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及至舒白日載著漫疏桐趕回淨梵帝都,浮山盡見著她倆這般情景也是大吃一驚。
“這是怎的!”浮山盡趕緊接過漫疏桐,立刻為她把脈診斷。
“我本來跟著師姐回漫家好好的,關於聶楚楚的事情也商量的好好的。但半夜漫家的人突然改了注意,還跟師姐打了起來。”
舒白日隱瞞了一部分事實,她覺得當下的情景並不適合將漫疏桐先時的想法說出。
還是救人要緊。
浮山盡也沒太認真聽她講,只是趕緊將漫疏桐至於榻上,為她牽出一道靈絲輸送靈力。他察覺到漫疏桐身上有黑沙侵蝕過的痕跡。
“漫家的人也有陰曌皿?”浮山盡問舒白日
舒白日點了點頭。
浮山盡不禁眉頭緊皺。
“我想著合歡宗的勢利或有所擴散,竟沒想到他們已經蔓延到了這種地方。”
“漫家可是坤旭修道大家之一,如此看來,整個坤旭修道人家中也只有金家對聶氏是忠心耿耿。”
“師尊,我們現在的情況是不是很艱難。”舒白日小心翼翼的問道。
浮山盡見她擔心,不免想要寬慰。儘管當下他們的局勢確實不容樂觀,若有必要,恐怕得他親自出手。
但一經如此,只怕到時會將天界的人牽扯出來......而這,才是他最擔心的。
“暫無大事,為師在此,又怎會有大事發生。”他安慰道。
舒白日卻不做回答。她想著記憶裡的那些畫面,對浮山盡深感不信。
“嗯,那師尊還真實厲害咧,就怕師尊只是說說啊。”舒白日有些陰陽怪氣道。
“徒兒這是不信?”
“不不不,信信信,徒兒是最信師尊不過的了!”
舒白日趕緊收斂了神色,尷尬的擺弄著床帷的紗帳。
浮山盡:......
待浮山盡為漫疏桐輸過部分靈力後,她的傷勢也好了大半。
“只是你內傷未愈,還得在靈力充沛的地方靜養,且在此期間不可過度用功。”浮山盡對漫疏桐說道。
“這幾日塵兒回宗門辦事了,蜀弦宗有為師靈脈守護,你也正好回去幫協你師弟。” 漫疏桐答應著。
自她清醒以後,她便一直想著漫家的事情。若不是舒白日出手相救,恐怕她早已為族人所害。
她自幼自強自立撐著一切慣了,除了金清酒還未曾有那個人這般不懼性命之憂的護她。而金清酒是因家族聯姻才對她關注有佳,她對此只有不屑。
可舒白日呢,她與自己無親無故,況且她倆成為同門還不足一年。她卻為何幫自己?
“是,弟子會竭盡全力幫協四師弟。”
浮山盡點了點頭,就要出去,漫疏桐與舒白日都是女兒家,他留在這兒也不大好。舒白日見師尊要出去,自己也要跟著出去。
正邁步出門時,卻被漫疏桐叫住了。
“師妹且留步。”
“?師姐是還有甚麼事嗎,是身上還有哪裡不舒服嗎,我去幫你叫師尊。”
“不是。”漫疏桐搖頭打住了她。“是我有些事情要問師妹。”
“......”舒白日好像有點兒知道她想問的是甚麼事了,所以還未等漫疏桐將話問出,她便提前打出來。
“如果師姐想問的是我為甚麼要救你的話。我只是覺得不該眼睜睜看著你為人所欺,並沒有想在你身上有所圖。”
“是嗎。”
漫疏桐垂下了眼眸,纖長的睫羽在臉頰上打下一層陰影。
“可這正是我想問的,你為甚麼可以,可以無所圖謀的幫我?”
“哎?”
這句倒是把舒白日給問著了,她只想著救人,沒想著其他,這是她所在的現實世界教她的道理,她也不知究竟。
但是,大概......
“嗯,師姐,或許你有沒有聽過利他主義?”
“那是甚麼?”
“嗯,我也說不清,你就當這種一種幫助他人不需要理由的思考方式吧。”
“為何?”
“師姐,我也不好說,但是我就是不大讚同你先前說的那些。”
“怎麼說呢,就是我所生活的地方也有很多人想你那樣想,但更多的是‘利他主義’,這肯定比不上你那種想法高大上,也比上那種的聰明且‘尊敬’。”
“但我們都是人,人就是該互幫互助的,而我們是生活在人群中的,單個的個人是沒法活在世界上的。”
“只要一個人足夠強大怎麼可能會需要他人,就像天界,天界只有十二位神,可他們根本不需要我們。”漫疏桐反駁道。
仍舊對自己的想法違莫如深。
“你說的沒錯,可那是神,神也許不需要別人的幫助,但我是人,你也是人。”
“人的力量很薄弱,需要透過彼此交流來推進知識發展,需要團結勞動力才能生產足夠多的生活必需品,需要彼此關懷才能共渡難關。”
“師姐追求力量沒錯,但是,我們都是人,都有需要幫助的時候。”
“人與人之間有的又不只是打打殺殺、你爭我搶,我們也可以友好相處啊。”
“而且,我還是很喜歡師姐你的。”
舒白日笑著,一個燦爛的微笑如同明陽一般普照在深宮牆圍。
漫疏桐還是覺得有這種想法的舒白日有些可笑,互幫互助只該出現在雙向利用的時候,其實她早該利用完舒白日治好傷就算了,後面再慢慢引她到黎山道那裡,這才是聰明人的舉動。
但這一次,漫疏桐卻莫名不想再按那種理所應當的路走。
或許,她有對師尊為此憤恨而將她清理門戶的恐懼。
但更多的,而是她在好奇另一種可能。
這百年來她走的太累了,不是利用就是算計,真心的幫助他人,那種東西有用嗎......
“師姐,我們別說那些了,你身體才好,該多休息些才是啊。”
見漫疏桐在那裡沉思不語,她上前將她扶到了床上。
“師姐你知道嗎,我可羨慕你了,你的功法又厲害,對待別人也溫柔,長的也這麼好看,身上穿的戴的都好看,就像仕女圖上的仙女一樣......”
舒白日一邊說著,一邊替漫疏桐蓋好了被子,她試圖透過不斷的對話來分散漫疏桐的注意。
舒白日溫軟的手掌撫上了漫疏桐的臂膊,一種來自人的溫暖蔓延到她的內心。
也許她永遠不會明白小師妹那“愚蠢”的想法,但她會深深的記住這天小師妹掌心的溫度。
幾日後,金清酒匆忙從邊疆趕了回來,眼見三師妹臥病在床,他不禁眉間心生悲憫。
漫疏桐服過藥物便在床上睡了一會兒,金清酒就一直坐在她床邊痴痴的看著她。等漫疏桐醒來時差點兒沒嚇她一大跳。
“嗚嗚嗚,師妹你怎麼又受傷了,都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嗚嗚嗚。”
金清酒是哭的淚流滿面,全然沒有往日的正經大師兄作風。
“你還有那裡不舒服嗎?可還有疼痛?要不要再睡會兒?需不需要吃些東西補補身子。”
“我給你頓了‘十全大補湯’,師妹嚐嚐,對恢復靈力很有作用的!”
“呃......不......”
漫疏桐本來是想拒絕的,但她想若是不接受怕是一會兒金清酒又得淚流滿面了,她也就點了點頭。
“嘗一點兒也好。”
金清酒高興的像個小孩子,屁顛屁顛兒就去盛湯了。
後面幾日也是金清酒沒日沒夜的在漫疏桐身邊照料,知道她病好的差不多了,才親自送她回到宗門。
不知怎得,漫疏桐自那次同舒白日聊過了以後,她便開始用不同於以往的眼光看待周圍的人。
尤其是金清酒,她似乎從未真真正正的瞭解過這位大師兄。
若說他只是為了家族利益才對自己如此上心,可這幾日生病下來他是日夜陪護。
她知道金清酒一貫秉持正人君子的作風,但對她,他又似乎有著別樣的上心。
這樣,算得上人與人的真心嗎......
漫疏桐搖了搖頭,她分不清這些,現在也不想分清,她腦子裡好亂,便總想按照往常的思維方式行事,她可以將自己與金清酒隔開,也將親近自己的人隔開。
反正,只要將自己內心封鎖起來便無人能傷害她。
金清酒見漫疏桐有意遠離自己,以為自己又逾越了規矩,便也自覺的拉開了距離。
他與她在天仙寶鏡的牌坊下分開,一個不想別人靠近,一個不敢靠近。
——
金清酒此番回來向浮山盡交付了那枚玉佩,浮山盡並沒有檢視那玉佩的異常之處,而是直接將它交給了聶楚楚。
“這是殿下的私事,本尊不好過問。”浮山盡將玉佩交給聶楚楚時這樣說。
聶楚楚摩挲著玉佩精雕的輪廓,眉頭緊皺。
“本尊曾用靈力探查過,這枚玉佩乃是一個容納記憶的器皿。”
“只要殿下對此施加法力,承載在玉佩上的內容就能呈現出來。”
“這是原陽太子所贈,恐怕裡面的內容亦和羲和太主有關,若能知曉內容必能對殿下謀臣之舉有所裨益。”
聶楚楚卻只是拽著那玉佩未有所動。
浮山盡見她久久不答,只好說著:
“殿下亦有殿下的考量,那本尊便不做多言。”
“只是,還望殿下看清局勢,分清孰輕孰重。”
“弟子......知道......”
聶楚楚拽著玉佩指節有些發白,她聲音帶著些微哽咽的說道。
浮山盡見此也不再多言,只是點了點頭離開了。
——
黎山道身旁一行人自換臉之後,便成功與蜀弦宗裡幾個不安分的弟子聯絡上了。
透過錢財交易,他們清楚的知道蜀弦宗現今還未對二皇子和五殿下作出選擇。
“‘蜀弦宗自來和坤旭交好,這本來就是聶氏內部的事情,蜀弦宗向來是不會摻合的。’那個與我們接洽的弟子是這樣說的,掌門。”
老三恭恭敬敬的站在黎山道身旁,萬花樓天井今日一如既往的熱鬧非凡,只是好像多了幾個蜀弦宗的弟子。
“他們還怎麼說。”黎山道站在窗扉側看向天井中。
“他們還說,只是蜀弦宗與合歡宗不對付,現在聽聞二皇子與合歡宗之間似乎有所牽連,那蜀弦宗大機率是要幫扶五殿下了。”
“而且聽聞五殿下前些時日已經派人邀請霽無淵共赴皇宮中秋佳宴,怕是會藉此拉攏蜀弦宗。”
“掌門,這樣下去恐怕對我們不利,您看,是不是要讓蜀弦宗無法赴宴......”
“不。”黎山道打斷了他。
“既然他們說蜀弦宗不會插手皇族內部的事情,那他們就還構不成明面上的威脅。”
“五殿下可以在宴會上說服霽無淵,本座亦可以透過那場宴會讓蜀弦宗心生嫌隙......”
他睨著目光,看向天井中的那個蜀弦宗弟子,不是別人,正是前來買辦物件的王志正。
老三順著掌門的目光望了過去,卻覺得那弟子看著有些眼熟。
“那,那不是蜀弦宗掌事長老門下的弟子嗎。我記得,是叫做王志正的。”
“哦?你認得他?”
“不,屬下哪裡認得蜀弦宗的弟子。只是前幾日傳信的弟子中正有一位是葛琪子門下的,剛好他們是一同外出,只是打了個罩面。”
“那傳信弟子還跟屬下抱怨了幾句,說他是才來不久的弟子,性格卻是死板剛正的嚇人。”
“蜀弦宗的掌事本來就不是個省事的,暗地裡做了不少不清不楚的交易。”
“有時他的這些弟子解決不了,葛琪子便換了個說法讓王志正去解決,現在在掌事跟前很是重用。”
“哦?性格死板......呵。”黎山道摩挲著下巴,眼色深沉。“倒可為我所用......”
“你去把他叫上來。”