“哎哎哎,王公子這麼急著走幹嘛,好歹我們同門一場,不能這麼不給面子吧。”
“面子?當初你與冷秋生做出那等有辱宗門的事時又可曾談起過面子?”王志正打住腿,嗤罵道。
老三眉頭一緊,暗自沉思。從他處得來的訊息不錯,這個王志正確是個“剛正不阿”認死理的人。
“哎。”故此,他長嘆一聲,故作哀愁之狀。
“師弟對我所作所為有所怨言也是應該的,但師弟啊,師兄我也是有苦說不出啊。”
“師弟你所看到的、聽到的,就是真的嗎。”
此話一出一時讓王志正愣怔了一刻。這話舒白日對他說過,市無塵也對他說過,現如今竟然連被逐出師門的師兄也對自己說了。
這讓他倍感煩躁。
“好啊!”王志正一把跨坐在桌旁,怒意未消的說道。
“那你倒是說說你有甚麼真,他們又有甚麼不假。”
“倒是說出個所以然來,師弟還能替你解憂解憂。要是說不出來,師兄也別怪師弟不顧往日同門情誼!”
他今天就要看看,這一個兩個口裡的真真假假究竟是甚麼模樣,眾人一言反倒顯得他像是黑白不分了!
“呵。”老三裝模作樣的給王志正倒了一盞茶水。“事情還得從幾個月前說起。”
“師弟你是知道的,我在師父門下向來是恭敬從命,從未對師父所言所令有半分違逆之情。”
“何況師恩大於山,師兄我又怎會明目張膽作出那等有辱師門的事。”
“呵。”王志正卻笑了。
“師兄這話說的好聽,你知道師弟我是新進的,也沒見過些甚麼世面。當日師父之言你與冷師兄與合歡宗勾結,這可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難道師兄想說這卻並非你所為?”
老三愣了瞬,原來王志正知道的也就到這裡了,看來那葛琪子為了守住自己的門面,也未曾將王、冷二人的事詳盡告知他門下弟子。這卻好辦了。
“哎,師弟所言正中師兄心坎,師兄竟無言以對。”老三又是一氣長嘆,還故意扶額做苦。
王志正沒想到真被他猜到了,直接進了老三的套,對自己過往所聞竟都生起一股懷疑的心思。
“師兄不妨細說。”
眼見他上當,老三也不做藏掖之態,繼言道:
“當日我與冷師兄都是出於一片好心。趙師兄那日不是在宗門之外撿回一個半殘不隕的老人嗎,我們想著恐怕是合歡宗在宗門外有所行動,便私自外出探查情報。”
“現在向來我倆也是傻,只想著為師父分憂,竟然未曾提前通知師父。本來我倆是揪出了兩名邪修弟子,正要從他們口中探得情報。”
“卻不想那縉雲仙尊弟子市無塵竟一口咬定我倆與合歡宗勾結!師父一開始自然是不信的,不想仙尊另一位弟子趙西樓竟也說我們與合歡宗有所勾結。”
“師父自然還是會信自己的弟子。”王志正堅定說道。
老三搖頭。
“哎,誰說師父不信呢。只是師父信又有甚麼用呢,那趙西樓是仙尊面前的紅人,正是得勢的時候,仙尊是何等的人物,師父對他是敬畏有佳,對他門下弟子也是禮讓三分。”
“這樣的人物一句話能抵得上師父十句話,我們是有口難辨啊。”
“何況在宗門內勾結邪修是重罪,師父能保下我們的命已是最大的幸事,哪裡還說得上其他。”
王志正卻沉默了,師兄所說不無可能,可是仙尊座下弟子究竟為何如此苛待師兄他們呢。
“師兄,這莫不是場誤會,趙師兄的為人我是看在眼裡的,他一向盡職盡責......”
“誤會?!誤會?!”老三嗔怒道。“你可知那姓趙的為何咬死我們與合歡宗有所勾結?!”
“......為,為何。”
“為何,還不是因為那水靈根!”
“水靈根?”
“對!那趙西樓自己是天底下獨一份純潔的水靈根,便不許仙尊門下有其他的水靈根!當日冷師兄在入門儀式上測得他亦是難得的水靈根,這你也是知道的!他就是不想冷師兄在仙尊門下,不想他進長老院!故而才借勾結之詞將我與冷師兄一併清理出師門!”
老三說的聲嘶力竭,好像真的發生了一樣。
王志正聽得拳頭緊握,杯中茶水涼的沒了氣息。
“......竟是這樣......竟是這樣......”
他內心的正義之火油然點燃,憤慨之情急待發洩。
“那師兄你倒說說,若有幫得上忙的地方,師弟定竭盡全力!”他激昂說道,好像在做甚麼宏偉大事。
老三立刻作出一副感動萬分的姿態,讓老六將一個木盒拿了上來,遞到他跟前。
“師弟,我有一物往師弟交付師父他老人家,也算是彌補師兄我多年來未曾敬孝道的心願。”
那盒中並非別物,正是那日浮山盡從自己珠鏈上拽下的靈珠。
“這靈珠乃是聶氏二皇子所贈,當日二皇子聽我是師父門下弟子,很是感慨,殿下說師父之功力在我宗僅次於掌門,如今屈居掌事之位實乃慷慨不慕虛榮。”
“託得師兄我曾在師父門下,如今為二皇子重用,二殿下曾言,若有機會,定要與師父把酒千盞,以了賞慕之情。”
“今日我請師弟替師兄將這盒中物交於師父他老人家,這既是師兄的一份心意,亦是二皇子的一份心意。”
說著,他又從懷間取出一份書信。
“並此有一份請帖,往師父他老人家於中秋時節於宮中暢談。”
他將那份帖子遞給了王志正,王志正恭敬接過看了兩看,見其中並無端倪,便見帖子收於懷間。
“既這麼著,師弟你是應下了,師兄在此恭謝。”老三趕緊作揖。
“日後師兄我清名正位,師弟你就是我頭份的大恩人!”
“師兄不必多禮,我不過的見不慣那些不義之事,既然我知道了師兄的情況,那就不該不管!”
王志正鏗鏘有力的說道,他真的認為自己是在做一份天大的好事,而自己是真真的英雄。
至於方才師兄口中的那些虛與之人,趙西樓和市無塵,他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待王志正回到蜀弦宗,已是明月高懸,他將萬花樓的事情細細向葛琪子通報了一聲。
葛琪子先前還奇怪王德祿為何想起給他送禮來了,可聽到二皇子幾個字,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他讓王志正下了去,獨自一人對那顆珠子左瞧右看。
那靈珠確為天界之物,只是不知為何竟然落入皇家手中,就說是見面禮這也過於厚重了些。
可看著那張拜貼,他也明瞭了。實際上他的桌案上還放著另一張拜貼,不過那並非二殿下的,而是五殿下的,或者說......老皇帝的。
這王德祿雖行事不端,卻也算的上孝敬,他不過是想要個“正名”今後混的有臉面,卻對葛琪子是件小事,對王德祿他就未多做懷疑。
“呵。”他對比著兩張請帖,看出了其中意味。
“這兩方都想要拉攏蜀弦宗的勢利。一個,是半掌天下的當權王爺,一個,是被寄予厚望的昔日太主替補。”
“當下誰上誰下卻沒個準數,是哪一方都不能得罪,是哪一方都得得罪。”
“掌門的意思定不會站他們其中任意一方,只怕他終究藏有私心,偏袒了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天才徒弟。”
“何況......仙尊他的意思也是在明瞭不過......”
前幾日市無塵還有漫疏桐盡數回宗,對於合歡宗還有聶氏皇族的事情長老院是不想知道也沒法。
“二殿下倒是聰慧,未曾去找掌門。”
他摩挲著那張請帖,眼神中閃過一絲寒光。
“千年了,他霽無淵甚麼都有了,而我依舊只是位小小的掌事。”
“他有貴為神尊的師父,有位列仙班的仙尊幫襯,而我呢......我只能做心無雜念為宗門鞠躬盡瘁的掌事!”
一瞬,那拜貼的一角被他捏成了碎渣。
“這倒是個機會。”
他一面將碎掉的那一角恢復成原樣,一面嘴角抽笑到,溫清的面容浮現出一抹兇殘。
“你霽無淵不願做的我去做,你霽無淵不願站的隊我去站。只待他日蜀弦宗由我引導,你霽無淵再無立身之地......”
隨即,青燈搖曳,他趕緊提筆再宣紙上書寫一行,並將寫好的信箋封好,一時又將王志正叫了過來,並將書信交於他。
“正兒,你明日再去萬花樓一趟,並將此封書信帶去。”
“就說,你師兄的心意我領了,舊日只是都是為師無能,未有權勢護他們周全。”
“至於二皇子,替我給二殿下問好,幾日後中秋佳節宗內長老亦被邀請,本座感懷二殿下知遇,倒是定登門言謝、共商佳事。”
王志正聽了喜不自禁,想著師兄的事情真就這麼簡單的解決了,看來再過不久師兄他們就能正名清位了!
第二日他就喜滋滋的將這事告知了老三,老三千恩萬謝。
老三回稟了黎山道,黎山道暗自點頭。
“記住,就算葛琪子知道二皇子麾下有合歡宗助力,也不要讓他們知曉今日所為事出我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